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录》第20章 第二十章 我这么好命我自己知道吗?

作者:上官虹 · 约 3692 字 · 返回《南云录》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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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浑浊的地下水顺着钟乳石尖端汇聚,砸在坑洼的岩地上。   南云后背贴着湿冷坚硬的岩壁,顺着石壁缓缓滑坐下来。汗水血水混合把那件破旧的弟子服浸得透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胸膛如同破损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拉扯空气,肺管深处都传来一阵撕裂感。   他抬起左小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那是刚才逃进迷雾谷时,被其中一名炼气大圆满杀手的剑气余波扫中留下的。皮肉外翻,血液正顺着手肘的弧度,一滴一滴流进脚下的烂泥里。   南云咬紧牙关,他没有痛呼出声,只是动作麻利地用牙齿咬住道袍下摆,「嘶啦」一声撕下一条布条。   他将布条一头咬在嘴里,右手飞快地在伤口上方绕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扯。   「呃……」   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布条被迅速染红,但好歹止住了出血。他体内的真气并没有停歇,水生木,木主生机。他闭上眼,引导着一股微弱但坚韧的青蓝色真气汇聚到左臂的伤口处,试图封堵受损的经脉。   身体上的痛楚还在其次,南云此刻的眼神冷静。   他靠在石壁上,脑子里高速运转,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刑剑堂的衣服……假的。」南云在心里默念。   那腰牌粗糙得很,既然是假冒的,那就不可能是宗门执法。   敌对宗门入侵?   南云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敌对宗门潜入荒兽山脉搞破坏,那他们应该是见人就杀,或者专门挑那些带队的核心弟子下手,制造混乱。   可刚才那五个人,目标太明确了。   南云回想起那个刀疤脸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目光,那人甚至没有多看林涛和苏雪一眼。   「他们是冲我来的。」南云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为什么?   他常年在内门当个透明人,除了给姐姐做饭打扫卫生,就是搬杂物,跟人起冲突的情况几乎没有。外门那些嘲笑他「吃软饭」、「废物」的人,顶多也就是过过嘴瘾,谁会花这么大代价,雇佣一个筑基期带队的小队来荒兽山脉杀他?   南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   还有一个关键的点,南云回想起刚才逃跑的路线。那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像是在驱赶羊群一样,用剑气封死了他往大本营方向突围的路线,把他逼进了这不见天日、妖兽横行的迷雾谷深处。   他们不想在外面动手,怕留下痕迹,怕被巡山的长老发现。他们要把自己赶进这绝地,弄成死无对证的意外!   线索太少,太乱。   就在南云脑中天人交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咔嚓——」   头顶上方,原本的岩壁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南云浑身的汗毛炸立,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朝着山洞深处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窜了出去。   「轰隆!」   他刚才靠着的那块岩壁轰然炸开。   巨大的碎石夹杂着狂暴的剑气从天而降,将南云原本坐着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坑。石屑乱飞,打在南云的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躲得倒是挺快。」   声音从被炸开的洞顶缺口处传来。那个杀手头目,如同幽灵一般落在了碎石堆上。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面罩上方的双眼锁定了南云。   在他身后,另外两名杀手也相继跃下,封死了洞口。   追来了。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南云转过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也死死盯着那个头目。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绝望地尖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南云的声音因为干渴显得有些嘶哑,但语气却透着狠劲,「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他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哪怕只有几息,好让体内的真气再恢复一点点。   然而,对方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杀手头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手腕一翻,一把精巧的黑铁手弩瞬间出现在掌心。   「嗖!」   没有半句废话,回应南云的,只有一支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   箭矢撕裂空气,直奔南云的面门。   南云瞳孔骤缩,猛地一偏头,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钉进旁边的石壁里,尾羽还在剧烈颤动。   南云不再抱任何幻想,手脚并用,像一条土狗一样在逼仄黑暗的岩缝中往外拼命奔走,身后传来杀手们挥剑劈砍岩石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荒兽山脉外围,百兽围猎大典的大本营。   这里是一片平整空地,四周竖立着流云宗的阵旗,将外围的妖兽气息隔绝在外。空地中央,几座大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一座大帐内,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燃着上品檀香,青烟袅袅,帐内的气氛烘托得雅致。   上官逸正坐在紫檀木案几后,手里端着一只白玉茶杯。   「唰啦——」   大帐的门帘被一把掀开,裹挟着一阵风灌了进来。   上官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没来得及整理凌乱的鬓发,几步跨到案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哥哥!出事了!」   上官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上官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放下茶盏,站起身,他从袖中拿出一块丝帕,递向妹妹。   