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凡尘劫
云渡舟切开浓重的山雾孤独地航行在这片被遗忘的深山之上。
太清京已不可见,脚下只有连绵百里的枯寂老林,长满青苔的巨石裸露在外
像是一具具被风干的尸骸。
舟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防护法阵在寒风冲刷下发出细微嗡鸣。
月无垢依旧静静地守在飞舟的最前端。
她维持盘膝打打坐的姿势许久,凛冽的山风在她素白的衣角上结出了一层晶
莹的冰花。
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肌肤上投
下一片极其脆弱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
「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突兀地在舟内响起。
只见她那脖颈皮肤上出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这道血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撕扯迅速向下蔓延穿过锁骨没入衣襟深处。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这股泛着诡异淡金光泽的血液落在那洁白的甲板上
瞬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记。
这是本源之血。
随着这口血喷出,月无垢原本强撑的一口气彻底泄了,身子一软向一旁倒去,
手掌及时撑住地面才没有瘫倒。
她颤抖着抬起右手,那原本纤细完美的手腕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正在以肉
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加深。
透过那些裂纹,甚至能看到皮肉之下那已经开始黯淡枯竭的经脉。
「看来……回不去书院了。」
月无垢垂眸看着自己正在崩坏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拖着这副残躯
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不想让那洛天心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此刻她体内的神桥与剑台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崩塌,就连她温养多年的心
剑也在逐渐暗淡。
强行动用不属于这个境界力量的代价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
她像是一尊精美瓷器,被那股霸道的高位格力量从内部无情地撕裂,此刻终
于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嗡——」
云渡舟发出一声嗡鸣,原本疾驰的速度骤减,缓缓降落在一座孤绝的深山枯
崖之巅。
狂风卷着落叶呼啸而来,瞬间将飞舟覆盖了一半。
月无垢无力地靠在冰冷的舟壁上调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修为的快速跌落,
她甚至感觉到四周的寒气,那种凡人特有的沉重与脆弱感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意
志。
如果不做点什么,最多三个时辰她的灵气就会散尽,她将彻底失去所有倚仗,
从云端跌落尘埃沦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了……」
月无垢强行驱散了脑海中那阵阵袭来的昏沉感,眼底重新凝聚起一股近乎执
拗的求生欲。
她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古朴的玉佩,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其中,声音却依旧
维持着平日里的冷静:「玉德真人……」
玉佩静静地躺在她掌心毫无反应,那原本温润的玉身此刻触手冰凉,任凭她
如何呼唤都得不到丝毫神念反馈,仿佛里面寄宿的神魂早已消散了一般。
「没反应么……」
月无垢看着掌心的玉佩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温和的呼唤无用只能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猛地凝聚起一抹凌厉至极的寒芒,点在玉佩背面那道隐
晦的阵纹节点之上,直接激活了那道沉寂已久的禁制。
「嗡——!」
玉佩猛地一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那层原本黯淡的灵光瞬间被禁制
强行点亮,曾经在玉佩深处种下的那道锁魂禁制直接冲击了里面的神魂核心。
「谁?!竟敢惊扰贫道?!」
仅仅一息之后,那道熟悉的苍老声音猛地传出,伴随着一股试图反扑的神念
波动。但这股威压刚起便被禁制强行镇压,那神念在空中一滞,迅速扫视四周后
定格在了面前。
「月道友?」
玉德真人语气中的惊怒在辨认出气息后迅速收敛,转而化作了一丝无奈与被
打扰的埋怨:「贫道既然寄身于此便是与道友结了善缘,道友若真有急事多唤几
声便是,何至于直接引动这伤魂动骨的禁制手段?这未免有些大可不必了。」
月无垢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靠在舟壁上冷冷地看着掌心的玉佩:「当初
让你留在叶澈身边便是希望你能助他修行,为何进了千锤百炼谷后便销声匿迹,
若非我今日强行唤醒,道友是否打算一直装聋作哑下去?」
玉佩中的光芒微微一滞,随即传出玉德真人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月道友
实在是误会贫道了,并非贫道袖手旁观,而是那千锤百炼谷中有一股专门针对神
魂的诡异力量,贫道这缕残魂本就未曾修复,察觉到这股力量后,才万不得已才
封闭六识陷入沉睡以保全自身,否则还没等到叶澈出来贫道就被这股力量察觉到
了。」
月无垢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的光芒,她刚想再说什么,体内崩断的经脉忽
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喉头一甜,原本积蓄的气势瞬间溃散。
她没有精力再去辨别这话里的真假。
「理由是否充分已无关紧要。」
她强忍着晕眩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我唤醒道友是因为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玉佩中传出玉德真人略带惊疑的声音,「道友身为七境剑
修生命力何其旺盛,究竟是何种伤势竟让道友说出这种话?」
「神桥崩塌,剑台尽碎,连本命心剑都在溃散。如果不做点什么,最多三个
时辰我的灵气就会散尽。」
月无垢神色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只有
那不断溢出嘴角的鲜血昭示着事实的残酷。
「什么?!」
玉佩中的光芒剧烈震荡,玉德真人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究竟发生了何
事??」
「在太清京,遇到了一个八境。」月无垢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语气淡然。
「八境?」玉德真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太清京里居然真的藏着活着的八境?
