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第2章 (二)
城破的时候,十四岁的罗紫琼正和二十三岁的嫂子躲在自己的家中。
妈妈早就去世了,爸爸和哥哥上了战场,不知吉凶。
鬼子在外面砸院门,嫂子怕紫琼受害,便把她藏进了墙角的稻草垛中:「妹
妹,无论出了什么事,你千万别出来啊!罗家现在就剩了咱们两个,要是我死了,
你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全家人报仇的大事,就落
在你身上了!」
鬼子砸开了院门。
「你的,中国军属地?」紫琼听见鬼子在说话。
「不是,我是老百姓。」嫂子道。
「老百姓的不是。哈哈哈,你的,花姑娘地,大大地好!」
「你们要干什么?畜生!」紫琼听见外面嫂子的骂声和裂帛之声。她悄悄把
稻草拨开些,看见七、八个鬼子正在把嫂子按在地上,撕扯她身上的旗袍。
紫琼气得紧攥着拳头,想冲出去同鬼子拚命,但她看见嫂子一边骂着,一边
向这边看,从那目光中,紫琼知道了嫂子的心思,要是自己也遭了难,就没有人
替全家报仇了!
鬼子在嫂子的身上碾压着,乱拱着,下流,残忍,嫂子哭着,骂着,挣扎着。
「啊!」一个鬼子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紫琼看见嫂子的嘴角挂着一点血迹,而那鬼子的上嘴唇已经没了。
「八格牙鹿!」鬼子狂叫着,从墙边拿起了步枪。
紫琼差一点儿叫出来,但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啊——!」嫂子惨叫了一声,双手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血从她的手
指缝里向外流着,小鬼子用刺马挑破了她的肚子。
鬼子走了,紫琼从草垛里走出来。
嫂子的肚子上被挑了一个大血窟窿,肠子从洞中流出来,满地是血。
「嫂子!我发誓,一定要报仇!」紫琼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怒火。
破城的时候,朱凤娇十六岁。
爸爸曾经是位军人,在宛平城里被子弹打断了腿,于是退役回到家乡,开了
个杂货店。
继母是位三十岁不到的少妇,长得很漂亮,人也很好,同凤娇的关系不象母
女,倒象是姐妹。
爸爸早就知道鬼子不是东西,他很担心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落到鬼子手里,于
是准备带她们逃到乡下去避难。
街上逃亡的人很多,一家人被挤散了。
跑到城门的时候,发现人群都往回跑,说是这边也来了鬼子。
凤娇只好跑回家去。
才到巷口,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枪声喊叫声,凤娇不敢再走,可回头一看,大
街两边都有了鬼子,一个鬼子看见了凤娇,大声喊着:「花姑娘,花姑娘。」
凤娇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跑进了巷子。前面巷口转过弯就是自己的家,枪声
正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凤娇正不知所措,旁边的一个院门忽然开了,邻居大伯一
把把凤娇拖了进去。
「孩子,你怎么还在外边,想找死呀?」
「大伯,你看见我爸爸了吗……」
「哎!孩子,你没听见枪响吗?那是你爸你妈在跟鬼子打仗啊!」
「啊?怎么回事?」
「你们一家子不是走了吗?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你妈一个人先回来的,正好
有两个鬼子在你们家翻完东西出来碰上,他们一见你妈长得好,就要强奸。你妈
真行,拚命反抗,两个小鬼子都制不住她,正好你爸回来,看见鬼子想欺负你妈,
他悄悄过去捡了鬼子扔在旁边的枪,一枪就撂倒了一个,又一刺刀捅了一个。哎,
我要是能象他那样就好了。」
「后来呢,他们怎么不赶紧跑?」
「跑?往哪跑?枪声把大队的鬼子给引来了,把你爸他们堵在了家里。」
「我去救他们。」凤娇就想去开院门。
「傻孩子,鬼子有好几十呢,又有枪,你去了不是白白送死吗?」
「那怎么办?」
「哎!现在呀,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凤娇低声地哭了起来。
那边的枪一阵松一阵紧,伴着双方的喊话声和咒骂声。大伯爬上阁楼看了一
