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霜辰清录》第18章 第十八章
晨光再次洒落，苏辰清却已悄然立于清尘峰下的一株古木阴影之中。
怀中那枚非金非玉的“匿影梭”微微发烫，流转的细微银纹将他周身气息与身形完美敛去，如同融入清晨的薄雾。
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目光牢牢锁定了前方那抹刚刚走出院落、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鹅黄色身影——柳洛洛。
看着师姐似乎恢复了往日些许活力的背影，苏辰清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自我嫌恶。
“我又在做这种事……”
他无声地腹诽，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和尴尬，
“偷偷摸摸，隐匿行踪，跟踪自家师姐……这要是被师尊知道……”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柔霜那双清冷失望的眼眸，顿时感到一阵心虚气短。
“师尊说得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真得离秦墨远点了……都是被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和言论给带偏了！”
苏辰清默默地将这口锅甩给了远在丹鼎峰的好友，试图减轻一点内心的“变态”感。
而此时，丹鼎峰丹房内，正对着丹炉打出一道控火诀的秦墨猛地打了个喷嚏，手一抖，炉火差点窜起三尺高。
他揉揉鼻子，一脸得意地嘀咕：
“哟呵！这么早就打喷嚏，是春花阁的小翠想小爷我了？还是飘香院的红玉姑娘？啧，今晚得去抚慰一下美人寂寞的心……对了，好久没带辰清那小子一起去见世面了，今晚把他也叫上！省得他整天窝在清尘峰，都快变成小古板了！”
苏辰清甩甩头，将秦墨那不着调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柳洛洛并未在峰内过多停留，而是径直下了清尘峰，朝着宗门一片较为僻静的杉木林走去。
她脚步不慢，似乎心事重重，并未察觉身后那个完美融入环境的“影子”。
苏辰清的心提了起来，悄然跟上。
果然，在林间一片空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许无夜背对着来路，身姿挺拔，沐浴在穿过林叶的斑驳晨光中，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白玉公子林间待友图。
柳洛洛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上前去：
“许师弟。”
许无夜闻声转身，脸上瞬间绽放出那无可挑剔的、温和欣喜的笑容：
“柳师姐，你来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柳洛洛的双手，当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玉盒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笑容依旧完美，
“师姐昨日休息得可好？那‘凝神香珠’可还合用？”
柳洛洛似乎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不自在地绞在一起，声音也比平日低了几分：
“劳师弟挂心，还好……香珠很好，谢谢。”
她沉默了几息，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终于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只让苏辰清心头一紧的紫檀木盒。
盒子被捧在柳洛洛手中，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许师弟，”
柳洛洛抬起头，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和坚定，
“这枚‘紫府金丹’……实在太贵重了。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能收。谢谢你的好意，真的……非常感谢，但这丹药，请你收回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无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眼底那骤然掀起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惊愕与恼怒！
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投资可能血本无归的暴躁！
但他控制情绪的功夫已臻化境。
那丝狰狞飞快转而化为恰到好处的错愕、不解和一丝受伤：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师弟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师姐生气了？还是这丹药……师姐不满意？”
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困惑和委屈，演技无可挑剔。
“不是的！绝对不是！”
柳洛洛连忙摆手，脸上歉意更浓，
“师弟你千万别误会！你很好，丹药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只是……只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修炼之人，讲究道法自然，机缘天成。我迟迟未能突破筑基圆满，或许并非资源不足，而是心性未到，或是机缘未至。若一味依靠外物丹药强求，即便侥幸成功，恐怕也会根基不稳，甚至滋生心魔，未来道途反而更加艰难。所以……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该突破时，自会水到渠成。这丹药于我而言，太过珍贵，也太过……沉重了。还是留给真正需要它、或者更适合它的师弟你吧。”
她这番话，说得清晰恳切，显然是经过一夜深思熟虑的结果。
那份豁达和清醒，让暗中的苏辰清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欣慰——
师姐终究是师姐，看似跳脱浮躁，关键时刻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智慧。
许无夜袖中的拳头猛地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心中早已是怒火滔天，疯狂咒骂：
不识抬举的贱人！装什么清高！老子花了五千五百灵石！五千五！你一句‘顺其自然’就打发了？！该死！真该死！
但他脸上，却迅速浮现出理解、钦佩甚至略带惭愧的神情。
许无夜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接回了那只沉甸甸的盒子，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原来如此……师姐境界高远，道心坚定，是师弟狭隘了。一心只想着借助外物，却忘了修行根本在于自身。师姐一席话，真是令无夜茅塞顿开，惭愧不已。这丹药……师弟便先收回。但师姐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只需一言，无夜定义不容辞！”
他这番以退为进、抬高对方、自我批评的表演，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柳洛洛见他如此通情达理，丝毫没有怪罪之意，心中更是感激又愧疚，连连道：
“师弟言重了，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柳洛洛便告辞离开，背影似乎轻松了不少。
许无夜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鹅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外，他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瞬间冰消瓦解，化为一片骇人的阴沉与扭曲！
手中的紫檀木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牙缝里挤出没有声音的这几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追上去用强的冲动，身影一闪，也迅速离开了。
远处，借助匿影梭隐匿的苏辰清，直到两人都离开后，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还好……师姐终究是清醒的。
只是苏辰清只看到了许无夜的背影，要是在正面看到许无夜最后那泄露出的狰狞，不知他心中该如何是好。
柳洛洛回到清尘峰，并未回房，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晨练场。
她跳上一块巨大的青石，抱着膝盖坐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怔怔地出神。
