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门》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借名过关

作者:SSXXZZYY · 约 4641 字 · 返回《玄牝之门》目录

字号 19px
「到了晦灯关,只说陶隐的骨签被人冒用,去向与黑水有关。」 绯烟坐在长案后,将那本验签册缓缓合上。 「沉鳞道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屋里的灯已经燃了很久。 灯芯边缘积着一小圈灰,火光比先前暗了一些。桌上摊着几本尚未整理完的 账册,最靠近绯烟的位置还放着一只木盒。盒盖没有完全合拢,里面单独收着从 陶隐药包里取出的灰白粉末。 若只看颜色,那些粉末与照祭楼存签房里的灰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白珩已经确认,两份粉末里都残留着没有散尽的命纹。 这绝不可能是正常修整骨签时留下的东西。 青棠站在案前,点了点头。 「我只让岑照查验签记录,不会提到沉鳞道。」 绯烟看向她。 「岑照守着晦灯关多年,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可关内还有其他人。 陶隐的真签既然能够从晦灯关通过,那里便未必干净。」 青棠道:「我会留意。」 绯月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从陶隐住处带回来的纸。 纸面已经被水汽浸得发软。 若忘归路,请送我回来。 那一行字并不工整,最后几笔甚至已经有些发抖。陶隐写下这张纸时,应该 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忘记很多东西。 忘记名字。 忘记住处。 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要出门,也想不起来。 绯月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母亲,陶隐的真签两日前通过晦灯关,去向是南边水埠。可我们找到他的 时候,他还在王城水渠附近。拿着骨签过关的人显然不是他。」 「嗯。」 绯烟的手指停在账册封面上。 「所以你们到了晦灯关以后,先查当日负责验签的人。不要立刻搜关,也不 要调动太多守卫。」 绯月问:「母亲担心有人察觉我们已经发现了问题?」 「不是担心。」 绯烟看向木盒里的骨粉。 「是一定会有人察觉。」 她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加重。 「存签房里的封条刚刚换过,木匣也在最近被人搬走。对方既然敢在照祭楼 里动手,便不会只在一个地方留下人。晦灯关每天来往妖族很多,若突然搜查, 真正有问题的人反而最容易先躲起来。」 白珩坐在一旁,手里仍然握着笔。 他昨夜几乎没有合眼,眼底已经浮出浅淡倦色。听到这里,他将新抄好的几 页纸整理在一起,放到桌边。 「女王的意思是,先让关口看起来没有变化。」 「对。」 绯烟道:「先查陶隐这一条。查清楚以后,再往外扩。」 白珩看了一眼桌上堆起来的账册。 「那我也要一起去晦灯关?」 绯烟抬眼。 「你不想去?」 「倒不是不想。」 白珩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我原本以为,回到照祭楼以后,至少能够找一张干燥一点的椅子坐下 ,再喝一杯真正热的茶。」 青棠看向他。 「晦灯关也有椅子。」 白珩停顿片刻。 「你这样安慰人,听起来总让人觉得后面还有别的话。」 青棠道:「那里也有账册。」 白珩闭了一下眼。 「果然还有。」 绯月原本神色有些沉,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绯烟没有打断。 她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道:「白珩带上照祭楼整理出的记录。晦灯 关若还有相同名字,你可以当场核对,不必来回传消息。」 白珩将笔收入袖中。 「明白。」 绯烟最后看向陆铮。 陆铮一直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晨光从石窗落进来,照在他右手重新包好的软布上。布 条缠得比最开始整齐许多,边缘没有再次透出血色。 可他始终没有松开掌心。 龙鳞令贴着伤口,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 不是剧烈发烫。 更像一股藏在金属深处的热意,被验签册上那枚指向南边的印记慢慢唤醒。 