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彷徨:枕边的陌生人》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寒风料峭

作者:freemanpk · 约 9211 字 · 返回《迷路彷徨:枕边的陌生人》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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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贺桂芬和黑孩子两个人进了电梯间,看到黑孩子按下的楼层是几乎靠近 顶楼的 42层。   电梯门刚打开,我急匆匆的跑出电梯,却发现这楼栋的户型是一层 4户,我 焦急地转了一圈却不知道到底哪个房间才是杨隽的所在。   贺桂芬看着我焦急地样子,却像故意在拖延时间一般,慢吞吞地掏钥匙,慢 吞吞地在走廊里迈着小碎步。   终于她打开了一户的防盗门,我急忙推开挡在我前面的黑孩子,想抢先一步 跑进屋子里。   黑孩子的身手很显然比我敏捷多了,我刚有动作,他就回身把我拽住。   贺桂芬瞪了我一眼,小声说:「你他妈给我老实点,你见识过小文发狂的样 子,你要是还想见血你就闹哈!」   我的心如刀绞,救人心切,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多做什么动作。   不过进到房间里,我的心到稍稍安稳了一些。   原以为,一进到房里,就会听到杨隽凄咧的叫喊声,或者看到那个傻子刁文 广正在欺辱杨隽的画面,不过进来了,才发现,房子里很安静,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里有个阿姨在做饭,见到我们来,她急忙从厨房里出来和贺桂芬问好。   见到房里还有其他人,我自然心里没那么焦躁了,如果杨隽有什么危险,至 少还会有人能救救她吧。   不过,我的心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进门半天了,我们的声音也不小,却始终 不见刁文广和杨隽出来。   这房子面积不算太大,应该不到 100平,和我在深圳的房子差不多大,不过 被分割的房间不少,应该属于小三房结构。   里面的房间门都关着,我焦急地朝里面张望,极力的想从门外面听一听每个 房间里面的声音。   贺桂芬拽住了我,皱着眉朝我摇摇头,朝最里面的房间努努嘴,小声说: 「在里面。」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要过去拉门,黑孩子抓着我的脖领子,示意我不 能拉门,我只好贴耳朵到门上,屏住呼吸朝里面听。   很安静,没有我担心的声音。   贺桂芬也凑过来听了听,才小心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床上睡着一个厚状的身影,脸背对着门,上半身赤裸着。   但是没看到杨隽母女,我急切地想挤进去,贺桂芬瞪了我一眼,比划一个噤 声的手势,指了指客厅方向。   我心有不甘,趁着房门还没有被贺桂芬关严,用力朝房间里窥视。   这回我的心猛的被揪了起来。   因为我已经清楚的看到,在那宽厚的背影往他身下看,却看到那粗壮的一条 大腿下面赫然压着一条笔直修长的细腿,那腿的膝盖以上,满是纹身和伤疤。   门又一次被关严。我被黑孩子揪着脖领子拽到了客厅,那个阿姨端来了一套 茶具,给贺桂芬冲好茶,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贺桂芬问那阿姨:「小文今天挺好的?」   那阿姨笑着点点头,一脸媚态的说:「三嫂放心,药都让他按时吃了,媳妇 回来了,他今天可高兴了。」   贺桂芬点点头,问:「他俩啥时候睡的呀?」   「刚睡,有半个小时吧。」   贺桂芬忽然瞥了一眼我,戏谑的问:「他俩折腾了?」   那阿姨有些不好意思的捂嘴笑答:「哪能不折腾?少爷的体力好,这一折腾 就是两次,这不是折腾累了就睡下了嘛。」   贺桂芬挑衅地看着我,满脸的得意。   我心如刀绞,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咬开这个婆娘的喉咙才解恨。   「你看,人家两口子这新婚生活,如胶似漆的,你非要给人家拆散,你说你 是不是可气?」