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第93章 第九十三章天骄战开幕
与此同时,相隔不知多远的太清京,未见一片雪影。
太清京的天空带着一点青灰色,重云沉沉地压着这座东荒洲第一雄城,不见
日光,也不见云散。朔风裹着旷野的寒气长驱南下,掠过城墙垛口,穿过重重楼
宇,最后散入万千烟火之中。
皇城与礼法司之间的演武广场,已是万头攒动。
四面依势而筑的看台层层叠叠,黑压压的人头从最低一层蔓延至最高处,各
大势力、世家权贵、慕名而来的散修,将这座以万年玄武岩铺就的旷阔之地挤得
水泄不通。
广场四角十二根盘龙石柱直入苍穹,柱顶灵石折射出的淡金光晕笼罩着整座
广场,肃穆而庄严。
而在看台最高处,凌空飞架的观礼台上,两道身影并肩站在左翼的栏杆前,
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海。
左边那人身材魁伟,一袭玄铁色蟒袍,肩宽背阔,面容冷峻而深沉。他负手
而立,周身气势内敛如渊,单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
定衡王,姜鸿渊。
右边那人则要清瘦许多,身着青铜色锦袍,面容儒雅,留着一缕修剪得极为
齐整的短须,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可那双眼睛
极亮,偶尔扫过下方人群时,目光一闪即收,锐利得与他那副温文尔雅的外表很
不相称。
镇玄王,姜怀远。
太清京三王之二,同立一处。
「好些年没见这般热闹的阵仗了。」镇玄王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
一件寻常事。
定衡王淡淡扫了一眼广场,没有接话。
镇玄王也不在意,视线在下方那些年轻修士身上缓缓扫过,忽然话锋一转,
声音压低了几分。
「听说承凛已经离京了?」
定衡王没有接话,偏过头看了镇玄王一眼:「不知云烈如今什么境界了?」
镇玄王笑了笑,这个话题转得生硬,但他没有点破。
「四境后期。」他抬手捋了捋短须,「多亏了承凛给的那枚破妄丹,无毒无
害,药性温和,那孩子近期进境极快。」
「那这次天骄战。」定衡王微微颔首,「倒是可以期待一下,云烈应该能走
得很远。」
「四境后期罢了,跟你家承凛比差得远。」镇玄王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他这趟出去,回来怕是已经五境了吧?」
定衡王没有否认,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孩子不一样。」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自谦还是自得,「幼时便有了
自己的机缘,走的路和旁人不同。」
镇玄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片刻。
镇玄王的目光从广场上收回,转向观礼台正中央那座空着的高台。那里铺着
黑金色的绒毯,两侧各立一排执戟禁卫,森然肃穆,正等候着它的主人。
「说起来。」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只够两人听见,「陛下这些年,越发让
人看不透了。」
定衡王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广场上。
「本就不是看得透的人。」
「太庙那位已有多年未曾露面,九位红袍虽还在,却也皆听命与她。」镇玄
王的眼神微微闪烁,「偌大的太清京,说到底,如今真正在执掌一切的,只有她
一个人。」
定衡王没有接话。
镇玄王似乎也不指望他接,继续道:「书院那边闹了一场,东荒各家势力都
在观望。圣心书院到底是东荒洲的根基之一,如今和皇室闹到这步田地,各方人
心浮动。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天骄战……」
他微微摇头,「不知是好语是坏。」
定衡王沉默了几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人聚到一处。」他终于开口,语调很慢,像是在说
给自己听,「聚在一处,才分得清哪些是棋子,哪些是棋手。」
镇玄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像是想
从这张冷峻的面容上看出更多的东西。
定衡王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如常,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淡笑,神色不置可否。
镇玄王没有再问下去,将目光移回广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拢在袖中的双
手紧了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望着下方翻涌的人潮,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这时,观礼台后方传来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律,如同某种无声的号令。观礼
台两翼的官员和宗老几乎同时停止了交谈,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方。
定衡王与镇玄王对视一眼,各自敛去面上的神色,转身面向来路。
两列身着玄甲的禁卫率先出现在观礼台的阶梯尽头,一左一右,步伐整齐划
一,甲胄上镶嵌的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流转。他们走到高台两侧,分列而立,手中
长戟同时顿地。
「咚。」
三十六柄长戟同时落地的声响汇成一声闷响,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后,一道身影从阶梯尽头缓步而出。
黑金帝袍。
那帝袍以某种叫不出名字的锦缎织就,底色是极深的墨黑,其上以金线绣着
江山与日月的图纹,每一根金线都蕴含着灵力,随着步伐流转出细碎的光华。帝
袍的下摆曳地三尺,在她身后如墨色的潮水般无声铺开。
两名红袍老者落后她半步,一左一右,随行而来。
二人面容枯槁,气息幽深如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却给人一种难以言
喻的压迫感。
整座观礼台安静得只剩下帝袍拂过地面的窸窣声。
月眉凤目,鼻若琼瑶,面容精致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模样。眉心处有一枚极
