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权臣》第3章 第三章:衙门前的摇尾与利刃
县丞衙门的朱漆大门在李默眼中如同巨兽之口。他攥紧袖中从刘老头那骗来
的十文钱,将半块冷硬的馒头塞进嘴里,用袖口蹭掉嘴角的面渣,硬生生挤出几
分「斯文」。
「这位差爷,」他佝偻着背,对门口抱臂而立的衙役堆起谄媚笑,「晚生李
默,听闻贵衙招募文书,特来应卯。」
衙役上下打量他破旧的长衫,鼻腔里哼出不屑:「文书?你认得几个字?」
「四书五经不敢说通透,誊抄记录尚可胜任。」李默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
讥诮。他清楚这衙役的心思——无非是想捞点好处。他悄悄将三枚铜钱塞进衙役
掌心,「差爷行个方便,晚生若能得个位置,日后必有孝敬。」
铜钱入手的触感让衙役脸色稍缓,不耐烦地挥挥手:「进去吧,在后院西厢
房等着,县丞大人有空自会传你。」
等待的半个时辰里,李默观察着衙门里的人。书吏们摇头晃脑地核对账本,
捕快们腰间佩刀叮当作响,连倒茶的小厮都带着几分官威。他记起原主记忆里,
这县丞姓王,是个靠捐官上位的庸碌之辈,最爱听奉承话,且贪小便宜。
机会很快来了。王县丞午休后打着哈欠出来,李默立刻上前,扑通一声跪倒:
「晚生李默,拜见大人!久闻大人清正廉明,爱民如子,乃我等读书人楷模,特
来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这通马屁拍得王县丞眉开眼笑,他捻着山羊胡打量李默:「哦?你就是那个
李秀才?听闻你家学渊源?」
「不敢当!」李默膝盖在地上蹭了蹭,扬起一张「诚恳」的脸,「晚生虽不
才,但对大人管辖下的赋税账目略有心得。如今秋粮征收在即,听闻往年总有刁
民拖欠,晚生倒是想到个『妙法』——可将各村丁户按贫富分等,富户先征,贫
户缓征,再张榜公示,既显大人公允,又能震慑宵小。」
这法子看似寻常,却是李默从后世管理经验中化用而来,精准戳中了王县丞
急于做出政绩的心思。更妙的是,「富户先征」四字,既能讨好上面,又能让县
丞在富户那里捞到更多好处。
王县丞眼睛一亮:「嗯!有点意思!你且起来,先试做几日文书,若做得好,
本县自有升赏。」
李默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恭顺:「谢大人恩典!大人若不弃,晚生今晚便
将各村丁户名册整理清楚,明日呈给大人过目。」
当晚,李默窝在衙门分配的狭小杂间里,就着一盏油灯,手指在泛黄的名册
上快速滑动。他不是在整理账目,而是在标记——标记那些与庆王府有生意往来
的富户,标记那些曾欺压过原主或张狗剩的地痞。他要用这权力,一点点撕开庆
王府的口子。
三日后,秋粮征收果然顺利了许多,王县丞得了上司的口头嘉奖,对李默愈
发看重。李默则趁机提出「设立粮差补贴」,将多征的粮食中饱私囊,又将一部
分孝敬给王县丞。两人沆瀣一气,县衙的油水被他们刮了一层又一层。
一次,庆王府的管家来县衙催缴王府名下田产的赋税,态度傲慢。李默笑脸
相迎,却在账本上「不小心」将王府田产数目多记了十亩。管家暴怒,李默却故
作惊慌:「哎呀!是晚生糊涂,定是抄录时看错了数字。只是这账本已呈报上去,
若要修改,需层层审批,怕是要耽误些时日……」
他话里话外暗示,若想快速解决,少不了「打点」。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却碍于流程,最终不得不塞给李默五两银子,才让他「修正」了账本。
拿到银子的当晚,李默躲在杂间里,对着月光反复摩挲那锭银子,低声笑了
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庆王府?呵呵,这才只是开始。老子要让你
们一点点,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怨毒和野心的光。曾经在泥地里
被践踏的混混,如今正用「斯文」的外衣作掩护,将一把淬毒的利刃,悄悄伸向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他学会了在权贵面前摇尾乞怜,却在无人处磨利爪牙。
这张酸儒的皮囊下,跳动的是一颗比混混更狠、更阴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