贺桂芬眯着小眼睛,斜视着我。   可能是预感到我要爆发,黑孩子始终在我身身边保持着很警觉的姿势。   「你不用刺激我,叫杨隽起来,我说了,只要她亲口和我说她愿意留在这里, 我立刻消失,绝不再回来!」我声量提高,很坚决的说。   贺桂芬冷笑,又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朝那阿姨使了个眼色说:「去吧小秋 叫起来,让这个傻逼早点死心吧。」   阿姨点头,转身小心的走进房间,没一会,又小心地退了出来,这回,身后 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杨隽似乎身上还在颤栗着,披着一件棉质的睡袍,唯唯诺诺的跟在阿姨身后 走出房间。   「小秋你过来!」贺桂芬冷冷地命令道。   她一直低着头,听到贺桂芬的声音,身体似乎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像是个被操控的木偶一般立刻走到贺桂芬的身边,在我惊诧的目视下,居 然直直地跪在贺桂芬面前,双手抱着肩,全身不停地打着颤。   「抬头!别他妈装的像是多可怜的样!你看看谁来了。」贺桂芬呵斥道。   杨隽这才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瞬,她像是个受惊的小猫,立刻惊讶的呜咽 起来。   贺桂芬有些不耐烦的说:「别他妈哭哭唧唧的,这男的说,你是被我逼着留 下来的,你跟他说说吧,我咋逼你了。」   杨隽惊恐地看了一眼贺桂芬,又看看我,满脸泪水,泣不成声地小声说: 「海涛……你怎么来了?……你快走……她们会害死你的……」   这个我相信,但我不能退缩,不管杨隽之前做了多么严重的错事,她能说出 这几句话就足够我要为了她做些什么了。   贺桂芬的脸色有些阴沉,她走过去拉住杨隽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喊:「你 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跟着这个怂逼走?」   我怪叫着想扑向贺桂芬,却立刻被黑孩子制约住。   杨隽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犹豫着说不出。   贺桂芬用力的轮开手臂,打了杨隽一个耳光,又抓起杨隽的头发,大叫: 「妈的!你把早上在农机厂说的话再说一遍!说啊!」   杨隽嘴角留下一条血痕,面无表情的说:「早上,那是你说给我两个选择, 要么跟你走,要么弄死海涛,我只能选择跟你走,现在,我还是原话,只要你能 放过海涛,我听你的,你让我嫁给小文,我嫁了,你让我把小悔给你,我给了, 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放了海涛,所有的事都是我引起的,我承担所有!」   我被黑孩子放到在地上,不过我在他身下悄悄摸向我袜子里的另一把水果刀。   贺桂芬抓着杨隽的头发,把她也放到在地上,拽着她,把他拖到我面前,恶 狠狠地朝我和杨隽大叫:「妈了个逼的的!臭破鞋,玩死了我家老的,又来玩我 们家小的,现在你嚣张啊!不是有老三给你撑腰吗?你倒是得瑟呀!告诉他!是 我逼你留下来吗!是吗?!」   我和杨隽头对着头,杨隽被抓着头发,眼睛却一直瞪着我看,她像是横下一 条心,很坚决的对我说:「海涛……你忘了我吧……我……愿意留下来。」   我挣扎着想摆脱黑孩子的束缚,却发觉那人的力气大的让我完全无法与之抗 衡。   我大叫:「杨隽!你傻吗?你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是吗?你只要是说一句不 愿意,我就是和他们拼了也要带你走。」   贺桂芬用鄙夷的口吻插言:「还拼了?操!就你这逼样,黑孩子用一只手都 能整死你,黑孩子可是武校的冠军教练!」   杨隽泪流满面,朝我喊:「李海涛!你快走吧!你别这样,他们真的会伤害 你的!」   我轻轻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尽管自己已经为我下面将要做出的行为已 经激动到全身颤抖起来。   我舒出一口气,我也知道,今天如果不奋力一搏,贺桂芬这个恶毒的女人绝 不可能放过我俩。   