《齐天阙》第7章 第七章 天帝

作者:不吃蛋炒饭 · 约 4442 字 · 返回《齐天阙》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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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麟等人一路南行,往临淄方向而去。走了几日,离临淄越发的近了。 天色渐暗,来到一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火。 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几人就此住下。 上房只有一间,让给了姜芷。姜青麟住在下一层。王勤和成洪带着侍卫们分住其余客房。 姜青麟和王勤几人在大厅用晚饭。姜芷和青鸾一起在顶层房间吃的。 用过晚饭,姜青麟想了想,上楼来到姜芷房外。 敲了敲门,青鸾打开门,见是姜青麟,便行了一礼:“殿下。” 姜青麟点头:“姑姑吃好了吗?” 青鸾笑了笑:“公主已经吃好了,在里面呢。”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青麟进了房门,见姜芷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夜色出神。 青鸾识趣地收拾起餐盘,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姜青麟走到她旁边坐下,自然地去牵她的手。 姜芷这才回神,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挣脱。 姜青麟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这几日情绪越发低落。随着离京城越近,她的话就越少。他定定神,开口:“姑姑,是在担心我们的事,不知该怎么跟阿姐说吗?” 姜芷一愣,看向他。她没想到他也在想这些。 姜青麟轻笑一声,双手与她十指交叉:“回京后,我会跟阿姐说的。都是因为我,姑姑。” 姜芷心里一暖,这段时日的纠结似乎也放下一些。她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我们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姜青麟扶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道:“我会跟阿姐说,是为了救我,才变成如今这样。都是我的错。” 姜芷靠在他肩上,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小:“都……都是自愿的……是我的错。” 姜青麟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看向窗外:“放心吧,阿姐会理解的。她若真生气,大不了我脱光衣服,让她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姜芷噗嗤笑出声,抬手轻拍他胸口:“哪有那么简单。” 姜青麟认真看向她:“姑姑,交给我。” 姜芷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肩上。心里那点郁结,一点点解开了。 两人静静看着窗外。月亮渐渐升起来,清辉洒了一地。 抱了一会儿,姜芷从他肩头坐起,看着他:“好了,出去吧。等会儿青鸾要回来了。” 姜青麟摸了摸鼻子:“青鸾应该不会这么不懂事。” 姜芷眼睛里刚才的温情此刻尽散,冷着脸:“滚。” 姜青麟无奈——这姑姑变脸真快。 他起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姜芷的声音:“明天早点起来,别误了行程。” “知道了。”姜青麟应了一声,带上门。 回到楼下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正准备打坐调息。 忽的,他感到汗毛竖起,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猫,正睁着竖瞳,定定地看着他。 那猫通体纯黑,毛色油亮得几乎能吸光。它不紧不慢地舔着爪子上的毛,一下一下。 姜青麟刚要开口,却发现口不能言,连动都动不了。他心脏处的生生蛊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试图警戒,却连它也动弹不得。 那黑猫终于舔顺了爪子上的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它口吐人言:“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是女子的嗓音,清冽,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它慢悠悠爬过桌面,跳上姜青麟的大腿,蹲坐下来。猫尾甩了甩,扫过他脸颊。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它歪着头,竖瞳里映着他的倒影,“你是天心拥有者吧。” 姜青麟眼神一凝。 它蹲在他腿上,尾巴慢悠悠晃着:“我是来帮你的。你知不知道,等天心完全成长,你会变成另一个人?”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按这个世界的说法,应该叫夺舍吧?” 它看着姜青麟,见他眼神毫无变化,又变成冷冰冰的模样,笑了笑:“看来你是知道了。” 它摇了摇尾巴:“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按天道规则行事的人。嗯——就是所谓的天人了。” 姜青麟眼神依旧没变,只是更深沉了些。 黑猫也不在意,伸出猫爪,往他心口轻轻一点。 一股冰凉的气息渗入。姜青麟能感觉到,心脏上那层月华封印之外,又多了一层薄薄的黑色薄膜——更像是一层外罩,将那冰冷规则的渗透暂时隔开了些。 与此同时,魂海中凭空浮现出一部功法——《天魔七情功》。 黑猫收回爪子,语气随意:“专门为你准备的。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说完,它跳下他的腿,慢悠悠走向窗户。跃上窗台时,回过头,竖瞳在月光下幽幽发亮:“期待下次见面,小~青~麟~”话音未落,它纵身跃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它消失,姜青麟才觉浑身一轻,身上已沁满冷汗。他动了动手脚,能动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子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靠在窗边,平复呼吸。那是什么存在?能让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连动都动不了,连元婴修士也做不到。更可怕的是,它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天心、天人,全都知道。 他重新盘坐到床上,闭目内视。 心脏上那层黑膜已经消失,隔绝着他与天心之间的部分联系。他试着感应,那层薄膜并没有恶意,更像是一道屏障。他弄不清它的用意,只能暂且放下。 目光转到魂海。那部《天魔七情功》静静悬浮,封皮上几个古字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姜青麟看着这名字,直觉占了“天魔”二字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可莫名的,那部功法像是有股吸力,吸引着他的心神慢慢靠近。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部功法的瞬间——“嗒。” 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脚步落地的声音。 姜青麟猛地惊醒,从魂海中退出。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他看向魂海——那部功法还在,但方才那股诡异的感觉已经消失。他不敢再碰,暂且退出内视。 睁开眼。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姜芷,是个陌生女子。 一头金色长发,垂落腰际。素白长裙,裙摆在烛光下泛着淡淡莹光。面容清丽绝伦,眉若远山含黛,眼如秋水凝霜,鼻梁挺秀,唇色很淡。金发白裙,在她身上没有半分违和,只让人觉得高贵、清冷,像天上仙子落入凡尘。 