在这个圣人不出的年代,八境可是神一般的人物……道友究竟是为了何事,竟不
惜以卵击石去硬撼这等存在?」
月无垢沉默了片刻,抬起眼帘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为了带一个
人走,我强行催动道蕴接了他一掌。」
「道蕴?!」
这一次,玉佩中的声音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同道的
价值,又仿佛是在惋惜一件绝世珍宝的损毁。
「以七境之身强行驾驭八境乃至九境才能触及的规则之力……月道友这份悟
性与魄力,当真让贫道汗颜。」
「生死只在刹那,当时若不拼命,此刻我已是那人掌下亡魂。」
月无垢靠在冰冷的舟壁上,声音虽然微弱,语气却依旧淡然:「比起当场陨
落,这点代价我还付得起。」
「付得起么……」
玉德真人轻叹一声,似是被她的决绝所触动,语气中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无
力回天的遗憾:「只可惜天道无情,凡胎肉身终究无法承载大道的碾压,道友强
行催动规则,便是以身为薪柴,此举虽惊艳,却也彻底烧断了自己的长生大道。
这是道伤,是规则之力的反噬,非人力可为。」
月无垢并不在意他的惊叹与惋惜,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并没有流露出
丝毫濒死的恐惧,只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既知是道伤,真人见多识广,可有补
救之法?」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那玉佩上流转的光芒似乎都因为这个沉重的话题而黯
淡了几分。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带着无尽沧桑的长叹:「月道友当知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这道伤触及本源,若要痊愈,除非有传说中能令人脱胎换骨的『不死圣药』为你
重塑肉身、洗去凡胎。然而自千年前圣魔一战,这世间的圣药早已被耗尽,也就
是说……道友这身修为,确实是保不住了。」
舟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的林涛拍打着舟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
为这位即将跌落神坛的剑修默哀。
月无垢并没有露出绝望的神色,她那苍白的脸上依旧保持平静,那种平静像
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暗流涌动的深渊。
她看着玉佩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唤醒真
人,本就不是为了求药。」
玉德真人疑惑道:「不求药?那月道友唤醒贫道,究竟所为何事?」
月无垢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只是垂眸看着掌心那枚明灭不定的玉佩,神色坦
然:「既然这身修为注定保不住,那便顺势而为。」
她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抹亮光:「我要借这次机会,去
渡那一遭……人间劫。」
「人间劫……」
玉德真人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意味:「道友如今神桥既毁,
剑台已碎,反而契合了此法『不破不立』的真意。」
「没想到时移世易,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凡劫,如今倒真成了道友唯一的生
路。」
「只是……道友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玉德真人的声音沉重无比:「散去修为,彻底化作凡人,去完整地走一遍那
生老病死的轮回。」
「入了凡世,你便要体会饥寒交迫的狼狈,需为柴米油盐的琐事折腰。病痛
会折磨你的肉身,岁月会带走你的容颜,你将亲历那眼睁睁看着身边人离世、根
本无力回天的绝望。」
「所谓入世,便是身在局中。」
「你甚至会与那些凡夫俗子产生无法割舍的羁绊,生出友情、恩情,甚至
……刻骨铭心的爱情。你会爱上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因他的喜怒乱了方寸,
尝遍那求不得、爱别离的红尘八苦。」
「太上忘情易,入世动情难。面对这份纠缠不清、甚至污浊不堪的红尘爱欲
与因果……」
玉德真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直指本心的拷问:「……道友真舍得
下这颗一尘不染的剑心,去沾染吗?」
月无垢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穿过飞舟的舷窗,看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有太
清京,有她必须去救的人,有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的牵挂。
「我知道。」
她收回目光看着掌心的玉佩,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或者这一去,便是万
劫不复,再无归期,甚至还会彻底迷失自我,再无回头之路。」
「可是……」
她握紧了玉佩,那张失去血色的绝美面庞上看不出半点恐惧,反倒透着一股
尘埃落定的平静:「我是剑修。」
「剑可以被折断,但是不能锈在鞘里。」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那玉佩上的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
在感叹她的执着。最终,玉佩中传出一声幽幽的长叹:「……既然月道友心意已
决,贫道也不便再多言。」
「道友既然想赌,那贫道便助道友一臂之力,也算全了这一场相识的情分。」
话音落下,一道极其复杂晦涩的神念波动直接传入月无垢的识海:「敞开识
海,莫要抵抗。」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了月无垢的识海,那是一篇古老而神秘的经文,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沉重,在她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万劫渡仙经》
月无垢神色平静,任由那股庞大的意念在识海中铺陈演化。
这篇经文晦涩至极,字里行间皆是化凡入世的修行之道,而在那层层叠叠的
经义深处,冥冥中竟似还牵扯到了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命运层次。
经文开篇记载的正统法门,即是玉德真人所言的「人为造劫」,乃是借由秘
术推演,提前在茫茫红尘中为修炼者锚定了一条隐秘的命运轨迹。
它不求全知全能,只为入世者锁住一线清明。
「这便是那位前辈留下的破镜之法。」
玉德真人见月无垢神色凝重,在一旁缓缓补充道:「她与你同为无瑕月魄,
最是清楚此体质遭天妒的根源。此法需自斩修为,亦能借命运轨迹护住真灵,最
为稳妥。」
月无垢默然不语,视线越过那些繁复的经义,径直落在了卷末那行最后的注
解之上。
那行金色的文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冰冷地陈述着无法更改的铁律:「凡修
此道,需顺应天道流转,历尽凡胎生老病死之全数。短则一甲子,长则需蹉跎百
年光阴。」
「百年么……」
她低声呢喃,清冷的眸底涌上一抹深深的无力。
「太久了。」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经文,那张绝美的面庞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我没有这
么久的时间。」
玉德真人沉默了片刻,玉佩上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是啊,此法虽稳却
也太过漫长,那位前辈当年资质绝顶,尚且耗费了整整九十三载光阴方才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