水果刀已经偷偷握在了手里,也许是黑孩子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也许是 对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毫无戒备,我猛地出手,一下子把水果刀刺 进踩在我脸上那只脚的脚踝上,就在我抽回刀子准备再刺他一刀时,他这才敏捷 地抽腿躲开我的刀锋,回身一脚踢飞了我手里的刀,紧接着就是在我的腹部猛烈 的踢过来一脚。   这一脚直把我横着踢出两三米远,直到头撞到厨房的门框我的身体才停止滑 动。   我剧烈的抽搐蜷缩起身体,感觉浑身的骨骼都已经被震碎了。   黑孩子拽了拽裤腿,一个刀口正不停地涌出献血,他满不在乎地抓起一条毛 巾在脚踝上缠了几圈,捡起地上的刀子,踱步到我面前用膝盖抵在我的胸口,一 手用力抓起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按在地上,一手紧紧地抓握着刀子,目露一股凶光, 却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望向贺桂芬的方向。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杨隽瘦小的身影一下子跪倒在贺桂芬身前,附身开始像小 鸡啄米般快速在地上磕起头来。一边大叫:「三嫂!……不是,妈!妈!我求你 放过海涛!都是我的错,你放了他吧,我留下来,我好好的和小文过日子,我以 后绝对不会再见他,求求你了!求求你啦!」   杨隽的哀求声声嘶力竭。   但是贺桂芬好像没有一丝的动摇,脸上带着狞笑,抬起右手,伸指成掌,对 着黑孩子,在自己的脖子上挥动了几下。   黑孩子抓着我头发的手突然开始发力,死死地把我的头按在地上,跪压在我 胸口的膝猛地用力下压,我立刻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我甚至怀疑 我的胸肋骨已经被压断了,我正要开口呼喊,却发现黑孩子握刀的手已经扬起至 最高点。   刀锋泛着一股冰冷的惨白光芒。   杨隽猛烈凄厉地尖叫起来。   黑孩子的眼神冷漠又泛着一丝凶残的杀意。   我大叫。   我知道我可能要接受这致命的一击,绝望的闭上双眼。   我感觉到黑孩子的肢体扭曲,开始猛然发力。   杨隽尖叫。   我听到金属清脆的声响。   肌肤撞击声。   惨叫声。   我的脸上猛地被喷溅的热乎乎的粘稠液体。   我想我可能又失禁了,因为我感觉到我身上到处都是热乎乎的液体在流淌。   我死了吗?为什么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好像我耳边突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对!   惨叫声不是我发出的!   更不是杨隽!   我努力睁开双眼,愕然。   黑孩子满脸是血,在我面前摇晃着,抓着我头发的手已经变得软弱无力。   我急忙朝旁边挪动一下,黑孩子终于没有支撑住身体,砰然栽倒在我旁边, 看到杨隽和贺桂芬都惊恐地大张嘴巴,呆立着望向我的身后。   我才注意到,我身后正矗立这一个蛮熊一般高大的裸体男人,手里拎着一个 滴着血方木板凳。   「小文!」贺桂芬惊恐地朝那人大叫:「没事了!没事了!我是你妈!你看 着,我是你妈妈!」   刁文广没理睬贺桂芬,把手里的板凳朝旁边一扔,迈开满是汗毛的两条粗壮 大腿跨过我的身体,直勾勾地奔着杨隽走了过去。   他在我身上跨过的那一瞬,他胯间那浓密黑毛间低垂的阳物差点甩到我的脸 上。   我注意到杨隽看到刁文广时候惊恐无比的脸色,也顾不得浑身的酸痛,挣扎 着爬起身,想抢过去拉拽杨隽逃离这里。   刁文广的个子足足高我一个头,血红着双眼,似乎已经进入到一种癫狂状态, 那样子,比之前在饭店里的状态要疯癫几倍。   贺桂芬样子早不似之前那般嚣张和淡定。慌张的大叫:「妈了逼的!就说别 让你们惊吓他吧!这下看你们咋办!」   那个阿姨早就惊恐地夺门而出,却在慌乱之中忘记把房门关好。   我冲到杨隽身边的时候,刁文广也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我伸过去想拉拽杨隽的手一下子被刁文广钳制住,我这才发现,这家伙的力 气大的惊人,他只单单一只手,就回手像是没用什么力气一样把我甩出好远,跌 坐在地上。   贺桂芬伸手要去拉刁文广,却也被甩到一边的沙发上,像是撞到了腰,贺桂 芬哎呦哎呦地捂着腰惨叫起来。   眼睁睁地,刁文广把杨隽夹在腋下,像是夹着一卷行李,居然就这么赤裸裸 地快步走出房门。   