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妻记》第13章 第十三章
王正方无法遏止要去思慕沈露雪,她是他心口的痛。被拒之爱永恒的真,愈
要在心里排拒掉就愈无能为力。他是个被损伤的男人,完全无从遣除心内的难过
与羞愧。终于想通沈露雪根本只急于找人娶她,机会来了怎肯放手呢。只怪他自
己糊涂只知埋头涂抹本身的情感,不去看清用情对象的状况与打算。也不该忘记
自己有妇之夫的身份,一开始就该用不同的态度,那能还像个怀春少年一头热地
凑上去。如果只为泄欲,没那些动情与爱恋的圆梦,那会落到如今的凄惨伤痛。
也很可能她反而会看重他,不会这样弃若敝屣般走掉。
王正方沉湎于锥心刺骨的愁愦沉默里,哀惋难受盖住他混身知觉。年少时备
尝的沉重的郁痛伤凄复又重新临头,久已淡忘了当年蟠结在心头溺溺不去的蜩螗
悲楚,一下子竟如鲜活的海草攀附缠绞住周遭所有一切。又回复不知道怎么办才
好的感伤情境。
他籍着打高尔夫来排遣失意与伤疼,于是一场又一场的打着。最后令章晶圆
也觉着奇怪;见他整天耗在球场,原先整天扒在电脑萤幕前查看研究的股市行情
与资讯,竟然也不关心了。镇日魂不守舍地,表情呆滞。问他是不是病了,王正
方连忙说没有,只是有些不舒适,相信过一阵就会好的。
怎么样都无从立时振作起来,想着打麻将也许更能麻痹自己,更能煞掉难以
挨过的时间。乘在球场时强尼在找打完球后的牌搭子时,加入邀约。来到强尼家
里和约翰、泰利的太太莉莎等人凑上一桌。强尼等人奇怪他怎么改变初衷,也玩
起麻将来。他编事故说股市不景气,打牌正好散散心。玩牌间中,王正方又忍不
住向约翰问起露茜的近况,还故意提起听说她要结婚了。约翰问他哪儿听来的,
只知有个美国人常到公司来找她。莉莎用着女人的直觉敏感,问他跟露茜怎么了?
他不好多说,支吾着过去。
摸着红中白板当中想起来和当年做大学生时也为着同一理由玩牌,失意与困
惑难解,同样欲借着打麻将消去情感上的愁。后来在报社就业时,同仁间就打麻
将更是频繁入迷。确实若纯粹为着消磨日子打发时光,没事可比得上方城之战。
摸触之中没有人会感到孤单、会没事干,起牌、筑城、摸牌都是欢娱时光。来美
后,已无法再视打麻为日课。打高尔夫的的感觉跟用心是不一样,再也没有那股
沉迷的劲头。这么多年的生活与工作的磨砺之后,已无法忍受纯消磨的嗜好。现
在即使偶而为人邀约一周来上一次都不愿意去。倒不是兴趣转向或消失了。而是
更大的赌——做股票已将注意力整也个吸去,当然加上打高尔夫,就更没有时间
与兴致。可也是心情变了,愈来愈不这习惯样将生活镇日消磨在玩乐戏耍里。
有一半的球友像是不用工作似的,成日打球打牌唱卡拉ok,跟家人结伙吃
小馆,这样过日子,不是说他们不应该,只是觉得很滑稽,不应该如此过日子吗?
还是应该永远实实在在赚钱谋生活才对。其实那些球友并不是坐着等吃利息钱,
都有事业或投资,不是拥有汽车旅馆,就是在华资的地区银行插有股份,挂名做
董事,或者是投资在其他种种行业,至少也在中国大陆或台湾投资工厂或公司行
号。
努力工作还不是为了养家活口让家人过更舒服优闲的日子,怎么能倒果为因
呢?可是王正方以为日子这么容易简直像不费力似的就享受成果,反过来看,似
乎较退休无事干的人还无聊。中国人是苦出来的,穷苦狠干惯了,即使做白领工
作都有下田做农样的耐力与拼劲,几世纪累积在骨子的饥荒恐惧,不会在一或两
代间就消去。现在一下子这么轻松挟意的过日子,还真不习惯。王正方的那票朋
友每天打球打牌聚餐,晚上卡拉ok喝酒,这样子把时间做掉,他去了头一两次
还蛮好玩。但是天天如此,就不好玩了。以致老是推说事忙,除了打球其他活动
一概不参加。
然而他想想自己,还不是五十笑百步,每天莫名其妙地豁着,当然忙着在网
路上放消息的时候,是一天廿四小时都不够,忙得不可开交。一个网站又一个网
站的忙着,经常十几个小时废寝忘食下来。眼晴不停地在萤幂上瞪着,最后都瞪
花了。可是不去忙的时候,不是一样的只顾打高尔夫,一天一下子就磨蹭掉了。
牌桌上,四个人谈起如何找乐子,强尼建议会长约翰何不组织球友一道去拉
斯维加玩,白天打高尔夫,晚上玩廿一点。约翰同意是个好点子,他马上进行安
排,又问抄王会去吗?抄王说大伙一道去这么好玩,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去,只是
不知道届时克莉丝(他的太太章晶圆)能否抽得出空来一道去。
强尼说笑:“克莉丝这回一定得去,抄王老是一个人独自享乐,不让王后出
来随侍是不对的。”
王正方也笑着同意,跟着打出一张牌又放冲。莉莎说:“抄王今天真像有心
事,连三铺落地的牌都冲着放炮。”
王正方赶紧说:“我不是抄王,是炮王。不归我放,谁放哩!”
三个人听了笑成一团,都能意会到一边去。
坐满八圈,他己玩够了,还是不喜欢打将麻,觉着在牌桌上跟别人在一起全
无长进,没那么有意思。他并不喜欢闲扯,呆坐在桌前久了,又觉得太耗了,以
为并没需要如此耗着。总之,很久不搓了,已经不惯了。坐到后来,念头又开始
到处滋生漫游。他奇怪莉莎为何认定他有心事,他已极力做作出若无其事,有什
么蛛丝马迹让她看出来,难道一问起露茜,她就能意会到,不会吧!还是自己心
理有鬼。
台湾做事应酬虽也到过欢场,然而也有相当时间了。婚后就不曾与别的女人
来往过,抄王想着自己的过往一直是呆板、没有变化,从来没有所谓旧情人可资
回味。猎艳的心虽未止息过。机会也不能说全然没有,也不认为真要进行不会不
成功,从平日女人对自己偶而的接触态式看来,自己应该还算是有吸引力。也不
全是婚姻的束缚,也许有种宁缺勿滥的梗概,使得这些年来没能蠢蠢而动。当然
现在已不再会忆及昔日的恋慕情景,不只是由于年龄的增长已兴不出回忆之情,
更由于是忆及更早的学生时的柏拉图式的恋情,可能也都变了,小孩、家累很多
人改变很多,甚至可以说是一付上了年纪的模样。失去容颜的美人在记忆里也同
样失去兴趣,当然无所谓冷淡,盖当年也是由于对方的美丽才心念神驰系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