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妹》第48-57章
48 算计
和岳涵闵的谈话算不上很愉快,甚至说,是“剑拔弩张”的状态。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顾淮宴烦躁的将领带解开。
厚重的胡桃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餐厅包厢内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的醇香和陈年威士忌的馥郁。
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顾淮宴冷峻的侧脸轮廓,他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的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算计。
岳涵闵坐在他对面,保持着最优雅得体的名媛坐姿。
一身香奈儿高级定制的香槟色套装,线条利落,完美衬托出她的干练与高贵。
精心打理的发髻,一丝不苟的妆容,价值不菲的珠宝点缀在耳垂与颈间,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指摘。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握着红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到骨节泛白,似乎也因为她细微的颤抖而发出了几乎不可闻的碰撞声。
“越南平定省的那个光伏电站项目,以及后续配套的储能基地,”顾淮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案例,“前期的基础设施投入和政府关系,岳家做得不错,通道已经打开。下一阶段的技术引入和大规模施工,必须稳扎稳打,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节外生枝的风险,尤其是来自当地政策层面的反复。”
他呷了一口杯中红色的液体,目光并未看岳涵闵,而是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无尽欲望的璀璨灯海。
岳涵闵红唇勾起一抹得体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项目推进自然需要双方精诚合作。不过,顾总,合作需要诚意,也需要…名分。”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订婚仪式一拖再拖,这让我很难在父亲和董事会面前为顾氏争取更多的资源倾斜,父亲最近…对此颇有微词。”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如果顾家一直这样缺乏诚意,我想,岳家或许需要考虑其他更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了,毕竟,新加坡乃至东南亚,想与岳家联姻的世家,并非只有顾氏一门。”
顾淮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冰冷地落在岳涵闵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岳小姐,”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这种程度的威胁,很幼稚。”
他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小小的雪茄室:“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不是你岳家在挑选我顾淮宴,而是我顾淮宴,在目前所有可选对象里,‘暂时’选择了岳家。”
“即便不靠联姻,顾氏凭借自身的资本和实力,一样可以啃下越南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市场,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多费些周折,但你父亲…”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岳涵闵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他需要通过顾氏打开国内市场,稳固他岳家在国内的地位,甚至…摆脱某些阴影,我说的对吗?”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华丽袍子下的另一面,将岳家看似风光实则急需借力的窘境暴露无遗。
岳涵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血色一点点褪去。
是啊,自己调查了顾家,顾淮宴,那么顾淮宴肯定也调查了岳家,包括她。
她努力维持着世家千金的骄傲和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震动和愤怒。
她没想到顾淮宴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顾淮宴!”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你给我一句准话!这婚,你到底订,还是不订?!”
顾淮宴靠回沙发背,重新拿起雪茄,烟雾再次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重复了之前的决定:“我说了,推迟。”
“推迟到什么时候?!”岳涵闵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失控。
顾淮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
那一刻,岳涵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恨不得抓起面前那杯昂贵的红酒,狠狠泼向对面那个傲慢冷酷、掌控一切的男人脸上。
她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这个男人近期的反常和犹豫。
再联想到之前宋烨钦那个意味深长的电话和暗示…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难道…顾淮宴他…为了那个女人——
根本就没打算订这个婚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戏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她活了快叁十年,第一次有人如此戏耍她,羞辱她,而是因为一个处处都不如她的女人。
心中滔天的怒意涌上脑门,但是世家千金的修行还是让她强迫自己冷静。
这件事,她不会这么算了。
谈话至此,已彻底陷入僵局,不欢而散。
顾淮宴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一丝褶皱的西装外套,甚至没有再多看岳涵闵一眼,便迈步离开了餐厅,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商业会谈。
门关上的瞬间,岳涵闵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算计。
她目光扫过窗外,恰好看到楼下狗仔相机镜头一闪而过的红光。
她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快速给秘书发了一条信息:
「把今晚的照片,挑最‘好看’的,立刻发给所有合作媒体,文娱版、财经版都要,我要明天一早,看到它挂在热搜上。」
发完信息,她端起桌上那杯残存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胸中的怒火。
然后,她拿起手包,挺直脊背,踩着那双价值不菲的Christian Louboutin高跟鞋,如同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女王,决绝地离开了这个充满屈辱的房间。
思绪回笼,顾淮宴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一种疲惫感笼罩了他。
而另一边的国内。
于笑笑跟着唐妤笙回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辆。
迈巴赫,车牌是嚣张的两个六叁个八。
再看到那个跟门神一样站在车旁边的人,于笑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唐妤笙。
“唐小姐,于小姐。”陈临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您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整理,八点五十,我们要准时出发。”
唐妤笙没看他,自顾自走进了单元楼,看着还在发愣的于笑笑,她催促。
“笑笑——”
电梯里,两个人都是神情凝重。
直到走到公寓门口,唐妤笙刚打算开门,就被于笑笑拦住。
“不解释一下?”她指了指楼下。
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唐妤笙声音很淡。
“顾淮宴要回国了,我要回……回顾家了。”
她下意识的撒了个慌。
“你要是不想回家,可以继续住在我这里,门禁密码你都知道的……”
“笙笙,你看着我。”于笑笑将唐妤笙的脸扭向自己。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别那么听话。
“笑笑。”唐妤笙心有些发疼,她知道于笑笑在担心自己,怕自己再次受到刺激,就跟上次一样。
“没事的。”
这两年她都过来了,她还害怕什么。
可能唯一感到膈应的就是……
一想到顾淮宴以后要跟另外一个女人上床之后又来找她上床,她胃里就一顿翻涌,刚刚吃的火锅都要吐出来。
其他她都可以忍受,但是这个,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情感,她就是接受不了。
恶心,那样的顾淮宴也变得恶心起来了。
她丝毫没想起在巴黎公寓里面顾淮宴对她说过的话了,毕竟那时候在气头上,她又能听得进去什么。
49 夜窥
茗亭公寓的房门在于笑笑身后轻轻合上,将夜晚的冷风隔绝在外,却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热闹的气息。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残留唐妤笙这几日作画留下的碳笔的味道。
以及一种突如其来的、令人不适的空荡感。
于笑笑背靠着门板,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忍不住发出一声笑,带着浓浓的无奈。
她今天白天还和笙笙开玩笑,说这偷来的几天日子简直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结果呢?晚上一顿火锅还没消化完,人就被毫不留情地抓回了那个金丝笼里。
顾淮宴的手段,真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给一点甜头,让你恍惚以为看到了希望,随即再用更结实冰冷的语气告诉你,一切都是幻觉。
她在原地发呆了一会儿,才拖着步子走进卧室,把自己像扔沙包一样重重摔进还残留着唐妤笙气息的床铺里。
柔软的羽绒被包裹着她,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烦躁和迷茫。
接下来怎么办?
