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那位妖女》第7章 第七章:不问正邪
日头西斜,古道旁简陋茶寮坐着两人。
沈拙放下茶碗,擦了擦额角的汗。
背着一个人走了大半天山路,按理他内力深厚,不应这般疲乏。
花漓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枚玉佩,眼神有些飘忽。
相比几天前,她安份了许多,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那双藏在袖中的素手,却在刁钻的角度,指尖轻轻弹动。
几缕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微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了他桌。
刚才那桌人自从他们进店起,那下流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忽然伸过来,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茶要凉了。」
忽然一股内力微吐,将那一阵带着毒粉的风硬生震散。
花漓动作一僵,抬头对上一双清澈却严肃的眼眸。
糟糕。
花漓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她可不想再听说教了,什么不可滥杀无辜,什么回头是岸……
然而,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值得。」
「哟,这不是千面妖女吗?」
一个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微妙氛围。
茶寮外,五六个身穿劲装、手持兵刃的汉子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
的刀客,目光贪婪地在花漓身上游走打转,最后停留在她领口那抹若隐若现
的白腻上。
「兄弟们运气不错,这妖女落单了,还有,我记得你是……」
沈拙眉头微皱,放下茶钱,起身挡在花漓身前,双手抱拳:
「在下沧岚山沈拙。诸位借过。」
「沧岚山?」那刀客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唾沫星子乱飞,「原来是沈
大侠。久仰久仰!既是正道,那怎么能在这同桌喝茶?怕不是被这骚货迷了
心窍吧?」
周围的汉子们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大哥,这娘们听说擅长媚术,据说在床上一夜能吸干三个男人。这首席细
皮嫩肉的,怕是早就被她尝过滋味了吧?」
「你们看这锁炼,玩得还挺花的。」
「沈大侠,既然你也爽过了,不如让给我们兄弟也乐呵乐呵?咱们也是想替
天行道嘛!」
花漓的脸色沉了下去,连带她的肩膀也低了几分。
她不怕这些人,这些人在她眼里跟死人并无区别。
她只在意他听见了。
那些肮脏的字眼,每一个都像是沾着大粪的石子,噼里啪啦地砸过来,若是
一个人,她也就习惯了。
但这次……
她的手去握着胸前的玉佩,刚想反唇相讥——
「住嘴。」
沈拙低喝一声。
花漓身子一僵,所有带刺的话语都被这一声喝止堵在喉咙里。
他也觉得丢人了吗?
但也正常,堂堂名门正派首席,跟她这种人混在一起被羞辱,换做是谁都会
觉得丢……
然而下一瞬,沈拙转过了身。
他冷冷注视着那群汉子。
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呆气、木讷的神情此刻令人胆寒。
「道歉。」
沈拙的手,缓缓搭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那刀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什么?让我给这只破鞋道歉?你脑子坏
了吧?她是江湖妖女,杀人放火,勾引男人,老子骂她两句怎么了?我还要
……」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响彻茶寮。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寒光如匹练般乍现。
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出剑的。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刚才还在叫嚣的刀客已经捂着嘴倒在地上,指缝间鲜血
狂涌——他的嘴,被剑气硬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连舌头都被削去了一半。
「呜……呜呜……」
刀客惊恐地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汉子们吓得连退数步,脸色煞白:「沈拙!你……你竟为了一个妖女
伤人?!你沧岚山自诩名门正派,你这样做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沈拙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滑落,滴入尘土。
「名门正派?」
沈拙喃喃自语。
师父说过,正邪不两立。
但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江湖人士,却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一个女子。
若非他出手,这群人现在已经死了。
这是所谓的正道吗?
「她既在我身侧。」
「那便是沧岚山的人。她有罪,自有我沧岚山律法来审,自由我师父来定。
」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气暴涨,激得地上的尘土飞扬,一字一顿:
「在那之前,轮不到诸位来越俎代庖,更轮不到你们……羞辱她半字。」
「想再开口,先问过我!」
那群汉子被这股气势吓破了胆。
谁能想到这个传闻中的沧岚山首席,动起手来竟如此狠辣果决?如此护短,
就好似触之逆鳞。
「疯子……为了个贱货疯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扶起受伤的老大,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茶寮。
茶寮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拙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站了许久,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缓缓收
剑入鞘。
「咔哒。」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地擦拭着剑柄。
「走吧。」沈拙闷闷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刚想迈步,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花漓站在他身后,眼眶微红。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少年。
那一剑的风采。
那句句对自己的袒护
「沈拙。」
「你不知道……刚才如果你不动手,他们最多也就是过过嘴瘾。」
「我知道。」沈拙低着头,「但我更不想让你被那般诋毁。」
沈拙抬起头,对上花漓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你也想杀他们。但我拦着你,是不想让你背上更多的人命。而我出
手……」
他顿了顿:
「就跟刚才在山路一样。而且,虽然你是名声在外的千面妖女,但这也不代
表你能被随意践踏。」
「况且,如果这就叫正道,那这正道,不守也罢。」
他说完后就将视线稍微从她身上挪开。
没有什么大道理。
甚至有点不讲理
这呆子。
这天底下最大的呆子。
「沈拙……」
花漓忽然上前一步,也不管这是在茶寮,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沈拙的脸。
不怎么温柔。
她的舌尖蛮横地撬开沈拙惊愕的牙关,带着茶水的苦涩和她特有的幽香。
「唔——!」
沈拙瞪大了眼睛,双手悬在半空,完全不知所措。
这就是……接吻?
彼此试探,纠缠再分开。
黏腻得让人有些上瘾。
良久,花漓才松开了他。
她喘着气,脸颊绯红:
「记好了。」
「这才是妖女勾引男人的手段。刚才那些人说的……都是屁话。」
说完,她拽了拽手腕上的锁链,转身就走,步履轻盈。
只可惜没走多远,整个人又变得一跛一跛
「嘶......还傻愣着干嘛?赶路了,未婚夫。」
沈拙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还残留着她余温和湿润的嘴唇,眼底满是无奈
却更多宠溺的笑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