「快追呀!瞅啥呢!」贺桂芬急急地一边朝我叫,一边挣扎着支着腰站起身 向外面追。   我的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但是也顾不上这些,我急忙爬起身,赶紧跑出房 门。   走廊里空空如也,我急忙跑到电梯那边,两部电梯都在底层,根本没动,刁 文广没那么快,不可能一瞬间就从 40几层下到底层去。   就这么一眨眼的事,两个大活人就变戏法一样消失了?   「傻逼啊?瞅啥呢?上顶楼啦!」贺桂芬拉开电梯对面的步行消防信道门朝 我叫。   果然,进了步行信道,我立刻听到了不远的上方传来杨隽哭泣声和杂乱的脚 步,正在向上运动着。   冲上顶楼,外面的空气瞬间变得严寒无比。   冬日的哈尔滨,由于昨晚下了一场大雪,今天的气温变得更加寒冷,可是全 身赤裸的刁文广就那么站在寒风中,居然连哆嗦都不打一个。   他已经把杨隽放在屋顶的女儿墙角落里,呆滞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跑过来的我 和贺桂芬。   贺桂芬呼哧着粗气,一边打电话给什么人,一边把手伸向刁文广,慢慢向他 靠近。   挂了电话,贺桂芬小心翼翼地朝刁文广慢声道:「是妈妈,小文,是妈妈!」   刁文广血红着两眼,像是完全听不懂贺桂芬的话,身体保持着极度戒备的姿 势,好像随时都有和侵犯者拼斗一番的准备。   杨隽身上的衣物很单薄,早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也强稳着情绪,朝刁 文广喊:「小文,没事的,没事的,你乖乖的,咱们回去玩游戏,媳妇还和你玩 抓小鸡的游戏好不好!」   刁文广听到杨隽的声音似乎立刻平静了一些。   看到儿子稳定下来,贺桂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没在继续朝刁文广逼近,掏 出手机,拨打电话,朝电话那边喊:「在顶楼!……行了,好一些了,他就听小 秋的话,嗯,上来吧,对了,多带几件衣服,小文没穿衣服。」   在这现场,似乎只有我对刁文广的状态还摸不清头脑,看着贺桂芬和杨隽的 表情已经不似之前那么紧张,我也稍稍按下焦躁的心情,朝杨隽道:「小隽,你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杨隽的脸在寒风中冻的发红,瑟瑟发抖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   我脱下我的羽绒服使劲朝她扔过去,却被顶楼强劲的寒风又吹回离我不远的 地方。   我弯腰去捡羽绒服,却发现贺桂芬有些紧张的拼命朝我挥手示意让我停下。   原来是我的动作又开始让刁文广焦躁起来,他来回的踱着步,脸上满是愤怒 地注视着我。   「动作不要太大,声音不要太大!」贺桂芬紧张的对我说。   我有些奇怪,那天在饭店里好像没什么人刺激他,他为什么也会突然发狂呢?   「还有,他有些不喜欢你!」贺桂芬看我在迟疑,解释道。   正在僵持着,我们身后的楼梯出口那里踉跄着出来一个满脸血的人。   看到黑孩子还活着,我不知怎么松了口气,我还真的有些担心又在我眼前发 生什么人命惨案,之前的经历给我的阴影太深重了。   「三嫂……」不过看起来黑孩子受伤也蛮重的,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他扶 着楼梯间的门框,有气无力的叫贺桂芬:「韩阿姨报警了,我让她自己去撤销, 不过我听韩阿姨说,派出所已经过来人了。」   听到黑孩子的话,贺桂芬脸上有些无奈,瞥了我一眼说:「妈的,今天算你 李海涛走运,你赶紧滚吧!但是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再来骚扰我家儿媳妇,我保 证你妈再见到你的时候需要把你所有零件都缝好才能认出你!」               五十六、伤害   换做我轻蔑地瞥她了。   警察来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你还能威胁我什么?   我今天一定要带走杨隽!   但是我和杨隽之间还在矗立着一个大黑熊一般的壮汉,我只要稍稍往杨隽的 方向挪动一点,立刻会引起刁文广龇牙咧嘴地一番警觉。   没多一会,那个韩阿姨也跑了上来,抱着一大堆衣服,递给贺桂芬。   贺桂芬一边安抚着儿子,一边小心地朝他靠近。   