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传》第1-2章

作者:天之痕 · 约 4963 字 · 返回《彩云传》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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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27 序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阿迷州,团山。 张生在急匆匆地赶路,沿着团山上的羊肠小道,想要连夜越过山脊,在南盘 江附件寻个村落暂住。 他是到南都金陵赶考的贡生,临安府钦崇里人氏,家中颇有资产,捐了贡生, 一心只想考个功名,出人头地。 如今朝廷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乱军四起,内忧外患,读了那么多年书的张生 觉得,这正是他报效朝廷的好时机。所谓乱世出英杰,一旦功名在手,他便能大 展宏图,名留青史。 夜色深沉,团下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天和地仿佛都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墨 色之中。只能张生自己的脚步声,还在寂寥之中,有节奏地响着。 在兵荒马乱的年月,最忌摸黑赶路,尤其是在云南这种地方,放眼万里,俱 是灰黑色朦胧的远山,仿佛永远在走不到尽头似的。走着走着,张生不禁有些气 馁,虽然手中提着灯笼,可所见不过一二十步距离,也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走错 方向。 南都大考在即,留给张生赶路的时日并不多。其实,在出门前,他已经做好 了充分的准备,即便遇上山洪拦路,绕道行走也绰绰有余。怪只怪,他在阿迷县 城里逗留了足足一个多月,这才让他的行程变得捉襟见肘。 张生看到山坡上有一个凉亭,孤零零地矗立在黑茫茫的夜色中。这条道,即 便是大白天,也见不到多少人影,更何况是此刻三更时分。他觉着有些乏了,便 进了凉亭,从背囊里取出水壶,仰天咕咚咕咚地大饮了几口。 许是前些日子一直浸泡在美酒佳肴之中,此时几口清水下去,竟觉得索然无 味。 张生叹了口气,回头遥望阿迷州县城的方向,可他已经看不到寨子里的灯火 了,不禁有些惘然若失。想起那些天沉迷的温柔乡,女人柔美的胴体,婉转的细 语,令他忍不住有神飞天外。 ” 彩云,待我金榜题名之日,定将重金替你赎身,娶你为妻!” 张生对着虚 空,喃喃自语道。他怎么也忘不掉,那个陪伴他月余的女子,名叫彩云。彩云不 仅长得美,而且妖,似乎轻而易举,便能勾动男人的心弦。张生也正是为了她, 差点错过了三年一期的南都会试。若考取功名不是他毕生的念想,只怕他在身上 的盘缠使完之前,会一直流连在那个名叫翠月楼的风花之地。 男人总是如此,对风尘女子有着莫名的眷恋,尤其是像张生这种情窦初开的 少年。本来,他在临安府也算是家境殷实,父亲在土司衙门中任职,专管钱粮, 收入不菲。如斯家底,足够他再玩闹上好几年,再去求功名也不迟。只可惜,去 年张父忽然病势,家中老母有体弱多病,身为张家唯一的独子,不得不提前把功 名之事提上日程。只有金榜题名,才能拯救他逐渐衰败的家。 今夜无月,亦无星,茫茫大山中,唯有张生手中的灯笼,还不停地明灭着。 ” 啊!” 就在张生刚把水囊塞回包裹里,准备继续赶路之际,刚转身要出凉 亭,忽见凉亭前,不知何时已经立着两个人影,正用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他。在 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被人悄无声息地站在背后,令张生禁不住毛骨悚然,吓得 大叫起来。 ” 你,你们是谁?” 在极度的惶恐中,张生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 取你狗命的人!” 张生这才看清,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都穿着夜行衣, 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对美目在外。虽然只看得到双眼,但从深邃的眸子里,他不 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眼睛。说话的是那个个子稍矮的人影,声音细腻, 就像从胡弦里流露出来的宫商角徵。 原来是个女的!张生一听到那女子说话,胆子瞬间便大了起来,可没过眨眼 的工夫,很快又心虚了。因为他看到那两个黑衣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亮闪闪的 钢刀,寒光刺目。 ” 女侠,饶命!” 张生已经吓得没有站起来的力气,瘫在地上不住地告饶, ” 我,我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你们……喏,从翠月楼出来,我还剩下三十两纹银 ……你们尽管拿去,但求莫要伤了我的性命!我家中还有老母……” ” 少废话! ” 那个高个子的黑衣人上前,一脚踏在张生的胸口上,冰冷的刀锋往他的脖 子上一架。 