姜青麟刚要开口,又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又来? 但这女子给他的感觉,和那只黑猫完全不同。没有压迫,没有不安,甚至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是相识很久的人。 那女子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一步一步走近。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很高。姜青麟估摸着,她站起来能到他眉心——这是他见过最高的女子。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 两人脸对着脸,鼻尖几乎相触。 这时姜青麟才看清她的瞳孔——日月双瞳,日轮与月环静静流转。 他瞳孔一缩。 那女子双手捧起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没有温度,像一块冷玉。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冰泉击石,说的话却让他心头一跳:“哥哥,你要明白,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她闭上眼,额头轻轻贴上他的眉心。 一团温热的光芒从她额心渡出,顺着相触的位置,缓缓涌入姜青麟体内。 那团光渗入经脉,流入气海。所过之处,内力像是被点燃,运转的速度猛地暴涨。内力更加醇厚,更加凝实,连带着那本就难以捉摸的“势”都清晰了几分。那份暴涨带来的,是体内天心更加剧烈的搏动,一下一下,像擂鼓。 片刻后,她的额头离开他的。她睁开眼,那双日月瞳静静看着他。 “我等你醒来,哥哥。” 说完,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身影随着脚步渐渐变淡,像花瓣飘散。只有那双眼睛,还在静静看着他。 直到最后,那双眼睛也消失了。 姜青麟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今晚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来,一个个走。那只黑猫,他连来历都摸不清。她怎么会知道天心的事? 还有那个女子。那一头金发,那双日月瞳——跟夏玄月一模一样。 “天人?” 他想起夏玄月说过的话。她说自己曾是“天人”,后来因为孕育他的灵魂本源,才挣脱了那层枷锁。 那这个女子呢?她叫他“哥哥”——难道当初娘亲捏造他灵魂的时候,还捏了一个妹妹? 可她怎么从没提过? 他叹了口气。只能等到了京城再问了。 他又闭目内视。 气海里的变化很明显。内力更加醇厚,运转之间带着一股煌煌天威,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唯一让他不安的,是天心跳动得更快了。 他来到心脏处。那层月华封印还在,小世界本源凝成的光晕也在,两者原本勉强平衡。现在,天心那一侧似乎又壮大了一些。 他想起刚才那只黑猫——它在他心脏上包了一层黑膜。 他伸出手,试探着去触碰天心。 指尖刚碰到那团冰冷的光芒—— 一股吸力猛地袭来,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眼前只剩下满眼白光。 等白光散去,姜青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孤岛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蓝得发暗。他站在沙滩上,脚下是细白的沙。岛中央有几块巨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贝壳,没有任何生命。 他试着运起内力飞行,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半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在这里,他就是个普通人。 他皱了皱眉,开始沿着海岸线走。 走了很久。目之所及,除了沙子就是石头,除了海水就是天空。 天色没有变化,没有黄昏,没有夜晚,一直亮着。 他走得有些烦躁。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加快脚步。走近了,看清了—— 是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头戴斗笠,手里拿着根鱼竿。长发披散,衣衫破烂,一只脚穿着草鞋,另一只脚光着。 姜青麟放慢脚步。脑海里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这种人,往往是个隐藏大佬。 他走到离那人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拱手一礼:“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人没动,连鱼竿都没晃一下。 姜青麟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高了些:“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人还是没反应。 姜青麟一愣——莫不是个死人? 他走近几步,又喊了一声:“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人这才像是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收鱼竿:“啊?来鱼了?” 他拉扯了几下鱼竿,发觉一点重量都没有,才知不是中鱼。他转过头,看向姜青麟。 一张满是胡茬的脸,颊边一颗黑痣,活脱脱一个嗜酒老汉的模样。 那人看清姜青麟,也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道:“小子,你打扰人睡觉做什么?” 姜青麟这才知道刚才他是在睡觉。看这老汉,哪有一点世外高人的样子?那人见姜青麟发愣,还挖了挖鼻孔,一脸嫌弃地看了看他。 姜青麟挠挠头,还是礼貌地说:“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人没再看姜青麟,挖出一颗鼻屎,转身弹进海里,又继续钓鱼了。 姜青麟一脸懵。 他等了等,见那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走近几步,在那人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一股酸臭味飘过来——这人怕是很久没洗澡了。 姜青麟就这样陪他坐着。 时间慢慢过去。他盘算着,按照刚才进来的时间,外面怕已过了一天。可这天空还是亮的,没有半点要黑的迹象。 那老汉钓了半天,一条鱼没上钩,似乎厌烦了。他开始收竿。 鱼竿只是一根简单的竹子,末端绑着一条鱼线,简简单单。随着鱼竿拉起,姜青麟才看清那个鱼钩——直直的,连一点弯度都没有,就是一根针。 老汉收起鱼竿,站起身,一只脚穿着草鞋,一只脚光着,往岛内走去。 姜青麟见他理都不理自己,心里一急,再次躬身:“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老汉这才回过身,看向姜青麟。他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好像让他很苦恼。 姜青麟不敢催促,站在一旁等着。 老汉挠了一会儿头,忽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啊——好久没人这么问了,快想不起来了。” 他想了想:“我好像……叫李二狗来着。” 姜青麟一愣:“啊?” 那老汉似乎因为想起了名字还挺自豪,点了点头:“嗯,应该没错了,李二狗。” 姜青麟无语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老汉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忽的一变——刚才还亮着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变成黑夜。 “不过,”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邋遢老汉的语调,低沉,浑厚,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我还是习惯别人叫我——”“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