或许是刁文广在他已经呆傻的头脑里始终还是有母亲的样貌,对贺桂芬,他 还真的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和敌意,只是呆滞着眼神一直警觉的看着我。   慢慢靠近,贺桂芬已经靠近到几乎只要伸手就能摸到儿子的身体。   突然身后的通道门被猛力推开,两个着装的民警带着四五个辅警冲了上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人,空气似乎猛然收缩凝固了一两秒。   贺桂芬脸上爆燃起一股无比惊恐地表情,张嘴正要大喊,却猛地被刁文广用 两手扼住脖子,猛地朝冲过来的警察急速地冲击出去。   贺桂芬似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肢体反应,肥胖的身体却像垮塌的围墙般两脚 向后滑了过去,重重地撞在一个警察的身体上,才哀嚎着挣扎起来。   把母亲当做武器冲击了人群的刁文广的两手并没有收力,却猛掐着贺桂芬的 脖子拐了个弯,直朝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天台上刹那间乱作一团,已经反应过来的警察们已经掏出各种警械,紧跟着 朝我们这个方向包抄过来。   我大惊,本能反应让我极速后退,却不想踩在天台上面一团被收拾整理成一 个小堆的建筑垃圾上面,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其实我摔得并不重,但是还没等我爬起身,蛮牛一般推搡着贺桂芬的刁文广 就冲到了我的面前,还没等我做出躲闪动作,他一脚踩到我的胸口,把我猛地踩 到在那堆垃圾上。   我听到众人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呼,后脑壳重重摔了一下,随即眼前一黑。   杂乱,很多人在我身边慌张地呼喊和跑动。   杨隽的尖叫。   她扶起我的身体,摇动我的身体。   我的意识有一些恢复,却发现除了杨隽抱着我跪在地上,其他人却全部聚集 在天台边上,喊着口号在齐心协力的拽着什么。   我的鼻子里、嘴里开始不停地涌出鲜血,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发觉我完 全感觉不到我的身体四肢在哪里。   眼皮好沉,好想睡觉。   杨隽一直在尖叫着摇动我的身体,似乎不敢让我睡过去。   她为什么哭着喊救命?   她要救谁?   一群穿着浅蓝色医生服的人冲了上来,我被抬到担架上,各种医疗器械一股 脑给我套在身上,扣在脸上。   我想问杨隽我怎么了,却越来越睁不开眼睛。   我为什么感觉不到我的四肢?   眼前也越来越黑?               黑暗无边无际                我瑟瑟发抖   我到底在哪?            耳边有救护车凄厉地警报声              可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有人就在我身边在说话            但我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种感觉真糟糕   我是要死了吗?   我为什么感觉自己游离开自己的身体了?   我已经死了吗?          但是我听到杨隽撕心裂肺的在叫我名字                杨隽的声音                 没错                就是杨隽               我看到东西了              那个绿油油的林场   白桦林里,一个穿着花裙子的身影是杨隽吗?                她在朝我笑            她的皮肤光滑的像是白玉凝脂               她就是我的杨隽   但是我为什么感觉我不认识她?              我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   我忽的惊醒!   我做噩梦了,呼!吓死我了!   为什么天还没亮?   「医生!」杨隽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点距离:「我老公醒了!我老公醒了!」 她在嚷。   我身边变得杂乱起来,我能感到我的眼皮被翻动了几下。   一个声音问我:「能感觉到吗?」   我有些奇怪,努力的想搞清楚他让我感觉什么。   