绯烟注意到他的动作。 「令牌又有反应?」 「有一点。」 陆铮没有否认。 绯烟道:「因为黑水?」 陆铮停顿片刻。 「可能。」 他只回答到这里。 绯烟看着他。 她显然知道陆铮仍然藏着一些事情,却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逼问。 「青棠。」 「女王。」 「带他们过去。」 绯烟道:「先查清楚,是谁借了陶隐的名字。」 晦灯关刚刚换过早值。 关门外排着两支等待入城的商队。驮兽背上绑着木箱,偶尔不耐烦地甩动尾 巴。守关妖兵逐一接过骨签,将签面压在验石上。淡色纹路亮起以后,再核对名 字、族属和来处。 一切看起来与平日没有区别。 青棠没有从正门直接进去。 她带着几人绕到关内侧房,先让守卫单独通知岑照。 岑照很快过来。 他身形瘦高,肩背始终挺得笔直。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短袍,腰间刀鞘 已经磨得发白。眉骨略高,眼尾那道细长旧伤在晨光下比平时更明显。 进门以后,他没有寒暄。 「王城传来的消息里,只说有人冒用活人的骨签过关。具体怎么回事?」 青棠把陶隐的记录放到桌上。 「陶隐还活着。」 岑照低头看向册页。 青棠继续道:「我们在王城东南水渠附近找到他。他的记忆已经出了问题, 连住处都快认不出来。有人拿走了他的真签,还给他留下带着骨粉的药。」 岑照皱起眉。 「可陶隐的骨签两日前通过了晦灯关。」 「所以当时过关的人不是他。」青棠道,「我们需要重新问一遍负责查验的 人。」 岑照没有立刻说话。 他将册页转向自己。 水獭族,陶隐。 验签无误。 出关。 去向:南边水埠。 下面另有一行附注。 持签者身形偏高,右手缠布,自称修船时受伤。验签无误,予以放行。 岑照抬手,指腹压在附注边缘。 「程鸣留下的字。」 他转头看向守在门边的妖兵。 「把程鸣叫进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妖兵应声离开。 白珩将自己带来的抄录放到桌上。 「岑统领,正常情况下,别人的真签不能直接拿来使用。骨签上的命纹与本 人相连。换一个人拿过去,验石不会完整亮起。」 岑照问:「如果有人提前动过骨签呢?」 「那要看怎么动。」 白珩说得很谨慎。 「陶隐的签已经不见了,我们现在无法直接检查。只能确认,冒名者不只是 偷走骨签,还用了某种方法,让验石暂时承认了这枚签。」 岑照看向他。 「与照祭楼丢掉的骨签有关?」 「很可能有关。」 白珩没有把猜测说成结论。 「存签房里少了木匣,也发现有人磨过骨签。陶隐药包里的灰与那些骨粉很 像。若对方能够利用没有散尽的命纹,做出某种遮掩,晦灯关的外层查验便未必 拦得住。」 岑照沉默片刻。 「关口验石需要重新检查。」 青棠道:「先不要大动。」 岑照看向她。 「女王也是这个意思?」 「对。」 青棠道:「现在还不知道关内有没有人配合。查验流程若突然改变,对方很 快便会察觉。」 岑照没有因为自己的关口被质疑而动怒。 他只是看了一眼外面仍在正常通过的商队。 「先查陶隐这一条。」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若真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往黑水送人,我会把他找出 来。」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妖兵三十岁上下,身形结实,皮肤颜色略深。额角有一道短短灰纹, 左侧眉毛缺了一角,像曾被什么锋利东西擦过。他进门后先向岑照行礼,又看向 屋里的几个人,神色明显有些紧张。 「统领,您找我?」 岑照将册页推到他面前。 「前日早值,你放行过一名叫陶隐的水獭族。现在把当时看见的事情重新说 一遍。不要只重复你已经写下来的内容。」 程鸣低头看向记录。 很快,他便认出了那一页。 「属下记得这个人。」 岑照问:「你为什么单独留下附注?」 「因为他与骨签上的族纹不太相称。」 程鸣认真回忆。 「水獭族常年住在水边,身形大多不会太高。那个人比我还高一些,肩膀也 更宽。他穿着深灰短袍,外面披了一件旧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青棠问:「你能看清他的脸吗?」 「只能看见下半张脸。」程鸣道,「嘴角有一道浅伤,像刚刚结痂。他声音 也有些哑,不愿意多说话。」 绯月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附注。 「你写了他右手受伤。是因为你亲眼看见伤口,还是因为他自己告诉你的? 」 程鸣愣了一下。 「是他主动说的。」 「右手一直缠着布?」 「对。」 「验签时用的是哪一只手?」 程鸣脸色慢慢变了。 「左手。」 绯月抬起眼。 「所以你没有真正看见他的伤。