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撩妹》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律师助理
310路公交车上人挤人。周六的下午,这条线经过市中心的商场和公园,车厢里塞满了拎着购物袋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顾芳舒上车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她穿着那身职业装,白衬衫扎进包臀裙里,黑丝裹着修长的腿,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她挤到一个拉环下面,伸手抓住,肩膀微微侧着,以免被人撞到。
林天跟在她身后,被挤得差点撞到别人,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低头看着顾芳舒那截露在裙子外面的后颈。她今天涂了口红,颜色很深,衬得皮肤更白了。
“妈,我真要去啊?”他压低声音。
“你说呢?”顾芳舒没回头,语气不咸不淡的。
“我就是个高三学生,去给你当助理,合适吗?”林天还想挣扎。
“你在我这儿,第一身份是我儿子,第二身份才是高三学生。”顾芳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再说了,我拿你当苦力,你留在家里也是打游戏,出来透透气不好吗?”
林天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从小到大都这样,她一张嘴,他能退三步。顾芳舒后来才说实话:“我怕你一个人在家又偷偷跑出去上网,带在身边踏实。”车一个拐弯,她身体晃了一下,手抓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林天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腰,没碰实。
“妈,到了没?”
“还有三站。”
公交车往前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不断后退的街道。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大得盖过了报站的广播,后排的孩子在哭,母亲哄着,哄得没什么耐心。过了两站,顾芳舒旁边的人下车了,空出一个座位。她没坐,看了林天一眼。“你坐。”
“你坐。”林天说。
“我不累。”
“你是老板,你坐。”
顾芳舒看了他一眼,没再推,坐下了。她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高跟鞋的脚后跟轻轻踩下来,让脚在鞋里松快松快。林天站在她旁边,把她的包从肩上接过来,挂在自己胳膊上,拉环也不抓了,就那么站着。公车晃了一下,他的膝盖碰到她的,她没动。他也没收回去。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把黑丝映出一层细细的光泽。他低头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妈,你今天见的客户是干嘛的?”他问。
“交通肇事的鉴定。”顾芳舒偏过头看他,“你就在旁边坐着,倒水,递材料,安静一点就行。”
“行吧。”
“要是客户问你是谁,你就说是我助理。”
“那你让我干点助理该干的事呗,比如查查资料什么的。”
顾芳舒笑了一下,没接话。
还有三站。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上来一群少年。他们穿着七中的校服,白色的短袖上印着校徽,领口敞着,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一边。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麻雀。其中一个男生个子不矮,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他上车之后扫了一圈,最后在林天旁边站定,伸手抓住拉环,身体微微侧着。
林天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群聊消息,刘元在问他今晚来不来。他还没来得及回,余光里扫到一点动静。那个七中的男生站的位置有点讲究。刚好在顾芳舒的前方,稍微偏左一点,目光往下垂,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顾芳舒正低头跟客户发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字很快,拇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她今天穿的白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没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坐着的姿势让衬衫前襟微微绷着,布料贴着身体的弧度,中间那颗纽扣被撑得有点紧,像是随时会崩开。那颗纽扣确实崩开了。不是全崩,是松了一颗,领口往下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边。顾芳舒自己显然没注意到,她还低着头打字,全然不觉。
林天第一反应不是别的,是松了口气。顾太后终于听话穿内衣了。以前她在家里什么都不穿,夏天热起来连吊带都懒得挂,林天提醒过她几次,她嘴上应着,转头又忘了。今天居然穿了,还是黑色的,蕾丝的。他心里那根弦刚松下来,又绷紧了。因为那个七中的男生也看见了。
那男生的目光从顾芳舒的领口滑下去,又顺着那截黑丝裹着的小腿一路往下,停在她脚踝处,又折返回来,在她的腿上来回走了一趟。他看得很认真,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黏糊糊的东西。
林天把手机锁屏,换了个姿势。他不动声色地往右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过来,正好挡住那个男生的视线。他的肩膀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顾芳舒和那个男生之间,不偏不倚,刚好把那条视线拦腰截断。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目光抬起来,对上林天的脸。林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笑,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
那个男生垂下目光,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像是那上面有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他的身体也微微转了个角度,不再面朝着顾芳舒的方向了。公交车又过了一站,报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车厢里还是那么挤。那个七中的男生在下一站下了车,和朋友一起消失在人群里。
林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顾芳舒。她还低着头打字,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她的领口还敞着,那颗纽扣还没扣上。林天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颗纽扣捏住,轻轻扣上了。他的动作很快,指尖碰了一下她的锁骨又收回来,像被烫了一下。顾芳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颗扣好的纽扣,明白了。
“怎么不早说?”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责备。
“我才看见。”林天说。
她伸手摸了一下领口,把第二颗纽扣也扣上了,把包往胸前拢了拢,像搭了一道栅栏。
公交车等红灯的时候,林天正百无聊赖地看窗外。街对面的步行道上,两个人影并肩走着,一男一女,说说笑笑的样子看起来很熟。
男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像是整个街面都是他的T台。女的个子很高,穿了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露着两条白花花的腿,踩着一双细跟凉鞋,走起来摇曳生姿。
林天盯着那男的看了两秒,脑子嗡了一下。他妈的,这不是小舅顾宴吗?他把目光移到那女的脸上,侧脸线条尖尖的,鼻梁很高,嘴唇涂着颜色很艳的口红,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白牙。他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确认了。李嫣然。李清漓那个留学回来的二姐。
他“卧槽”一声,手比脑子快,掏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两张。
第一张糊了,第二张还算清楚,两个人的侧脸都拍到了。他点开微信,找到李清漓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又打了一行字:“你二姐旁边那男的,认识不?”
