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第12章 （１２）

我打开星期天早上的报纸，从头版仔仔细细的看到了最后一版，确认有没有 任何关于我的报导。 　　头版仍在炒最近当红的总统候选人弊案，『世贸电脑展假火警、厂商怨』的 新闻则放在第三版，版头放了一张大大的彩色照片，里面的展场一片凌乱，满地 都是垃圾以及逃生民众留下的东西，一个厂商工作人员正哭丧着脸的展示着手中 的泡水笔记型电脑；报导内文全都聚焦在这起假火警对厂商造成的损失，只有在 左下角小小的一个角落中提到有一个女子被绑缚在女厕中，疑似遭到性侵，嫌犯 的素描是一个头戴帽子墨镜口罩的男子画像，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可供辨识的特征。 　　第十二版的社会新闻则报导了『偷拍照全上网，「怕太太」春色无边』的新 闻，指出ＢＢＳ站台「怕太太」上有网友散布某私立高中的性爱自拍照，同样的 照片一整天下来不断的被使用者转贴传阅，学术网路俨然成为了色情的传播工具， 站方在凌晨时分紧急决定将流言、法克、美女、和激情版关闭，但好事的网友仍 四处流窜转贴文章，同样的图片早已流传到情色网站去了；教育部长朱小杜对此 感到震怒，要求「怕太太」的管理人员与所属的大学一定要严惩相关份子。 　　其他报导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根本不值得一看，我松了一口气的把 报纸丢在一旁；这次能逃过实在是多亏了神明保佑，不过什么样的神会保佑我这 种人呢？ 　　恐怕…只有罪恶之神吧？ 　　今天我也不敢再做什么计划，昨天的事情就已经够受的了；我也没料到「怕 太太」 　　会被我搞到戒严，这真的让我很内疚；我原本很喜欢那里的自由讨论风气， 「怕太太」可以说是什么都谈、什么都不奇怪的站台，虽然高中生很少在用ＢＢ Ｓ，都是我几乎每隔一阵子就会上去晃一晃，看看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现在 它被教育部搞的风声鹤戾，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恢复了…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出门一趟，毕竟我总不能从此就躲在家里永不露面吧？那 才更引人怀疑呢。 　　我搭车来到了某个精神疗养院，经过礼品部的时候顺便买了一束花，搭电梯 上了五楼，我直直的往走廊尽头走去；其实精神疗养院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样是 疯人院，里面也有专门安置症状轻微或是自请入愿者的楼层，像我现在身处的楼 层就是，这里十分安静，没有大吵大闹的患者，偶尔和几个病患擦身而过，他们 还会点头向我微笑，从外表看起来，这些人完全正常，只有双腕触目惊心的伤痕 说明着他们的问题。 　　我来到走廊末端一间阳光充足的病房，门上的名牌写着：「黄小柔」，轻轻 推开门走了进去，可以看到宽敞的病房里只摆了一张床，床上躺坐着一位的年轻 女性、眼神涣散的看着眼前的电视机，电视虽然开着，却停在没有讯号的频道上， 除了杂讯什么也看不到，仔细看看那个女孩眉清目秀的长相、本该是多么漂亮的 一张脸蛋，现在却仿佛失去了灵魂了一般的破碎、残缺；一瞬间，仿佛在她身上 看见了昨天小瞳的影子…我连忙摇摇头甩去这个想法。 　　「小柔，哥来看你啰。看我今天帮你带了什么？是百合花耶。」我温柔的说 着、把花捧到她面前，但小柔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你很喜欢吧？那哥帮你插起来啰。」我丢掉花瓶里不再新鲜的旧花，替小 柔换上了新的这束；虽然旧花依然开着，但我觉得唯有鲜嫩无瑕的新花，才配的 上小柔。 　　「不要一天到晚看这种节目嘛，哥帮你换台好不好？」小柔没有答应也没有 反对，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我迳自从她手中接过摇控器，转到了音乐 频道。 　　「小妈今天还没有来看你啊？你一定很无聊齁. 」在三年前，我根本不知道 有这个妹妹的存在，直到爸妈吵着要离婚，我才发现原来老头养了一个小老婆， 而且还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只小了我一岁不到，因此当妈还怀着 我的时候，老头就已经背着她在外面乱搞了；妈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为 了怕我伤心，所以一直隐忍着不说；直到国中毕业时，她觉得我应该够懂事了， 才说出这件事，并决定马上跟老头离婚。 　　妈并没有怪小妈不好，因为小妈也不知道老头那时已经结婚了，而且老头这 几年又在大陆包了二奶，小妈也成了臭老头的牺牲品；不过我却仍对小妈和那个 同父异母的妹妹有些怨言；知道小柔考进我们学校成为我学妹时，我还为此感到 很不爽，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碰到面。 　　上学期，学校发生了那起骇人听闻的轮暴案件时，我只是很讶异怎么有人敢 做出这种事情；直到小妈到家里来按电铃求我帮忙，我才知道受害者就是自己的 妹妹…我心中感到说不出来的难过，虽然没见过几次面，我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但小柔身上毕竟流着跟我一样的血啊。 　　