只是他提前告诉你,右手不方便。」 程鸣沉默片刻。 「是。」 「他走路的方式像水獭族吗?」 程鸣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太像。」 岑照道:「说清楚。」 「晦灯关附近湿气重,石阶边缘经常积水。水獭族平日走惯了湿路,很少会 刻意绕开。」程鸣道,「那个人下石阶时停了一下,还避开了旁边一小块水洼。 」 青棠道:「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拦?」 程鸣没有推卸。 「验签没有问题。」 他说得很慢。 「名字、族纹和关印全部亮了。我问过一句,他说最近替人修船,右手受伤 ,走路也不太方便。我以为那些不自然的地方都有原因。」 绯月看着那行附注。 「他不是随口解释。」 程鸣抬眼。 绯月道:「他主动让你注意右手,就是为了让你替他找理由。走路不稳,可 以归到受伤。动作不自然,也可以归到受伤。只要骨签能够通过,你便不会继续 拦。」 程鸣脸色有些难看。 「是属下疏忽。」 岑照没有立刻责备。 「他通过关口以后去了哪里?」 「先在关外路牌旁边停了一会儿。」程鸣道,「往西是商路,往南是水埠。 继续往东南走,便会靠近黑水外围。他最后沿着南边小路离开。」 岑照皱眉。 「为什么没有单独登记?」 「那日过关的人很多,后面还有两支商队在等。」程鸣低下头,「我见他走 的是水埠方向,以为他确实要去修船,便没有多想。」 岑照道:「黑水外围最近水汽加重。所有往南边走的人都应该登记去向。这 条规矩已经传过两次。」 程鸣没有辩解。 「属下记得。是我没有做妥。」 岑照看了他片刻。 「回去以后,把前日所有往南边走的人重新核对一遍。不要只看册子。你亲 自去问当时值守的人,把外貌、同行者和携带货物都补出来。」 「属下明白。」 程鸣正准备退出去,陆铮忽然开口。 「那个人靠近验石时,有没有特殊气味?」 程鸣停住脚步。 「特殊气味?」 「药味、血腥味,或者水里的腥气。」陆铮道,「只要与平常不同,都可以 说。」 程鸣想了很久。 「药味没有。」 他停顿片刻。 「水腥气倒是有一点。我原本以为,水獭族常年住在渠边,身上带着河水味 很正常。可现在重新想起来,那股味道比普通河水更沉,也更冷。」 岑照问:「像黑水?」 程鸣脸色微变。 「有一点像。」 屋里安静下来。 陆铮没有继续问。 程鸣退出侧房以后,岑照走到墙边,将挂在上面的简图取下来,铺到桌面。 图上标着晦灯关附近几条主要道路。 往南是一段不长的石路,尽头连接水埠。再向东南,水道逐渐变窄,岸边湿 地也越来越深。 最外围画着一圈颜色更重的墨线。 黑水。 岑照抬手指向湿地边缘。 「南边水埠只是最近的落脚点。再往前,普通商队不会继续走。最近两个月 ,黑水水汽越来越重。最开始只是头疼,后来连骨签也会受到影响。」 绯月问:「骨签受到影响以后,会怎么样?」 岑照道:「停留时间太长,签面会逐渐发暗。命纹不稳的人甚至会出现短暂 失神,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走到那里。」 绯月眉头微皱。 「陶隐的情况更严重。」 「严重得多。」岑照道,「普通黑水水汽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几日里忘掉自己 的住处。」 白珩低头翻开照祭楼抄录。 「活签补录最早也是两个月前开始出现。」 岑照看向他。 白珩将其中几行推过去。 「时间能够对上。有人开始往存签房里塞入活人骨签以后,黑水外围也逐渐 出现变化。」 青棠问:「你准备怎么查?」 岑照道:「先去看陶隐留下的路线。」 白珩抬起头。 「我也要去?」 岑照道:「你留下。」 白珩神色明显松了一点。 「岑统领果然很清楚每个人适合做什么。」 岑照继续道:「程鸣等会儿会把重新整理的册子送来。你把近三个月往南走 的人全部核对一遍。」 白珩停顿片刻。 「我刚才就不该急着高兴。」 青棠淡淡道:「至少不用进湿地。」 「这么一想,确实还能接受。」 白珩拿起笔,坐到桌边。 「你们若在外面遇到麻烦,最好尽快回来。账册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替你 们抄遗言。」 岑照看了他一眼。 「留点力气看账。」 关外南路并不宽。 最初一段仍然铺着石板。沿路可以看见商队留下的车辙,也能闻到水埠方向 飘来的木料和河泥气味。 继续往前,石板逐渐稀疏。 低洼处积着颜色发暗的浅水。鞋底踩过去时,水面会轻轻晃动,带起一股淡 淡腥气。 岑照走在最前面。 他只带了三名熟悉地形的妖兵。 三人进入湿地以后明显放慢脚步,不再像走普通商路时那样随意。青棠跟在 岑照身后,手始终压着刀柄。绯月披着浅色斗篷,走在青棠旁边,鞋底偶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