我听到杨隽的抽噎声,她一直在问:「怎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视力应该能恢复到有光感,但是恐怕下辈子就要这样躺在床上了,伤到脑 干了,我们也没办法,恐怕恢复不了了,很抱歉。」那个声音冷冷的说。   什么意思?   我想大声质问说话的那个人,他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可是我发出的声音却只有一阵呜呜声。   一只冰凉的小手在我脸上抚摸着,我听到抽泣声离我非常近,应该就在我耳 边。   「海涛……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我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以前她不开心,我都是这么去安慰她。   我的大脑已经做出了动作的指示,可是我却完全不知道我的手在哪里!   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我有意识,有听力,却动不了,看不到?   我的嘴唇能微微动作,我尽量想放松自己,在喉咙里发出一丝气息,希望能 引起杨隽的注意。   我的脸旁立刻凑过来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看来我的脸上还有点点感觉。   我感觉在耳边,杨隽柔声的问:「海涛……你是要说话吗?你想说什么?你 饿不饿?不过现在医生说你吞咽功能还没恢复,要再过几天你恢复一些才能做吃 的给你,你想说什么,你说吧,我在这里,我听着。」   我努力尝试着想发出声音,却只在喉咙里发出点点出气的声音。   「你是想问你怎么了对吗?」   我惊讶,她居然真的听懂了我那只能称之为出气声的问话。   「你受伤了,那天你被小文踢到,倒下的时候头正好撞到一个三角钢,伤到 了你的神经系统,医生说……医生说你可能以后都要这样了……」她已经泣不成 声了。   以后都是这样?什么样?全身瘫痪吗?   惊恐!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做错过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为什要让我落到这个下场?连废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堆在床上的一堆肉!   「海涛」我能感觉到脸上有冷冷的小水珠在滚动。「你放心,就算是你以后 都会是这样了,我会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   我喉咙里急促的发出呼呼声。   「我会活下去,我也会让你活下去,海涛,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此生我就 算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抵消我的罪孽,就让我照顾好你的下半辈子吧。」   我现在连处决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何谈活下去?   唐明明怎么办?我又辜负了她一次,又让她失望了。   「刚才医生说了,你这情况的病人,早期介入中医理疗康复会有些效果,我 已经帮你联系了中医院的一个老教授,每天帮你做针灸康复,没准能有用。」   我能如何?   一堆瘫在床上的烂肉能有什么选择?   我连表达自己的想法的能力都没有。   我连我自己有没有屎尿都不知道。   为什么让我活下来?   为什么要抢救我!   我大口呼气,拼命地想咆哮发泄,但是,那也只是一阵含混不清的喘息声而 已。   时间,在我这里已经不存在了。   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   只是听到杨隽问我:睡得怎么样?我就知道这是早上了。   她说:胡教授来咯。我就知道我每天一次的针灸康复开始了。   重复,她没什么新意。   我烦躁,我想追问杨隽,我应该已经在医院里有一两个月了,为什么唐明明 或者我家里人都没来看过我。   为什么始终就只有她在我身边?   不过中医的治疗确实让我感觉到有了一些效果。   我有一只眼睛已经能感觉到亮光了,我的锁骨以上现在也基本都有感觉了。   