回于家,面对父亲的絮叨和叮嘱,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还是干脆买张机票飞回巴黎,至少在那里,她能呼吸到的空气跟现在的不一样。
就在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两个念头激烈打架的时候,被她随手扔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于笑笑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
推销电话?还是…?
她本能地不想接,但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鬼使神差地滑开了接听键。
“喂?”她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陌生的男声,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和不轻笑:“于笑笑?”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柏丽庄园那扇气势恢宏的铁艺大门,如同雏鸟归巢。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精心修剪的草坪、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人工湖、那些隐藏在暗处却无时无刻不在工作的监控探头…
唐妤笙坐在后座,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
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几天前离开时,她以为自己或许能短暂逃离,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到了原点。
陈临一如既往地沉默,将她准确送达目的地。
在主宅门口,他对等候在一旁、表情一丝不苟的女管家重复了那套千篇一律的指令:“照顾好唐小姐,顾先生明日返回。”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唐妤笙一眼,他便转身上车,车辆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车道尽头。
又一次,她回到了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宫殿里。
女管家再次恭敬却疏离地引她上楼,走向那间依旧弥漫着顾淮宴强烈气息的主卧室。
一切都没有变化,仿佛她离开的这几天只是幻觉。
甚至连她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书,都还保持着原样。
她洗漱完,换上柔软的睡裙。
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了宽敞的露台上,双手撑着露台的栏杆,喘着气。
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她的睡裙和长发。
她坐到露台那张舒适的摇篮椅里,第一次以一种不同于以往被迫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庄园,很有可能就是她这段时间在国内的落脚点。
月光下的庄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和匠气,显出一种静谧而宏大的美感。
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而温柔,湖面倒映着星月和稀疏的灯光。
如果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还真的很度假酒店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宋烨钦。
「笙笙,你还好吗?怎么没打招呼就离开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方便回复,但请让我知道你安全。」
「顾淮宴有没有为难你?」
字里行间充满了关切和焦急。
唐妤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她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何种身份去回复他。
两年前,宋烨钦被于思铎扶着走出顾家大门,额角流血眼神却死死盯着。
不能再因为自己,把他拖进这潭浑水,让他再次受到伤害。
她最终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将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也仿佛掐灭了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
第二天清晨,唐妤笙在噩梦中醒来。
她坐在这张充满顾淮宴气息的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手机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她恐惧的内
发件人是未知号码,但内容却直接得让人无法忽视:
「唐妤笙小姐,冒昧打扰,我是岳涵闵,淮宴的未婚妻。明日午后叁点,不知可否赏光一叙?地点稍后发你,静候回复。」
没有署名,却比任何署名都更具冲击力,尤其是那种以正宫太太的宣示主权的语气。
淮宴的未婚妻,她还得感谢岳涵闵没用顾淮宴的太太这个身份表明立场,不然显得自己更像个小叁。
但是她为什么要见自己。
唐妤笙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想到了昨晚新闻里那些顾淮宴和岳涵闵“相谈甚欢”的照片,想到了顾淮宴今晚即将回国…
如此巧合,很难不让她联想。
还是这位准顾太太…是要来亲自“清理门户”了?
她手指冰凉,没有回复。
一种不知所措攫住了她。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傍晚来临,华灯初上。
唐妤笙放下书,走到露台,院子里空荡荡,前方望不见尽头的道路也只有在两侧路灯下的梧桐树影子。
然而,九点过去了,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九点半…十点…
庄园外依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唐妤笙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发愣。
床头柜上的欧式台灯照出她白皙的小脸,最初的那点紧张和期待,逐渐被一种冰冷的自嘲和失落所取代。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在期待什么呢?
可能跟自己的未婚妻在某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共度良宵。
这样子不是挺好,她心中安慰自己,至少他不会回来折腾她。
一股酸涩感觉涌上心头,堵得她发慌。
她关掉手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自己内心那些纷乱不堪的情绪。
与此同时,新加坡飞往国内的航班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气流颠簸,最终因天气原因延误了近叁个小时,才艰难地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在得知航班会延误,但是来不及申请私人飞机的航线,他只能在机场的vip休息室等待。
顾淮宴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坐进等候已久的车里时,已是深夜。
周岩低声汇报着国内各项紧急待处理的事务,他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车队驶入柏丽庄园时,万籁俱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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