细小的凤印,色泽暗金,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可一旦注意到,便觉那枚
凤印仿佛活物一般,隐隐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光。
唇色是纯正的宫红。不浓不淡,不妖不媚,端端正正地落在那张脸上,衬得
整个人既美艳至极,又贵不可言。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不曾看向任何人,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看到了一切。
定衡王微微垂下眼帘,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
镇玄王同样躬身,姿态恭谨了许多。
女皇步入高台正中,在那张黑金色的御座前驻足片刻,随即转身面向广场,
帝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俯瞰着脚下万千人海。
一名礼法司紫袍司仪走上前来,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高声道。
「肃静!」
这一声如雷霆炸响,灵力催动之下传遍了整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方才还嘈
杂喧腾的万余人在一息之内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台之上。
女皇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可那声音偏偏就这样清晰地传入
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十年一会,诸位能立于此处,已非凡俗。」
「天骄之名,非他人所赐,亦非血脉所定。唯有胜者,方可自证。」
「朕不看出身,不论门第,只看这座擂台上,谁能走到最后。」
「天骄战,即刻起,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
广场上寂静了一息。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震得连脚下的玄武岩地面都微微颤动。
数百名参赛修士振臂高呼,看台上万余名观众齐声呐喊,那声浪一波接着一
波,翻涌着冲向铁青色的苍穹。
女皇站在高台之上,帝袍猎猎,面色淡然,目光缓缓扫过广场。那目光极淡,
极从容,如同帝王检阅自己的疆土,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在某一处,她的视线轻轻停顿了一下,在万千人海中的某个角落停留
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扫向别处。
自始至终,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广场中央偏后的位置,人群之中,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少年。
他身着素净青衫,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周身气息
内敛,在这些来自东荒各地的年轻天骄中间,他不算出挑,也不算末流,安安静
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粒混在沙砾中的石子。
叶澈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周围的欢呼声仍在持续,参赛的年轻修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有人已经迫不
及待地释放出灵力,有人在高声向同伴叫嚷着什么,整个广场都浸泡在一种狂热
而躁动的气息里。
叶澈没有跟着呐喊,也没有释放灵力,只是抬着头,望着高台上那道黑金色
的身影。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女皇。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身黑金帝袍在朔风中微
微翻动,看到那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万人之上,俯瞰着这片沸腾的人海。
谢璇玑说过,天骄战的冠军可以向女皇提一个要求。
如果他能走到那一步,如果他能站在那座高台上,他便可以当着天下人的面,
要求彻查师姐失踪一案,还书院一个清白。
届时皇室亲自下旨,纵是宋家权倾朝野,也不可能再将此事压下去。
叶澈缓缓收回目光,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太远了,走一步看一步。
眼前最要紧的,是先在资格赛中胜出。
不过他并非孤军奋战。这些天的布局,谢璇玑那边,李扶摇那边,还有书院
的援手,都已一一到位。
想到书院,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天骄战公布的次日,他出城去了一趟。按照望月剑阁令牌的传讯,书院的援
兵会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废弃驿站接头。
叶澈原以为来的会是书院的某位执事,或是几名暗卫。
当he推开驿站那扇半朽的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陈旧的灰尘气息和透窗而
入的冬日冷光。
然后他看到了窗前站着的那个人。
齐耳短发,赤红劲装。劲装裁剪极为贴身,将那具修长而饱满的身段勾勒得
毫无遮掩。
小麦色的肌肤在透窗的日光下泛着蜜一般的光泽。她侧身立于窗前,一手撑
在窗框上,姿态随意而慵懒,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毫不收敛的霸道气势。
洛天心。
她转过头来,一双凤眸斜斜地扫了过来。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明明是在打量
人,却像是在勾人,锐利与媚意浑然一体,叫人分不清那道目光里究竟是威压多
一些,还是风情多一些。
「掌尊?!」
叶澈脱口而出,随即单膝跪地行礼。「弟子叶澈,拜见掌尊。」
洛天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书院,彼时他不过是个二境的
