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师徒对话
云渡舟破开层层云海,在万丈高空中疾速穿行。
舟身周围,灵光流转如水,将凛冽的罡风与刺骨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舟内
温暖如春,淡淡的雪竹气息弥漫其间,与外界那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形成了鲜明
对比。
叶澈盘膝坐在舟中,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按照《归元隐息诀》的法门缓缓流
转。
这门功法共分三层,第一层" 敛息" 需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于经脉深处,第
二层「化形」可令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第三层「匿神」则能将神识的痕迹
都抹去,纵是七境强者亦难察觉。
月无垢传授完心法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舟首,闭目调息。
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那
日在太清京硬接八境一掌,她不得不强行催动道蕴,虽然成功脱身,却也留下了
很严重的伤势。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归元隐息诀》的第一层他已初步掌握,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门功法
虽然精妙,却似乎只能遮掩他原本的修为气息,对于体内那股源自《大衍造化经》
的磅礴力量,却难以做到完全收敛。
「师父。」他开口道,「弟子有些疑惑。」
月无垢睁开眼眸,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说。」
「这《归元隐息诀》确实精妙,但弟子体内那股力量……」叶澈斟酌着措辞,
「似乎并非寻常灵力,第一层心法对它的遮掩效果有限。」
月无垢微微颔首,神色未变:「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抬手一点,一道柔和的灵光落在叶澈眉心,片刻后收回:「你眉心那道印
记,蕴含的力量远超你现在所能触及的层次,单凭第一层的力量确实不够,所以
还要我再帮你加一道封印。」
叶澈心头一沉:「那我一但……」
「所以你要切记。」月无垢打断他的话,「在太清京,除非到了生死关头,
否则绝不可主动运转那股力量。」
叶澈心中一凛,郑重点头:「弟子记住了,绝不乱动。」
「也不必太过焦虑。」月无垢见他神色紧绷,语气稍缓,「这《归元隐息诀》
隐藏气息有奇效,等你修至第三层时,便能由表及里,从神魂本源彻底锁住气息,
即便是那股造化之力,也能被你完美收敛。」
说到这里,月无垢话锋一转。
她不再去管那一缕蛰伏的大道之力,视线平静地落在叶澈身上,看了他片刻,
眉梢忽然极轻地挑了一下。
「你是不是领悟剑意属性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少见地带了一丝探究。
叶澈微微一怔,旋即点头:「是。」
月无垢静静注视着他,片刻后,眸中浮现几分审视的意味:「我能感觉到你
的剑意……和旁人不同。」
话音落下,她静静注视叶澈片刻,忽而微微侧身:示意:「让我看看。」
叶澈轻轻点头,右手虚握,体内灵力涌动,一道赤红色的剑意自掌心凝聚而
出。
那剑意通体呈现出一种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赤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又似燃
烧的烈焰,在舟内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暴虐气息。
剑意一出现,舟原本清冷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而躁动,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
的浓烈血腥,充斥着少年心中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与杀机。
月无垢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赤红剑意,那双映照过无数风雪的眼眸深处,掠过
一丝复杂。
「果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收起来吧。」
叶澈散去剑意,充斥在舟内的那股暴虐压抑感随之缓缓消退,他缓缓抬起头,
迎上月无垢的目光。
「你自己觉得,这剑意如何?」月无垢神色平静,不答反问。
叶澈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股令人心悸
的余温,坦然道:「很强,在千锤百炼谷内,正是凭着这股意念,我才能斩开那
些必死的绝境。」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皱,话锋一转:「但……总觉得它并不圆满,每次催动
它,弟子都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孤绝的偏执之中,心中除了愤怒,再无他物。」
月无垢闻言,原本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能察觉到这一点,说明你
还没有被力量彻底冲昏头脑。」
她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缕淡薄的剑意浮现。
那剑意透着一股高远幽冷的寒意,与叶澈的躁动截然不同。它悬浮在月无垢
指尖,如同一轮缩小的孤月,遵循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时而圆满,时而残缺,
散发着一种令万物臣服的寂寥与秩序。
「你看,这是我的『寂光』。」月无垢的声音清冷,如同这道剑意一般,
「万物生灭,因果轮回,皆与此剑无关,它斩断了所有羁绊,独行于这红尘之外,
只求那永恒不变的绝对孤寂。」
她看着叶澈,语调平静:「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所以我的剑意里,没有悲
喜,只有规律与秩序。」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而你的剑意,却走上了另一个极端,那抹赤红完全源
自于你的本心,代表了你的怒火。这与自然之道截然不同,你是以『人性』铸剑,
纯粹由人心所聚。」
叶澈沉默了。
他看着掌心残留的纹路,心中了然,确如师父所言,这一路走来,支撑他斩
开绝境的,始终是胸膛里那股沸腾不息的热血。
