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山河》第12章 (十二)
安禄山攻占长安后停止了西进的脚步,即没有入蜀追击玄宗,也没有进击灵
武,转而从洛阳向南发展。而马太子自马嵬事变后,到了灵武正式登基,改元至
德,以灵武为基地积蓄力量试图反击。双方的力量都不足以发起新的攻击,一时
间西部战线出现了相持。
灵武一时间成为一座临时的京城,成为一座大兵营。从西北汇集而来的勤王
之师,从两京逃出的官员、商人、百姓都向这里聚了过来。
这天一早,我起来先去看了看公孙,许是心里受伤太重吧,她的身体一直没
能好起来。至今还卧床不起,她要求我们不要对别人说起她是谁。
李燕儿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没日没夜,什么都做。经历了这些磨难后,这
小姑娘似也成熟了许多,居然也会做饭了,这些日子里,我吃的都是她做的饭,
刚开始确有些难以下咽,现在吃吃也习惯了。
匆忙的吃过早饭,燕儿抢着收了我的碗筷。对我说:「独孤大哥,我昨天见
你的战袍破了几处,夜里已经缝补了下,我去拿给你。」说罢拿出了缝补过的战
袍,虽说做工不够考究,可那份心意让我心里暖烘烘的。我不禁有些神往了,好
像我又回到那有家的时候。有那么个小妻子为我做这做那。嫣然,这一刻我又想
起了她,她在哪里呢?
「独孤大哥,怎么了?是不是燕儿做得不好?」燕儿抽抽鼻子竟似要哭出来
般。
「不是,不是,独孤大哥是太感动了,有燕儿为大哥做这做那,便是皇帝,
大哥也不想做了。」
「什么嘛,不好乱说的。」她甜甜一笑,又恢复了往日清纯可人的神态。见
到燕儿的雪肤花貌,一双含泪大眼中,神情楚楚可怜,现又破泣为笑,心中不由
得一荡,伸手为她拭去眼角泪水,触到她柔腻温软的肌肤,又感到她吹气如兰,
闻到的尽是她肌肤上的香气,几缕柔发在我脸上掠过,心中痒痒的,再也忍耐不
住,伸出手臂就去搂她纤腰,将她搂在怀中。
燕儿微微一挣,便不再动弹。
我们就这么抱着,一动也不动。
「咳……」身后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我们赶紧分开。燕儿羞涩的跑进屋里
去了。
我转身出了门,门外是大政。我冲他尴尬的笑笑,一同去校场练兵了。
从校场下来,我已是一身的汗水。同在灵武的有朔方、河西、陇右、剑南、
安西各路军马,大家都不愿被别人比下去,自是特别卖力。
我正牵着马要回住地,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独孤大人吗?」
我转身望去,却见一马车上有个妇人掀起帘子唤我,三十多的年纪,看似有
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哎呀,真是独孤大人,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燕秋那孩子当时可还
伤心了好一阵子呢。大人不认识我了,长安城的芙蓉画舫,我是红娘子。」经她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最初是安禄山带我去的她那里认识的燕秋,对了燕
秋呢?想到燕秋,我倒是心中一动。走上前作了一揖道:「原来是红妈妈,你也
出了长安城了近来可好?」
「哎呀,安禄山一反,就有人来抄了我们。说我们通逆,姐妹们都散了,我
呢也嫁人了,男人是作生意的,现在这边战乱。他已经去了蜀地的,我这也正是
要往那里去呢。」
「那就好,蜀地物产丰厚,又最是安定,战乱看样子还过不去。妈妈可有燕
秋的消息?」
红娘子似有些尴尬:「燕秋对你可是有些情意的,我们散了以后,他也嫁给
了一位大人,做了妾。」
我也只好笑笑,道:「那好、那好,只是当今乱世,不知她现在可安全。」
红娘子也若有所思的说:「是啊,她官人是真源县令叫作张巡。他们那里听
说正打着呢。老天保佑,燕秋可是个好女子,要让她平安无事才好啊。」
「妈妈放心,燕秋会没事的,我也不耽搁你了,还是快快启程往剑南去团聚
吧。」
「那我这就走了,以后有机会见到燕秋可要告诉她,红妈妈还想她。这就告
辞吧。」说罢冲我挥挥手,放下帘子唤车夫上路去了。
我想着红娘子的话,燕秋嫁人了,自有了她的归宿。张巡?对了,莫不是在
雍丘大败叛军的那个张巡吗?听说他孤城被围,尚能出奇策以少胜多,以区区数
千兵马打败叛将令狐潮的四万之众。从长安陷落后,朝庭尚没有打过这样的大胜
仗,此人定是个大大的英雄。燕秋是有福气啊。
「独孤大人,李将军传你去见他。」我正在思量燕秋的事,李嗣业的传令兵
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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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李嗣业,只见西首坐着一个中年人,不曾见过。他仪表堂堂,却未着官
服。李嗣业让我坐下对那人道:「先生,这位就是独孤难,智勇双全,是安西诸
将中的后起之秀,而且有一匹好马。先生的任务若有人能完成,也只有他了。」
我见李嗣业对他如此恭敬又称他为先生,不禁有些奇怪。李嗣业却对我说:
「独孤难,这位就是李泌先生。」
原来是他!听说李泌原是长安人,小时候很聪明,读了不少书。张九龄曾称
赞他是个「神童」。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现在的太上皇就让他和太子交个朋友。他对太子是个
亦师亦友的人。后来,李泌被杨国忠排挤出长安。他索性跑到颍阳隐居起来了。
这次,皇上请他出山,他却不要任何官职,听说皇上跟李泌就像年轻时候一
样,进进出出,都在一起,大小事情,全都跟他商量。李泌有什么主意,皇上没
有不听从他的。人们常说他是诸葛再世。他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这时,李泌开口了:「独孤校尉,你可听说雍丘之战的情行了?」
「末将知道,真源县令张巡在那里大破敌军。」
「雍丘之战不仅是杀伤敌军多少多少,更要紧的是叛军被挡在雍丘、睢阳一
线无法南下,使得淮水以南、江南等钱粮富足之地不至落入敌手,朝庭的米粮、
军饷有保证,就能立于不败。」
「先生点拔的透彻,末将明白。」
「张巡在河南立下大功,朝庭拟升他为河南节度副使,着他统管河南一带,
此外朝庭接到密报,叛军于雍丘落败后并不甘心,正拟派尹子奇率十万兵马南下
攻睢阳。这个消息一定要送到张巡处,让他提前准备,设法援助。可是从灵武到
雍丘中间的地方均已经落入敌手。要从南绕行的话,是绝对来不及的。唯今之计
就是设法穿过敌占区,将敌情和朝庭的封赏令送到雍丘张巡处,此乃九死一生之
举。无过人胆识之士是绝难办到的。」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口,不再说话。
说到这里再明白不过了,后来想起当时的情形也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一点都
没害怕呢,当时只觉得热血上涌,脱口就说:「先生、将军,独孤难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