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记》第7章 第七章
夕阳已经落了下去,但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云涛上面的星星如同海边的石
头,随着水慢慢浅下去渐渐清晰起来,一颗颗从青黑色的天穹里显露出。
山颠的风摇曳着观旁十六株柏树,沙沙作响,没多久天色完全黑了,月也从
听云观背面升了起来,温柔的光虽然清清淡淡,却可以清晰照出站在观前那个人
影。
林月夕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看着日落,看着月起。
夜间的风没了白天的春暖,略微有些刺骨的凉意。
林月夕解开了头上盘着的头发,风吹过她娇媚的脸庞,轻轻拂动柔软的发丝
飘扬起来。
此时,林月夕心中一片茫然,空空荡荡,甚至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
山颠之上,一切一切如此不可思议。没了魂魄互换时候的怅然,那时候担心会远
离朋友,远离功名,担心失去作为男子的优越;害怕过着足不出户,妇道人家相
夫教子的生活。如今心中只是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何人,到底是夏雨辰,还是
林月夕?也许什么都不是吧,如果自己并非原先的自己,活着还有意义吗?
林月夕想到此处,忽然看到一道流星,闪亮耀眼,在天际划出一道光痕,随
即消失,了无踪迹。
观里笛声忽起。吹的是苏轼之《少年游》:一股怀念远人的气氛缭绕山间、
云中、夜里。
去年相送,馀杭门外,飞雪似扬花。今年春尽,扬花似雪,犹不见还家。对
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纱窗。恰似嫦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一股怀念远人的气氛缭绕山间、云中,逐渐随了夜空弥漫去。
至少自己还是活着啊。不管自己现在是谁,为父母,为亲人,活着便是责任
呵,而且,活着总比那颗没入天际的流星好上很多吧。
不管竹风道长是否能破了这个咒,我也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林月夕暗
暗下了决心,也就是这个乐观求生决心,让她在今后的日子里不再被心结纠缠了,
以至今后修行时候的心魔都一并克服。
想通一切,林月夕莞尔一笑,尽现女儿家娇媚神态,但随即她又一甩秀发,
柳眉一挑,双手背在背后转身向听云观内走去,全然一派男子的桀骜不驯。如果
此时边上有人在的话,一定会很惊讶,惊讶她能在瞬息转变两种不同的气质,确
切来说,是两种不同性别的气质。
第二日清晨,天色已亮,此时太阳还未升起来,林月夕早就起了床,头发在
脑后扎了一把,然后用随身带着的丝巾随意绑起。(一来是昨日顿悟的缘故,二
来也实在是以前身为男子的时候未曾接触过女子的梳妆打扮。)
洗梳才好,竹风道长已经在房门外了,敲了下门道:「如果准备好了就走吧,
今日起你要抓紧了,否则过了百日要想恢复就很困难了。」
月夕呆了呆,也没说什么,穿戴完毕随了竹风道长走着。
没多时,他们就到了听云观的后院,后院别无他物,只是庭院的中间有一个
八卦图案。
「站上来。」竹风当先往八卦上的阴阳鱼上站定。
「这是做什么?」月夕问到。
「哪有那么多闲话,快上来,没时间了。」说完竹风道长别过头去不再理睬
林月夕,而手里繁复地在掐着一连串的手印。
忽然脚下的土地抖动起来,山颠上响起一阵嗡嗡声,吓得林月夕连忙站上了
阴阳鱼。
林月夕才站稳,她和竹风道长脚下的阴阳鱼就塌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