还了丹药，了却一桩心事，但突破的瓶颈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前路迷茫的感觉并未消散多少。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似乎想绕开晨练场。
正是刚刚解除匿影状态、准备溜回自己房间的苏辰清。
柳洛洛眼睛一转，刚才那点惆怅瞬间被恶作剧的念头冲散。
她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朝着苏辰清的方向，用一种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声音喊道：
“师弟——！”
苏辰清身体一僵，暗道不好，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三师姐？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柳洛洛那双明媚的眸子似乎黯淡了些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就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她小嘴一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令人心碎的委屈：
“师弟……师姐我把那丹药……还给许师弟了……”
苏辰清心中早已知道，但此刻看着师姐这副难得一见的柔弱模样，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笨拙地安慰道：
“师姐……你做得对。修炼确实急不得……”
他话未说完，柳洛洛忽然站起身，毫无征兆地向前，竟是轻轻依偎到了他的胸前！
一双玉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仰起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俏脸，美眸中泪光闪烁，如同受惊的小鹿，声音带着微颤：
“可是……师弟……没有丹药……师姐我……该怎么突破啊？难道真要一直卡在这该死的筑基期吗？师姐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呢？”
温香软玉陡然入怀，苏辰清身体瞬间僵直！
少女充满弹性的娇躯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曲线和热度。
那股独属于柳洛洛的、混合着汗味与淡淡体香的活泼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息，与他熟悉的、师尊那清冷幽香截然不同，却同样具有强大的冲击力。
更要命的是，一滴晶莹温热的泪珠，恰好从柳洛洛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胸膛上，那一点湿润仿佛带着惊人的灼热，瞬间烫得他心脏狠狠一缩！
前所未有的慌乱和一种奇异的保护欲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所有理智。
苏辰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苏辰清，在此对天道起誓！”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引动周围微风静止。
“无论师姐日后能否突破，无论前路是顺境逆境，我必永远守护师姐柳洛洛周全！纵使刀山火海，九幽黄泉，亦必挡在师姐身前！此心此志，天地共鉴，大道为证！若违此誓，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宏大的天道感应悄然降临，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融入誓言，随即缓缓消散。
天道誓言成！
柳洛洛彻底愣住了。
她美眸圆睁，看着苏辰清那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清秀脸庞，感受着那誓言中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分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她原本……
真的只是习惯性地想逗弄一下这个容易害羞又一本正经的小师弟而已啊！
怎么……怎么就闹到立下天道誓言的地步了？
这傻师弟……怎么就这么实心眼呢？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高兴？
这么暖？
仿佛所有的迷茫和不安，都被这句誓言稳稳地接住了。
柳洛洛心底软成一滩春水，白皙的俏脸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霞，如同涂了最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苏辰清那双过于清澈认真的眼睛，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但柳洛洛毕竟是柳洛洛，感动归感动，逗弄苏辰清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眼珠一转，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眸子瞬间又染上了狡黠和一丝撩人的媚意。
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身子更紧地贴向了苏辰清，仰着脸，吐气如兰，用又软又糯、带着无尽诱惑的嗓音轻轻道：
“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要永远保护师姐……”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后背画着圈，
“那……光发誓可不够哦……不如……你干脆娶了师姐我，如何？这样……不就能名正言顺、时时刻刻地保护我了嘛？”
她说完，还眨了眨眼，长睫上未干的泪珠摇摇欲坠，配上那副又纯又欲、半真半假的表情，杀伤力惊人。
“轰——！”
苏辰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瞬间变得通红！
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师……师姐！你……你想什么呢！这……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我……我是说保护你，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得手足无措，眼神四处乱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模样，柳洛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晨练场上，刚才那点忧郁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叉着腰，看着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苏辰清，笑得花枝乱颤。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忽然又板起脸，露出一副极其严肃认真的表情，凑近苏辰清，压低声音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师弟，师姐问你个正经事。”
苏辰清见她终于恢复正常，虽然脸上还烧得厉害，但也努力平复呼吸，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师姐，请问。”
柳洛洛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一字一句地问道：
“前几天……师姐我和那个许无夜……在一起逛街，看起来……嗯……有点卿卿我我的时候……”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辰清的反应，
“师弟你……躲在旁边偷偷看着……是不是……吃醋了？”
“！！！”
苏辰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瞬间坠入万丈冰窟！刚才那点暧昧燥热的气氛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吃醋了？”“吃醋了？”“吃醋了？”这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她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跟踪她？！
就连先前的还丹?
那刚才……立誓……拥抱……都是在耍他玩？！
巨大的羞耻感、窘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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