「虹儿,怎么这般毛躁?女孩子家,跑得满头大汗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   上官虹一把推开丝帕,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泥土血迹的腰牌,「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   「有人假冒刑剑堂的人在猎杀参赛弟子!我亲眼看到了两具尸体,伤口全是一剑毙命,绝对不是妖兽干的!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假腰牌,哥哥,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得赶紧上报给负责大典的长老,派人去搜索!」   上官虹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急切。   上官逸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块粗糙的假腰牌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两根指头夹起那块腰牌,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然后「当」的一声扔回桌面上。   「嗯,我知道了。」   上官逸的声音很轻,嘴角淡笑,透着敷衍。   上官虹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亲哥哥,觉得有些陌生。她以为哥哥听到这种残杀同门、伪造执法堂令牌的恶劣行径,一定会勃然大怒,立刻拔剑去主持公道。这才是她记忆中的哥哥。   可现在,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哥哥……」上官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上官逸,「你……你为什么这么云淡风轻?那可是两条人命!而且,而且现在还有弟子在被追杀!」   听着妹妹的急切,上官逸嘴角的笑意也冷了几分。   就在上官虹准备继续质问的时候,大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穿着弟子服饰,但身形矫健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恭敬:「少主。」   接着,他微微侧头,看向上官虹,同样恭敬地低下了头:「大小姐。」   上官逸没有避讳妹妹在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上官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是。」暗子语气冷硬地汇报道,「少主,目标很狡猾。我们把他逼进了迷雾谷边缘,原本已经形成合围,但他手里有神行符和爆炎符,借着大雾和地形掩护,让他钻了空子跑了。」   「跑了?」上官逸语气不悦。   「少主息怒。他跑不远。他左臂中了剑气,受了伤,迷雾谷里毒瘴遍布,他撑不了多久。暗子们已经在一个范围内拉网搜寻,只要还在那片区域,最迟天黑前,一定能把南云的脑袋带回来。」刀疤脸低着头,语气笃定。   大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官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看看那个暗子,又看看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哥哥。地上的那块假腰牌,暗子身上的煞气,还有那句「把南云的脑袋带回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线。   「哥哥……」上官虹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那个暗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是上官家的人吧?是你……是你叫他们去伪装成刑剑堂的人?!」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死死瞪着暗子:「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目标?什么绞杀南云哥哥?!你们疯了吗!」   暗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上官逸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愤怒的妹妹,脸上伪装剥落,露出了底下冷酷的底色。   「虹儿,你太放肆了。」上官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威严。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绕过书案走到上官虹面前。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虹儿,这涉及到家族的重要计划,不可无礼。至于那个南云,他威胁到了我们上官家的利益。你我都是上官家的人,身上流着上官家的血,为了家族,有些事,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家族利益?」上官虹觉得荒谬至极,大声反驳,「他一个外门弟子,经脉才刚刚恢复,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接那些任务赚几块灵石!他见到人都不说话,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家族秘密计划?他怎么威胁家族利益了?!」   「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之前任务还帮过我,而且前天还和我在一块,他是个好人啊!你怎么能派人去杀他!」   「够了!」   上官逸猛地拔高了音量。他那常年挂着温润笑容的脸庞,此刻阴沉的吓人。他看着眼前这个处处维护南云的妹妹,心底那团名为嫉妒的毒火翻腾。   「好人?这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死掉的好人!」上官逸咬着牙,声音狰狞,「我早该知道,就不该让你接触他。为了怕你坏事,从现在起,你哪里都不准去,就在这里带着!」   他转头看向暗子,厉声喝道:「带大小姐去后帐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看好她!」   「是!」   两名穿着灰衣的暗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夹住了上官虹。   「上官逸!你混蛋!你这是草菅人命!你放开我!」上官虹愤怒地叫骂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敬爱的哥哥,竟然会变成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两名暗子面无表情地将上官虹「请」到了后帐的隔间里。   大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上官逸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   他本不想如此。   南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南云的废物!   上官逸走到案几前,看着那块被上官虹扔在大案上的令牌。   「南云,你真是好命啊!!」上官逸一把拍碎大案,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