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湾的故事》第5章 (五)
最后的时光,像指间的沙,流走得飞快。
离开学只剩下最后几天了。小柱的行装早已准备妥当,那个蓝布包袱又变得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娘和秦老师准备的被褥、衣物,还有秦老师偷偷塞进去的几本专业书和一支新钢笔。
这天晚上,母子俩洗过澡,躺在里屋的炕上。谁也没有睡意。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微凉。月光很淡,星星却很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眨着眼睛。
小柱侧着身,看着身边的娘。刘玉梅平躺着,眼睛望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薄薄的被子盖到胸口,露出她光滑的肩膀和脖颈。洗澡后,她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晕,头发还半干着,披散在枕头上,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小柱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然后向下,滑过脖颈,锁骨,最后停在了她柔软丰满的胸脯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颗已经挺立的乳头。
刘玉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阻止,反而侧过身,面对着他,将自己的身体更近地贴向他。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的交汇和逐渐粗重的呼吸。小柱翻身压了上去,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这个吻很轻柔,很缓慢,带着浓浓的不舍和眷恋。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抚摸着每一寸熟悉的肌肤,像是最后一次确认和铭记。
刘玉梅温柔地回应着,双手搂住他的背,双腿轻轻分开,迎接他的进入。
这一次的交合,异常地漫长而缠绵。没有激烈的冲刺,没有放纵的呻吟,只有缓慢而深入的律动,紧密的相拥,和交织在一起的、滚烫的呼吸。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温度、心跳,都深深地刻进对方的身体里。
当小柱最终在她体内释放,伏在她身上剧烈喘息时,刘玉梅依旧紧紧搂着他,手指深深陷进他汗湿的脊背。
过了许久,小柱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他想翻身下来,刘玉梅却搂着他不放。
「小柱。」她在他耳边轻声唤道。
「嗯?」
刘玉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小柱耳边炸响:
「我有了。」
小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撑起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娘的脸:「娘……你说啥?」
「我有了。」刘玉梅重复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断,「你的种。」
小柱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有了?怀孕了?他的孩子?在娘的肚子里?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恐惧、荒谬和一种奇异责任感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他要当爹了?可孩子的「娘」,却是他的亲娘?这…
…
「你……你确定?」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刘玉梅点点头,「月事两个月没来了。我自己有感觉。」
小柱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之前娘说过的那些话——「怀上了,就说是你爹的。」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
「娘,你……」
「别担心。」刘玉梅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爹那边,我会应付。他最近回来得勤,正好。等他下次回来,我跟他睡一次,日子就能对上。他会相信的。」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可小柱知道,这里面藏着多么惊心动魄的算计和风险。
「可是……」小柱心里乱成一团。
「没有可是。」刘玉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好好去念你的书,不要分心。家里的事,有娘在。」她顿了顿,看着小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咱们俩的骨肉。流着你的血。娘心里……高兴。」
这话,彻底击溃了小柱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恐惧。他看着娘,看着她眼中那种全然的、甚至带着神圣意味的接纳和喜悦,一股强烈的、扭曲的归属感和责任感涌了上来。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像是要印证某种誓言。
「娘,我一定好好念书。」吻罢,他喘息着说,「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以后……我周末就回来,回来看你……和……孩子。」
刘玉梅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满足和期盼。「好。」她搂紧他,「娘等着你。」
这一夜,母子俩几乎没怎么睡。他们相拥着,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个尚未出生、却已经将他们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小生命。
然后又忍不住,一次次地亲密,仿佛要将未来分离的思念,都预支在今夜的缠绵里。
第二天,又是一整天,两人几乎没下炕。吃饭都是草草了事,然后就又腻在一起。仿佛要将这最后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极致。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清晨,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老杜的渡船已经等在码头边。李新民也特意请了假,要送儿子去学校报到。他显得很兴奋,也很得意,逢人便说儿子有出息,自己脸上有光。他还特意叮嘱刘玉梅:「玉梅,你在家好好养着,我现在工作调整了,以后每个星期都回来!你有了身子,可不能马虎!」
刘玉梅站在岸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外面罩了件薄外套。
她看着丈夫那副高兴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追随着正在往船上搬行李的小柱。
小柱把那个蓝布包袱在船舱里放好,直起身,看向岸上的娘。晨雾中,娘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投过来的、深深的目光。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凝结在那无声的凝视里。有不舍,有牵挂,有鼓励,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沉重而隐秘的约定。
老杜吆喝了一声,竹篙一点,渡船缓缓离岸。
小柱站在船头,用力地朝岸边挥手。李新民也站在他身边,高兴地挥着手。
刘玉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船,看着船上的儿子。雾气渐渐散开一些,儿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远。她看着他年轻挺拔的身姿,看着他脸上混合着离愁和憧憬的神情,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一切,像一幅幅浓墨重彩又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儿子的侵犯与占有,自己的沉沦与挣扎,秦老师的介入与纠缠,金凤的加入,那疯狂的一夜,还有那场改变命运的高考,以及此刻腹中悄然孕育的新生命……真是一段难以忘怀、惊心动魄又荒诞至极的日子。
有痛苦,有屈辱,有绝望,也有扭曲的快乐和极致的亲密。她失去了很多,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应有的尊严和底线。但她好像也得到了什么——一种将她与儿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超越伦常的、畸形却异常坚固的羁绊,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流淌着共同血脉的未来。
渡船越行越远,终于变成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刘玉梅依旧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秋日的晨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衣襟,带来阵阵凉意。她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秘密,一个希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需要她用余生去守护和面对的罪孽与承诺。
李新民还在兴奋地絮叨着儿子的前程,畅想着未来每周回家的「温馨」生活。
刘玉梅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这个她嫁了二十多年、却始终隔着一层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更像是一个有用的、可以遮掩真相的工具。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儿子消失的远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未来不管要面对什么——丈夫的疑心,村里的闲话,孩子的身份,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罪孽感——她都会和儿子一起,继续走下去。
榆树湾的河水,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流淌,带走时光,也带走了这一段荒唐绝伦、却又真实发生过的故事。而生活,就在这流淌不息的河水中,裹挟着所有的秘密、欲望、罪孽和那一点点微弱却顽强的希望,继续向前,永不停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