我说不清话,但能发出一些音节,至少,像是在说话了。   终于,一天杨隽告诉我,要接我出院了。   我问她:「去哪?」   我现在说的话,她基本都能听懂。   我的那只好一些的眼睛也基本能辨别一些模糊的影像了。   「回家呗」听得出她的声音很开心,不过我还是看不清她的五官。   我听到她的方向有小孩子的呢喃声,我知道她把小悔带在了身边。   「小悔吗?」   她咯咯的笑,说:「是呀,她现在已经会走了。」   「明明为啥不来看我?」我问了一个这段时间一直在我心里的疑问。   我看到一团影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听到她在收拾东西,半天才回答我说: 「我没告诉她们你在这里。」   「为什么?」   「你都这样了,你还要去祸害人家明明姐吗?」她反问我。   「但是,至少也要让我家人知道我的事呀,不然她们得多着急呀!」   「对于他们来讲,你死了,比你现在这样要好一万倍。」杨隽的语气突然变 得有些阴郁起来。   「可是……他们也要见到我尸体才能确定我死了呀,不然她们不是还会到处 找我吗?」我说话含糊不清,一口气说这些字有些费劲,不过我还是努力让自己 把话说完了。   「明明姐和你家早就报失踪了,警察也来调查过了……我把她们都打发了, 让她们到处找去吧。」她冷冷的说。   「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即使你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也疯了一样地没有放弃你,我 告诉你李海涛,明明姐绝对做不到的,她一定会离开你的。」   「你也给我滚!」   她冷笑,手脚没停,满不在乎地说:「你撵不走我,不但撵不走,我还要照 顾你下半辈子,哼!」   我被轮椅推着,一路颠簸着上了一辆什么车,我都看不清,又一路颠簸被带 到了一个地方,我还是看不清。   但是我知道这是个很大的房子。   她也不是一个人,有两个帮她的人,不过那两个人始终不说话。   我心里狐疑着,问她:「刁文广那娘俩怎么了?」   她在我左右打扫着房间,没搭理我。   过了好一会,我感觉房间里只有我俩,我又一次问道这个问题:「那娘俩怎 么了?」   「三嫂比你好点,她摔碎了骨盆,下身瘫痪了。」   「那天到底怎么了?我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唉……」杨隽叹了口气,说:「小文发疯,把他妈推下楼呗,幸亏那栋楼 有个缓台,不过也有四层楼高,三嫂掉到缓台上,小文被警察拽住没掉下去,就 是你受伤最严重,成这样了。」   我的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问:「这里是哪?你说你打发了我家里人,到底 怎么打发的?」   「这里还能是哪?三嫂家呗,我有啥能耐打发警察和你家人呢?都是三嫂办 的。」   「我带我走!我死也不住这里!」我想大吼,但是说出的话有气无力的。   杨隽苦笑说:「离开这里?我做梦都想。」   「咱们走!」   杨隽的身影模糊着,我感觉她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她轻声说:「离开这里, 你能活几天?我能活几天?我带着个孩子和一个瘫子能去哪?」   「我要找唐明明!」   她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一团模糊的身影突然凑到我的面前,用一种我 从没在她口中听过的恶狠狠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操你妈的!你都瘫成这样了 还不想留在我身边,我看你能跑哪里去!我告诉你李海涛!你不是想那个贱货唐 明明吗?知道她为啥这两个月都不来找你吗?想知道吗?哈哈哈哈」   她笑的十分狰狞可怕,让我莫名的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你把她怎么了?」   「我没把她怎么了,她是我的好姐妹,我能拿他怎么样?我只能让她快乐!」 她像是话中有话,顿了顿接着说:「不过另一个害过我的贱人倒是挺惨的,哈哈 哈哈哈哈」她狂笑,笑的是那么的陌生。   「什么意思?谁?」   「你会知道的!」她愤恨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