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和娘》第7章 (七)
吃过晚饭,我整理着行李,准备明天返回学校;娘在灶前忙着给我烙鸡蛋饼,
带着路上吃。
夜已深,娘坐在被子里,低着头,凑着昏暗的灯光,一针一线的缝补着我穿
破的袜子。我呆呆地坐在娘的身边,痴痴地盯着娘那白洁灵巧的手上下飞舞。终
于缝好了,看着我还在发呆的样子,娘扑哧一声笑了:「傻楞着干啥?还不上来
睡」啊!娘竟然要我跟她同睡。多少年了,不曾与娘在同一个炕上睡过,离开娘
的日子在我年轻的生命里显得忙碌而苍白。
「呼」,娘吹息了油灯,钻进了被窝,帮我拉了拉被头,然后用她那温热柔
软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我慢慢地闭上眼睛,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满全身,陌生、
亲切、真实、激动,仿佛沉浸在了童年的梦幻之中,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使我产
生难言的怯意,我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点儿细微的响动就会失去这温馨的感觉。
娘说,小时侯,只有她的手放在额头上时我才肯睡觉。
再次体味这种感觉,仿佛有一股暖流把自己离开娘这段日子里所承受的一切
委屈、孤独、无助与疲惫都伴着爱的花露融化在了娘温柔的手心里,消失了。
缓缓地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我感到娘正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我,像
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我有些突兀,多少年了,不曾与娘有这么零距离的相
视了。
什么时候,皱纹悄悄地爬上了娘的脸庞?岁月啊?你什么时候把几许银丝掺
进了娘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娘真的有些老了,这个下意识的结论令我无端的
害怕,可她才三十多岁!我觉得自己仿佛突然被抛入云层深处,失去了重心,失
去了依靠,惶惶然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将何去何从。
窗外传来青蛙呱呱地叫声,我把自己裹在黑夜里,任思绪驰骋。娘一直都在
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爹虽然才走了不到一年,可实际上娘打新婚之夜后这近二
十年就守了活寡。无数个夜晚,她在照料完重病卧床的丈夫后,就与黑夜共守着
这一空洞、孤寂的小屋,于凄惶无助中度过了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躺在娘的身边,我无法入睡,轻轻地呼唤着娘,寻找着我曾经那么熟悉,温
暖、舒适的怀抱!在我贫瘠而单纯的青春岁月里,在娘的怀里依偎撒娇成了一种
念想与奢望。当一双摩挲颤抖的手把我的头紧紧地拦在了丰润温暖的胸脯上时,
我陷入了快乐的海洋。
隔着娘薄薄的小背心儿,我闻到了久违的乳香,嘴唇碰到了微微突起的樱桃,
我把它含在嘴里,极轻的吮吸着。说来也怪,此刻的我没有一丝情欲,只有感动
与幸福。
我仿佛看见了在春风里舒展绽放的花朵,在炎热里潇潇缠绵的雨滴,在麦田
里沉甸甸金黄的果实,在雪花里轻盈坠地的银色世界。
渐渐地,渐渐地,我进入了甜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