阵又下来,不住地摇头:「你爸妈真是好样的。」
凤娇也想上去,被大伯拦住了:「你不行,一个女孩子家,我怕你受不了。」
「大伯,没事,我是我爸的闺女。」凤娇抹了把眼睛:「我知道他们活不过
今天了,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人杀了他们。早晚有一天,我要替他们报仇!」
大伯摇了摇头:「唉!你从小性子就象个男孩子,我知道你早晚是个女中豪
杰,去吧,大伯不拦你,不过要小心,千万别出声啊。」
凤娇爬上阁楼,这阁楼是用木板搭的,年久失修,已经破了许多洞。
凤娇趴在地上,从一条缝隙向那边看。只见自己家的铺子外围了很多鬼子兵,
四围的房上也都是人,不时向铺子里打着枪。铺子门前的街上躺着四、五个鬼子,
看上去不是死了就是伤了。
鬼子只敢放枪喊话,却没有人敢向里冲。
凤娇远远的听见爸爸和妈妈在喊:「小鬼子,有胆子你们进来呀,进来跟我
拚呀!老子已经杀了五个,够本儿了,再来都是赚的。」
他们一喊话,鬼子便打枪,鬼子一动弹,里面也常会有子弹射出来。
双方僵持了很久,屋子里不再向外放枪。
凤娇知道,爸爸可能没有子弹了,她的心终于紧紧地揪了起来。
鬼子们也发现里面的人没了子弹,悄悄地向铺子包围上去。
忽然,铺子紧闭的门开了,围上去的鬼子吓得一下子全跑了回去,各找地方
躲藏起来。
凤娇看见了爸爸和继母,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爸爸的手里拿着一支上了刺刀
的枪。
凤娇看见爸爸和继母不知说了点什么,然后继母推开了爸爸,靠在了门边的
墙上。
爸爸把枪对准了妈妈的头,凤娇明白了,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枪声响了。继母的头上炸开一朵血花,人顺着墙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小鬼子,你们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中国军人的女人,宁愿死,
也不会让你们得到她!」爸爸哈哈大笑着,然后平端起了枪:「来吧。小鬼子,
有种的上来呀!」
鬼子们围了上去。
「呀!」凤娇听见一声大叫,不知有几个人在喊。她看见,围在爸爸周围的
那五、六个鬼了的刺刀几乎同时刺进了爸爸的身体。
她差一点儿喊出来,只得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鬼子们拔出了刺刀,血从爸爸的身上喷出来,但他没有倒下去,仍然站在那
里。
鬼子们的刺刀再次进爸爸的身体,他仍然不倒,但却有一个鬼子倒下了,就
是站在他对面的那一个。
凤娇想了半天才明白,刺刀刺向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躲,而是一刀刺进
了迎而那个鬼子的胸膛。
鬼子们不停地在爸爸的身上刺着,爸爸就那样一直摆着突刺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久才晃了晃,山一样轰然倒下。
鬼子们仍然在爸爸的身上乱刺,尽管他已经不再动了。
找不到地方发泄的鬼子点燃了凤娇家的铺子,把爸爸的尸体扔了进去,又把
继母的尸体扒光了衣服,用刺刀捅进她的阴户,把肠子挑出来,然后平摊在大街
上示众。
鬼子们开始在巷子里挨家挨户搜查,不时有人被从家里拉出来枪杀在街上,
不时有赤条条的女人被拉出来用刺刀挑死。
「大伯,鬼子挨家搜查,我不能呆在这里,我得走了。」凤娇对大伯说。
「不行,孩子,出去更危险!」
「我在这儿怕给您招祸呀!」
「不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办法。你家大兄弟不是病
了好长时间了吗,唉!昨儿夜里刚死了,还没来得及装殓呢。这事我也还没来得
及告诉邻里,鬼子就来了。我听说鬼子最怕传染病,所以我就在院门口挂了个幌
子,你呀,穿上你兄弟的衣服,用灶里的灰抹抹脸,万一鬼子真要进来,你就躺
在你兄弟的坑上装病。鬼子不敢进来,只是,只是,得委屈你和你家大兄弟的尸
首……」
「那就谢谢大伯了,要是我能活过今日,一定要报杀父的血仇!」
以后的几天里,鬼子真的来过,凤娇就躲在死人的被子底下,紧贴着一具尸
体过了好几天,终于没有被鬼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