消息发出去,没有动静。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二姐谈恋爱了?”还是没有动静。他切出去看了一眼,不是没信号,是她没回。
他又点开照片放大看——李嫣然的手搭在顾宴的手臂上,不像是普通朋友的距离。
顾宴的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李嫣然偏着头看他,嘴角弯着,那眼神已经不能只用“看朋友”来形容了。林天把手机收起来,心里像被猫挠了一下。李清漓不回复他,他也没法继续追问。
顾芳舒坐在他旁边,正在翻手机里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路况,正好看见他慌慌张张地收起手机。
“怎么了?”她问,“看到什么了?”
林天扯了一下嘴角,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没事,看到同学了,那谁,没打招呼。”
顾芳舒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公交车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那两个人的身影被行道树挡住了。
林天靠在座位上,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窗外的风从打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车厢里某处,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顾宴那个健身房——天知道还在不在运营。
李嫣然那个调调和顾宴倒是同款气质。两个人走在一起,林天心里居然没有太惊讶。
公交车靠站的时候,林天还在想刚才那件事。
李嫣然挽着顾宴的手臂,两个人走路的姿势和说话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
他捂了一下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上过李嫣然。这事要是让他小舅知道了,场面会很难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车门开了,顾芳舒已经站起来了,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回头看他一眼。“到了,快点。”
林天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她下车,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华泰广场三楼那家咖啡厅不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低低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她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怎么喝,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顾芳舒走过去,伸出手,“您好,是李女士吧?”
中年女人站起来,握了握手,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笑,很快又收回去了。三个人坐下来,林天坐在旁边,把包里的材料递给顾芳舒。他把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顾芳舒接过去翻了翻,放在桌上。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您能再详细说一遍吗?”
中年女人开始讲了。她的语速不快,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她说她老公给工商局一个副局长当司机,干了五年,老实本分,从来没出过事。上个月开着自己的车经过十字路口,被一个醉酒的司机撞了。
车子报废了,人还在医院躺着,肋骨断了三根,腿也骨折了,医生说后续还要做手术。司机认罪了,如今刑事判决早下来了,人还在监狱里。可是赔偿方面一时没有解决。
她去医院交了一次又一次费用,钱花得像流水,家里的积蓄见了底。她想起诉,想找个律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桌面,手指攥着水杯,指节泛白。林天坐在旁边,把她说的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但眼眶红红的,像憋了很久。顾芳舒听完,点了点头,翻开材料,一边看一边问了一些细节。
她的声音不重,但很稳,问了大概一刻钟,把情况基本捋清楚了。她合上文件夹,看着中年女人,“这个案子可以接。”
中年女人抬起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嘴唇动了动,“那费用……”
顾芳舒报了一个数,中年女人愣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再想想。”
顾芳舒看了她一眼,没有催,也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等人把那句话说完。
咖啡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林天觉得嘴里的咖啡好像没什么味。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啡,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女人的衣领,觉得那件灰外套好像显得她比刚才又瘦了一点。可他无心听这些法律知识,只是在思考该怎么跟小舅说。亦或是承认他方才看错了,其实那不是小舅。那个女人也不是李清漓的姐姐。
可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小妖女回了一句是,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