遭逢惨剧的小柔，如传闻中一般的试过各种自杀方式，若不是我跟小妈轮流 看顾着她，她早就死成了；屡次自杀不成功后，小柔逐渐开始封闭自己，也不再 开口说话，医生说她可能因为刺激太大所以得了失语症；虽然停止了与外界的沟 通，但至少她不再想着自杀了，小妈和我决定把她送到疗养院让专人照料，而我 每个星期日没事总会去看她。 　　透过小妈替她带来的照片与书籍，我慢慢了解到过去的小柔是多么活泼，多 么讨人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同学口中的她总是带着笑容，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有礼， 简直就跟任劳任怨的小妈一个样，现在她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真的很教人 心疼；越是了解过去的小柔，我就越是憎恨书菁以及四人帮，因此放暑假的两个 月里，我不断的计划着对四人帮的复仇；这不仅是为了小柔，也是为了过去到现 在，所有被四人帮蹂躏过的人们讨一个公道。 　　但是等到计划真的付诸实行了，我心里却没有复仇过后的喜悦，对小薰做的 一切让我感到无比的内疚；现在回想起来，我对小瞳似乎也做的太过份了…我自 以为是的打着正义之师的名号想帮大家出一口气，但是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小柔，跟你说喔，哥帮你报仇了耶。」仿佛是想为自己增加一些信心，我 开始对小柔叙述我对四人帮所做的一切，希望能得到她的赞许或鼓励。 　　「那个该死的书菁被她最讨厌的男生给上了，而且还是在全校的面前喔！她 做了那么多坏事，最后终于自食其果，大家都很高兴呢！」小柔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个子婷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在全班面前自慰的照片被放到网路上，给所 有人都看光了，真的是超丢脸的……」小柔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薰也被我上了，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再也不做坏事了。」我自顾自的 讲着，希望引起小柔的注意。 　　「还有小瞳的处女也被我夺走了，她哭的超惨的，现在她再也不敢乱想鬼点 子欺负人了。」小柔嘴角动了动，仿佛想跟我说些什么。 　　『走……』听见小柔喃喃念着些什么，我心里觉得很高兴，因为她已经很久 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了。 　　「怎么样？你想跟哥说什么吗？你说大声点，哥都有在听。」我鼓励的要小 柔多说些话，没想到她忽然激动的叫了起来。 　　『走~ ！你走啊！你这个变态强奸犯！不要过来！不准靠近我~ ！走……！』 小柔歇斯底里的哭喊着，仿佛我是当初侵犯她的那些人，而她正重回事发现场的 抵抗着，这情况完全把我给吓傻了；几个护理人员立刻从病房外冲进来，忙着安 抚放声哭闹的小柔。 　　『黄同学你还是先出去吧！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反应这么大？她最近明明已 经好多了。』护士长语带责备的对我说着，并把我推出了门外。 　　透过房门上的小窗口，我看着护士帮小柔打了一针镇定剂，口中仍不住的安 抚她，过了一阵子以后，小柔终于安静了下来，并沉沉的睡去。 　　小妈过了一阵子以后也急忙赶到了病房，她连声向护士们道谢，并用湿纸巾 擦拭着小柔脸上的汗水与泪水；尽管小柔已经睡着了，我却不敢再进到病房里， 生怕自己又害小柔发作。 　　『真的很对不起，浩君，这明明应该是我的事，却要你来操心。』小妈泪光 闪闪的对着我说，每次小柔突然发作的哭闹起来，小妈总是泪流满面；爸爸除了 按时寄钱外，就根本不管台湾的家人了，当初被他从南部拐来的小妈，在台北根 本举目无亲，只有小柔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靠，自从小柔变成这副样子以后，小妈 越来越常以泪洗面，而我对她们两母子的恨也随之越来越淡。 　　「该对不起的是我，小妈，是我害小柔发作的，真的很对不起……你放心， 我暂时不会来看她了，你自己多保重，有事打电话给我喔。」我沉痛的对小妈这 么说，说完头也不回的狂奔着离开了医院。 　　边跑我心中边回响着小柔哭喊的声音，那些话语像利刃一般刺进了我的心脏， 那些话真的是对那些禽兽说的吗？还是说，小柔的脑筋根本就很清醒，她的话都 是冲着我来的呢？一想到我的脸在小柔心中与那些禽兽重叠的样子，我的心就仿 佛在淌着血。 　　我又想起了昨天在女厕里小瞳可怜的模样，心里感到十分难受；一直以来， 我所相信的某些信念似乎都在此刻碎裂了，我原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正义，虽然手段下流残忍了点，但都是必要之恶；但我现在发现自己对四人帮来 说，也只不过是一个禽兽、一个恶魔，我变的跟那些我所讨厌的人一样……污秽 肮脏。 　　想着小柔哭喊的样子，我发现我从来都没像此刻这么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