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聊天群》第19章 第19章 红缨

作者:牧天宇 · 约 4708 字 · 返回《武侠聊天群》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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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命没有走出青石镇。 他牵着马,带着两个妹妹,带着李翠娘和孙婉儿,沿着主街往镇口走去。 枣红马的蹄声嗒嗒嗒地敲在青石板上,午后的阳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街边的灰墙和木门上,像一幅移动的水墨画。 顾如晞坐在马背上,两只手抓着马鬃,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唱得很开心。 顾如昭坐在她身后,一只手搂着妹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 走到镇口的时候,顾天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枣红马感觉到他的异样,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兄长?”顾如昭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顾天命没有回答。 他站在镇口的石牌坊下面,阳光从牌坊的缝隙中照下来,在他银色的面具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的目光穿过牌坊,穿过街边的店铺,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落在街角那面还没有收起来的旗子上。 “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在风中轻轻晃动,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子下面,台子还在,红布还在,大红花还在。 但台上没有人了。 赵红缨走了,赵铁山走了,那些围观的、起哄的、叫好的、嘘声的,都走了。 只剩下一面旗子,一座空台子,和一阵秋风。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不用娶我。但你得记住我。”她说这话的时候,丹凤眼里有泪花,但嘴角是翘着的。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一种真正的、倔强的、不服输的笑。 像一团火,烧得旺旺的,哪怕被浇了一盆冷水,也不肯灭。 顾天命松开缰绳,转过身。 “你们在这里等我。” “兄长你要去哪?”顾如晞歪着头问。 “去办一件事。” 他没有解释,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月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沿着主街飘了出去。 浮光掠影施展开来,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行人身边掠过,从店铺门前掠过,从那面“比武招亲”的旗子下面掠过。 有人感觉到一阵风,抬起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了街角。 赵铁山在镇西头的一家小酒馆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杯,一碟花生米。 酒壶已经空了一半,花生米一颗都没动。 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红缨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她的大红色劲装还没有换,头发还是扎着那条长马尾,红绳系着的发尾垂在腰后。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泪早就在回来的路上流干了。 “爹,我没事。”她说。 “我知道。”赵铁山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你从小就这样,有事都说没事。” “我真的没事。” “嗯。” 父女俩沉默了一会儿。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划拳,有人在低声细语。 没有人注意到窗边这对父女,没有人知道刚才在镇东头发生的事。 “爹。”赵红缨忽然开口。 “嗯?” “那个人……你说他是什么来路?”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的武功路子,我从来没见过。不是少林,不是武当,不是峨眉,不是昆仑,不是任何一个我知道的门派。他的轻功也奇怪,飘起来的时候不像是在跑,像是有风在托着他。” “他很厉害。” “很厉害。”赵铁山点了点头,“比你爹我厉害。” 赵红缨抬起头,看了她爹一眼。 “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十个我都打不过。” 赵红缨又低下了头,手指继续在桌面上画圈。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赵铁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得出来,那个戴面具的少年不是嫌弃他女儿,不是觉得她配不上自己,不是任何那种让人听了想骂人的原因。 他说“我不能娶你,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我不在这里”——这句话是真的。 不是借口,不是托词,是真话。 但真话有时候比假话更伤人。 假话你可以骂他虚伪,真话你连骂都不知道该骂什么。 酒馆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是那种老旧的木门,门轴生了锈,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吱呀”声。酒馆里的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步伐很慢,很均匀,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从门口走到窗边,不长不短,刚好七步。 赵铁山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赵红缨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顾天命在窗边站定,看着赵红缨。 赵红缨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没有碰撞,没有激荡,只是静静地、无声地流到了一处。 “你怎么回来了?”赵红缨问。她的声音比在台上时轻了许多,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有句话忘了说。” “什么话?”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王怜花在《怜花宝鉴》里写的一句话——“天下武功,唯杂不破。”武功如此,人心也是如此。 他的心太杂了。 有忘忧谷,有父亲,有沈姨,有两个妹妹,有李翠娘,有孙婉儿,有母亲的仇,有天香阁的秘密,有那本泛黄的《怜花宝鉴》,有群里的七个人。 他的心被这些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给任何人留位置。 但赵红缨不一样。 她是一团火,烧得旺旺的,不需要位置,她自己就能烧出一片天地。 “我不是不想娶你。”顾天命说,“是不能。不是现在。” 赵红缨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为什么不能现在?” “因为我有仇要报。有很强大的敌人,强大到我现在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敢提。在我报仇之前,我不能娶任何人。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我不能让任何人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赵铁山的酒杯“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酒液洒了出来,浸湿了桌布。 “仇家?什么仇家?” “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们就会有危险。” 赵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怀疑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无奈。 “你今年多大?”赵铁山问。 “十七。” “我女儿十八。比你大一岁。” “我知道。” “女大一,抱金砖。江湖上有这个说法。” 顾天命没有说话。 赵铁山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剩下的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说不能现在娶,那什么时候能娶?” “五年后。” “五年?”赵铁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要五年?” “因为五年后,我要么报了仇,要么死了。报了仇,我来娶她。死了,她也不用等一个死人。” 酒馆里安静极了。 其他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连掌柜的都钻进了后堂,把前面留给了这三个人。 赵红缨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套圈圈,像水面的涟漪。 “如果我不同意呢?”赵铁山问。 “那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来青石镇。”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承诺。” 赵铁山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红缨,你说。” 赵红缨没有抬头。她的手指还在桌面上画圈,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五年。”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五年后,你真的会来?” “会。” “如果我老了怎么办?” “你才十八,五年后二十三。不老。” “如果我变丑了怎么办?”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赵红缨。” 赵红缨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顾天命。 丹凤眼里又有泪花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流下来。 她眨了眨眼,把泪花逼了回去,嘴角翘了起来。 “好。五年。我等你。” 赵铁山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顾天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放在桌上,“这是红缨的庚帖。你收好。五年后,拿着它来娶她。” 顾天命拿起那块红布,打开。红布上写着一行字——“赵氏红缨,庚寅年腊月廿三生。”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把庚帖折好,揣进怀里,贴着那枚玉佩放着。 “赵师傅,我会来的。” “别叫我赵师傅。”赵铁山摆了摆手,“叫我赵叔就行。” “赵叔。” 赵铁山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我不知道你的仇家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女儿的眼光,不会错。” 他转身走出了酒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赵红缨坐在那里,看着顾天命。顾天命站在那里,看着赵红缨。 “你的面具,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赵红缨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看到我脸的人,都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我怕。” 赵红缨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个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 顾天命想了想。 “叫我公子就行。” “公子?哪个公子?” “就是公子。” 赵红缨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在台上的、挑衅的、带着攻击性的笑,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的笑。 “公子。”她叫了一声。 “嗯。” “公子。”她又叫了一声。 “嗯。” “公子公子公子。”她连叫了三声,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轻,更软,更像是在叫一个很亲近的人。 顾天命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在银色面具下面翘了起来。很小,但确实翘了。 他走出酒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赵红缨站在门口,大红色的劲装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五年后,我在这里等你。”她说。 “好。” 顾天命转过身,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月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沿着主街飘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她一定还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飘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直到暮色将整条街吞没,直到赵铁山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回去吧”。 她才会转身。 顾天命飘回镇口的时候,两个妹妹正蹲在石牌坊下面数蚂蚁。 顾如晞数到第三十七只,顾如昭数到第五十二只,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吵得面红耳赤。 “兄长!你回来啦!”顾如晞第一个看见他,丢下蚂蚁,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你办完事啦?” “办完了。” “什么事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顾如晞撅了撅嘴,不问了。 李翠娘牵着老马站在路边,看见顾天命回来,微微欠了欠身。 孙婉儿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不知道顾天命去办了什么事,但她看见他回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面具遮住了他的嘴角,但遮不住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看到他眼睛在笑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 “走吧,回家。”顾天命翻身上马,把顾如晞拉到自己前面,顾如昭坐在他身后。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沿着官道往翠屏山的方向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将整条官道染成了金红色。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忘忧谷就在那条龙的怀抱里。 顾天命摸了摸怀里的庚帖,红布的触感粗糙而温暖,和他胸口的玉佩贴在一起,一块玉,一块布,一个凉的,一个暖的。 五年。 他不知道自己五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报了仇,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也许死了,成了一座无人知晓的坟。 但不管怎样,他给了她一个承诺。 不是敷衍,不是拖延,是真真正正的、愿意用命去守的承诺。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天命,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地长大。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顶天立地。 不是武功高强,不是名扬天下,是说话算话。 是答应了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娘,我会做到的。”他在心里说。 玉佩没有回应。但丹田中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回到忘忧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银杏道上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青石路面上荡来荡去,像水波一样。 沈素云站在饭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等着他们。 “回来了?” “回来了。”顾天命跳下马,摘下面具,挂在腰间。 “饭好了,去洗手。” “嗯。” 顾如晞第一个冲进饭堂,嘴里喊着“饿死我了饿死我了”,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顾如昭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说“你慢点吃,别噎着”。 李翠娘和孙婉儿往东厢走去,走了几步,孙婉儿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顾天命一眼。 他正站在银杏树下,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没有戴面具,看起来不像一个杀过人的刀客,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的、刚从镇上回来的少年。 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顾天命走进饭堂,坐下来,端起碗。沈素云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今天在镇上,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带她们逛了逛。” “那个比武招亲呢?”顾如晞嘴里塞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兄长上去打了一架,打赢了,那个姐姐可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