看见善被践踏时的痛,看见恶横行时的恨,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怒……
这些源自人心的滚烫情绪,在他体内交织燃烧,最终化作了这柄只属于他的
「人心之剑」。
「师父的意思是……」叶澈抬起头,「弟子走偏了?」
月无垢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舟外翻涌的云海:「所谓的偏与正,从来没人能
给出定论。」
「剑由心生,千人千面,你的经历造就了你的怒,这便是你此刻最真实的剑
道,旁人无权置喙。」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澈,竖起了两根玉指:「不过,顺着这份极致的
『怒』走下去,摆在你面前的,确实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画出两道光痕。
「第一条,专修怒意。」她指向左侧那道光痕,「将愤怒锤炼到极致,以杀
伐为辅,以血海为基。这条路进境极快,杀力恐怖,修至大成甚至能开启独属于
你的杀戮剑域。」
叶澈目光微动。
「但这条路,也有着难以忽视的代价。」
月无垢苍白的脸上神色渐肃,那一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抹少见的严
厉:「怒意太过霸道,必会侵蚀心境的平衡,你心中的喜乐哀愁会被这股炽热的
怒火逐渐压制。届时,怒意将占据你心神的主导,让你变得愈发偏激与冷漠。」
叶澈眉头微皱,目光从那道猩红的光痕上移开,看向另一侧:「那第二条路
呢?」
「第二条,便是去完善你的红尘剑意。」
月无垢的手指移向右侧,那道光痕并不耀眼,却流转着斑斓的色彩,仿佛包
罗万象:「你虽将其命名为『红尘』,但此刻它仅仅只有『怒』这一种色彩,若
要修成真正圆满的红尘剑意,需集齐喜、怒、哀、爱、憎、欲、惧七种情绪。」
「这条路极难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想要在修行中体悟如此繁
复的情感,又要做到入世而不被情绪所困,对心性与悟性的要求极高。」
说到这里,月无垢收回手指,任由那抹绚烂的光痕在眼前缓缓消散:「但若
能走通这条路……其上限极高,以七情入道,以人心映照天心。」
舟内一片死寂,唯有灵光流转的细微嗡鸣。
叶澈的视线停驻在右侧那道五彩斑斓的光痕上。那是一条通往圣人的坦途,
讲究圆满与平衡,需要时间去品味七情六欲,若在平时,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可如今,他最耗不起的,便是时间。
神算子临别时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紧迫。他比
谁都清楚,现在的每一息拖延,都是在失去她,以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方式。
念及此处,叶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
他对太清京里的局势一无所知。是谁在布局?是深不可测的皇室,还是那些
蛰伏在暗处的未知恐怖?
未知,往往能滋生出最大的恐惧。
面对那张看不清的大网,面对那些能将身为天骄的师姐逼入绝境的敌人,按
部就班的修行太慢了。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面对未知的绝境,他需要的不是从容不迫的「理」,而是能在一瞬间撕碎所
有阻碍的「力」。
「呼……」
叶澈长吐出一口浊气,散去了眼底最后的一丝迟疑。
他抬起头,直视着月无垢的双眸,神情间透出的那股决绝,正如当初在砺心
台接下神算子那份沉重因果时一般无二。
他缓缓开口:「师父,我想选第一条。」
月无垢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如雪的眼眸中终是泛起了微澜。
那目光里既有对他心性坚韧的认可,深处却更沉淀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与
叹息,仿佛正眼睁睁看着一块温润的璞玉,为了救人,甘愿主动去撞向那粗砺的
顽石。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为何?」
「因为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叶澈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想要把师姐从
那种绝境里带出来,我需要的是最快能变强的力量,至于这条路会不会让人失控
……」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月无垢:「若是为了泄愤而怒,或许真的会变成疯子,
但我很清楚,我修这股怒意是为了救人,只要我还没把师姐平安带回来,我就绝
不会让自己先倒在情绪里。」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那是叶澈第一次在这
位清冷如冰的师父脸上,看到如此柔和的神色。
「很好。」她轻声道,「你没有让我失望。」
她站起身,走到叶澈面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几分郑重:「世
人皆以为,杀伐与怒意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入便是万劫不复,但在为师看来,
这条路,并非不能回头。」
叶澈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师父的意思是……?」
「红尘万丈,怒亦是其中之一。」
月无垢看着他,语重心长:「你既选择了以怒入道,那便无须畏首畏尾,此
次入京,你尽管去顺应这股怒火,去杀该杀之人,去破该破之局。」
说到这里,她轻轻拍了拍叶澈的肩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心安
的定力:「去吧,别怕变成怪物,若是真的在黑暗中迷失了……还有我在。」
「只要为师还在,这红尘人间,便永远为你留一条回来的路。」
叶澈只觉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被这句话彻底驱散,眼眶微热,深吸一口气,
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月无垢收回手,转身走回舟首,盘膝坐下。
「休息一会吧。」她淡淡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趁着这点
时间,我要告诉你一些关于太清京的内情,以及……那个出卖暮雪之人的下落。」
叶澈静静地看着师父苍白的面容,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出卖师姐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