高个黑衣人的嗓音比矮个黑衣人还要柔软婉转,如果说矮个黑衣人说话像胡 弦,那她开口的时候,就像古筝流露,小桥流水。张生似乎觉得有些耳熟,不禁 瞪大了双眼,惊恐地喊道:” 你,你是……” 他再也说不出他的猜测,高个黑衣 人已经拿着刀锋在他的脖子上使劲一抹,顿时一股温热的鲜血喷薄而出,飞溅在 二人身上。女人大多怕血,可着两个黑衣人竟丝毫不见畏惧,当长长的睫毛被血 珠糊住的时候,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张生的尸体倒了下去,倒在他自己的血泊之中,不瞑目的双眼怒睁着,似乎 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残酷的现实。 矮个女子弯腰从地上拾起了张生的锦囊,拿在手中掂量了一番,不禁柳眉微 蹙,道:” 姊姊,看这张生平日里出手阔绰,却不知道浑身上下,只剩下这么点 银子了!枉我姊妹二人,一路跟着他进了团山!” 那个被叫做姊姊的高个女子道: ” 不免有看走眼的时候,人都杀了,还能奈何?明日一早,黔国公府上有马队会 打此经过,若是让他们见着尸体,免不了又闹出一番风浪来。你且随我,先把尸 身处理了!” 姊妹二人收好银子,一人拖起张生的一条腿,将他拽到了山崖边, 用力一推。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的尸体,很快消失在如深渊般的山崖下。 1、翠月楼的肮脏勾当 清晨,阿迷寨子里,鸡犬相闻,又是平静而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万彩云从睡梦中醒来,感觉有些浑身酸痛。昨晚趴在她身上发泄的男人,强 壮有力,像是有永远也使不完的劲,折腾得她头昏眼花。不过,这同时也让她感 到十分受用,整个阿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么强壮的男人了。 万彩云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已经离去。翠月楼就是这样的地方,每 天来来往往很多生面孔,都像是她一生中不起眼的过客。枕边的香炉还没有熄灭, 从镂花的香龛里,一缕轻白色的烟正袅袅地升起,带着令人沉迷的清香,飘向房 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万彩云一丝不挂地卧在柔软的榻子上,刚睡醒的身子,似乎还没有彻底从慵 懒中挣脱出来。刚刚二十岁的她正值花样年华,身材修长,在细腻的皮肤下,几 乎找不到半点多余的赘肉。她是翠月楼的头牌,即便在云南这种僻远之地,由她 陪上一夜,多少也得花费不下十两纹银,几乎和京师的物价难相上下。可万彩云 却对自己的身体很不满意,因为自打她出生起,肤色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白嫩,反 而呈现出一种古铜色,就像历经千年的金属一样。如不是她五官长得美艳,只怕 在人群中一站,很难让人第一眼就相中了她。不过,先天的不足,后天总是会有 办法来弥补的,她之所以艳名远播,更与她的风情万种脱不离干系。 万彩云轻轻地抬起右腿,在暗褐色的小腿上,竟刺着一幅蛇妖的图。蛇妖身 姿妖娆,如藤蔓般缠绕在她的腿上,从脚踝一直到膝盖,就像穿了一只画工精美 的丝绸袜子。 ” 姊姊,” 房外忽然有人在轻轻地叩门,” 土司衙门的汤公子来了!” 万彩 云终于从榻子上起身,也不披衣,光着身子走到门前,打开房门,让她的妹妹进 来。妹妹万彩月长得比她姐姐更娇小一些,两只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上 去天真无暇,人畜无害。如果要说这姊妹二人,谁更适合在青楼里过活,那当然 是妹妹万彩月。她不仅外表纯真,而且肤色白皙,可谓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万彩月见到姐姐赤身裸体的样子,急忙挪开目光,羞涩地道:” 姊姊为何不 穿上衣裳?” 万彩云懒洋洋地坐在罗汉床上,不以为意地答道:” 你我姊妹一奶 同胞,何须顾忌这许多?云南不比江西,天气又闷又热,穿了衣裳,不过半个时 辰,身上便又粘又潮,很不舒坦。倒不如这样来得更惬意一些!” 原来,这姊妹 二人俱是江西吉安府人氏,母亲早故,二人被随着父亲一起到云南经商。不料三 年前,万父又病故,这才使得姊妹流落风尘。一听到姊姊说起故乡江西,妹妹不 禁愁上眉梢,哀婉地叹息一声,看着姊姊小腿上的刺青道:” 话虽如此,可让你 瞧见你这腿上的刺图,只怕又要说三道四!” 刺青素来很难让寻常人接受,尤其 是在与中原闭塞的云南,民风古朴。自打宋朝以来,只会在罪人身上施以黥刑, 正经人家谁会无缘无故地忍受皮肉之苦,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迹?身 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行径自是会让大家觉得忤逆。 万彩云却不屑一顾地道:” 妹妹何故总是在意旁人眼光?人生一世,逍遥于 天地之间,唯快活耳!更何况……” 说着,她抬起右腿,目不转睛地定着自己小 腿上的刺青,” 比起其他的上古凶手来,我更钟情于毒蛇……” 蛇的冷血无情, 是她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唯一的资本。 ” 哦,对了,” 万彩月也不再多话,急忙道,” 汤公子说寻你有要事!” 万 彩云撇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道:” 他不是你的常客么?今日寻上门来,你接待了 便是!” 万彩月道:” 他今日可不是来寻我的!” ” 是么?” 万彩月点点头:” 我喊来了几位姑娘作陪,全让他退了!” 万彩云叹了口气,从罗汉床上起身,走 到榻子边,在凌乱的褥子里翻找了一阵,终于寻到了她的那身青色薄纱,披在肩 头道:” 那便去见见他!” 翠月楼是阿迷州最著名的青楼,也是最奢华富贵的去 处,小楼三重,如黔国公的府邸一般,凡是路过此地的人,都免不了要来这里享 受一番。这时,汤嘉宾就坐在天字包房里,有条不紊地嘬着今春的普洱,等着万 彩云。 汤嘉宾是阿迷州土司衙门里的典史,专司缉捕要犯,同时也是翠月楼的常客。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五岁,家中和土司守备普名声颇有渊源,人长得白白净净, 可双眼异常刁钻。许是在土司衙门里任职的缘故,仿佛总能看穿人心底里的私念。 ” 不知汤公子驾到,有失远迎,恕罪!” 万彩云走进天字包房,在汤嘉宾的 面前落座道。 ” 彩云,你如今架子可是大了,邀你饮茶一叙,却让我等上这许多时辰!” 汤嘉宾嘴角微微带笑,将面前一盏美酒推到万彩云的面前。 万彩云低头看了一眼酒盅,不动声色,反问道:” 汤公子莫不是大清早就要 小女子饮酒作陪了吧?” 说实话,昨晚万彩云招待的客人,不禁体魄异于常人, 而且酒量惊人,直到此刻,她依然觉得自己有些宿醉未醒,脑袋昏昏沉沉的,不 想这么早又饮上了酒。 汤嘉宾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万彩云被薄纱笼罩下的胴体,青色的纱衣就像一层 云南远山的雾色,将她的娇躯罩得若隐若现。万彩云真是风骚入骨,即便在妹妹 的情人面前,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肉体,几乎是半透明的纱衣让她胸前两点鲜红 的乳晕有如墨染的点绛般,充满了朦胧的美感。 ” 咳!” 万彩云有些得意,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一个能够逃得出她的勾引和 诱惑。她轻咳了一声,像个得胜者一般,把正痴迷于自己肉体的汤嘉宾从遐想中 拉回现实。如此一来,原先汤嘉宾咄咄逼人的样子,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出于被 动。 汤嘉宾定了定神,正色道:” 此刻尚不及辰时,饮酒自然是早了一些。今日 清晨,有樵夫进团山砍柴,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尸体,被摔得支离破碎,面目全 非!不过,从他随身背囊里,找到了他赴南都赶考的浮票,正是临安府的张生! ” ” 哦?” 万彩云有些意外,反问道,” 他想来是遇到杀人越货的强盗了, 真是不幸!不过,如今外头不甚太平,这种事也不算稀奇了!只是,既是命案, 汤公子理应到土司衙门里去办理才行,为何要来这翠月楼呢?” 汤嘉宾道:” 若 我记得没错,这张生月余之前,从临安府离家,却在阿迷州逗留了许多时日!在 这数日之间,流连于翠月楼,都是你招待的他吧?” 万彩云也不隐晦,点头道: ” 没错,确实是我招待了他!只是我一直当他是寻常客人,前些日想必是银子使 完了,这才离开。却不料,竟在团山遇害……” 汤嘉宾却不依不饶:” 你与她日 夜缱绻,可知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之人?” 万彩云摇摇头。 汤嘉宾放下手中的茶盏,盯着她道:” 那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在翠月 楼里露了财,让不怀好意的人见着了,便起了歹心,趁他连夜赶路之际,在团山 取了他的性命?” 万彩云道:” 这解剖案情,缉拿凶犯,乃是你们衙门的事,为 何要来问我这一弱女子?” 汤嘉宾站起身来,往前弯下腰,双眼直视着万彩云, 两个人的面孔距离不到一尺。他一字字地道:” 这个月的张生,上个月的商贾黄 老头,上上个月的昆明刘知事,好像在遇害之前,都在你这里消遣过?” 万彩云 也站起身来,对视着汤嘉宾道:” 莫非汤公子怀疑是我所为?我不过是青楼弱质 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岂有杀人越货的本领?” 汤嘉宾又打量了一番她,这才坐 下道:” 昆明的刘知事一死,凶案已经惊动了国公府,沐国公令阿迷衙门尽快找 出凶手,严惩不贷!我也是吃一口公家饭的人,有嫌疑的,自然要一一过问!姑 娘既不知情,那边叨扰了!只是……国公府的号令,阿迷衙门不得不遵,今日往 后,我会多派人手,对翠月楼严加监视!” 万彩云走到包房门前,将门拉开,对 汤嘉宾道:” 公子慢走!” 汤嘉宾离去,留下惴惴不安的万彩云,愣愣地站在天 字包房门口。 ” 姊姊,” 妹妹彩月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站在姐姐的身后轻声道,” 方才汤 公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