弟子,如今比记忆中高了不少,眉宇间也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起来。」她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味道,「用不着跪,我
不喜欢这套虚礼。」
叶澈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天心便先说了。
「本来是不打算亲自来的。」
她抱起双臂靠在窗框上,这个动作将赤红劲装下那对丰满的轮廓挤压得愈发
醒目,饱满的弧度在交叠的小臂上方微微隆起,撑得紧致的衣料几乎绷出了形状。
她语气随意:「但你们师父的性子你也知道,什么都自己扛,受了伤也不吭
一声,连我都不知道她在哪,暮雪这边又一直没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索性自
己走一趟。」
叶澈张了张嘴,想问师父的情况。
洛天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制止了他。
「无垢的事先放一放。」她的目光沉了沉,「她现在应该还在渡凡尘劫,此
事并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叶澈心中一紧。
洛天心却已经岔开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凤眸中的慵懒一收,
变得锐利而专注。
「上次传讯之后,有什么新进展?」
「有。」叶澈点了点头,「传讯之后,我把在后院发现的那些痕迹告诉了谢
璇玑,她对那些东西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
「那些东西……极有可能是房事用的。」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攥在身侧的拳头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谢璇玑说,以宋宝山的名声和手段,师姐在那里,恐怕不仅仅是被关着。」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叶澈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体内那股赤红的剑意有
了隐隐躁动的迹象。他闭了闭眼,用力吐出一口浊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
压了回去。
洛天心看着他,没有出声,只是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一点点被寒意盖过。
叶澈缓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李扶摇事后主动找上门来提供的宋宝山出行
规律与护卫配置,他暗中蹲守两天核实情报的结果,以及他和谢璇玑商定的计划:
由谢璇玑亲自出面做饵,将宋宝山引出宋府,在外动手。
洛天心一言不发地听着。
听到李扶摇时,她微微眯了眯眼。听到美人计的安排时,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等叶澈全部说完,驿站里安静了很久。
洛天心靠在窗框上,抱着双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日光从她身后透进
来,将那道赤红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可她周身的气压却冷得让人喘不过
气。
「掌尊?」叶澈试探着唤了一声。
洛天心抬起头,凤眸中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从容,像是在那段沉默里已
经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
「计划可以,那个谢璇玑是个聪明人,你们配合得不错。」她顿了顿,「但
李扶摇这个人,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无缘无故帮这么大的忙,不是善心,就是另
有图谋。」
「城中那两名五境暗卫,从今天起归你调遣,这次我还另外带了些人过来,
到时候他们都配合你行动。」
话落,她抬手在窗框上轻轻一叩,指尖带出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无声地散
向驿站外。
片刻后,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打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颌下蓄着短须,眉宇间有一股沉郁之色,
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气息极为深沉。
叶澈认出了他。
天工阁阁主,姬铸山,六境后期强者。
书院炼器一脉的执掌者,整个东荒洲都赫赫有名的炼器宗师。叶澈在书院时
曾远远见过他几面,只知此人性情沉默寡言,终日埋首于炉火锻台之间,鲜少过
问阁外之事。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姬铸山,与他印象中那个沉浸于炼器的匠人截然不同。那
双布满茧子的手微微攥着,眉宇间的沉郁不像是疲倦,更像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
的焦灼。
叶澈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多想。
姬铸山身后跟着两人。一名魁梧的中年汉子,虎背熊腰,面色黝黑,气息刚
猛浑厚,一看便知是体修出身,镇体阁副阁主裴崇岳。
另一名清瘦老者,身着灰袍,面容清矍,周身灵力波动内敛而绵密,玄法阁
副阁主陈守元。
二人皆是六境初期。
最后进来的是四名黑衣暗卫,气息收敛得极为彻底,若非亲眼看见他们走进
来,叶澈几乎察觉不到这间驿站里多了四个人。
叶澈看着这阵容,心中微震。
洛天心扫了众人一眼,道:「姬阁主随叶澈进城,保护他的安全,其余人留
在城外待命,动手那晚,由我统一调度接应。」
她看向叶澈,「你继续按你与谢璇玑的计划进行行事,把人抓出来,接应的
事有我们在。」
叶澈看向姬铸山,拱手一礼。「有劳姬阁主。」
姬铸山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眶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