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第九层
光。
没有预想中的尸山血海,也没有令人窒息的恶念威压。
当叶澈迈过第九层那道光门,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混沌初开般的暖光。这光芒
带着一种如羊水包裹般的安宁,甚至让人在历经劫难后,生出一股想要就地沉睡
的倦怠感。
叶澈停下了脚步。
他在善水镇那个令人绝望的人性炼狱中煎熬了整整两年,心神早已被打磨得
如同一块浸透了激流的顽石。此刻这种突如其来的安宁,不仅没能让他放松,反
而让他格外警惕。
这很不对劲。
这种极致的安详背后,藏着一种极其古老且深不可测的窥视感,仿佛有一双
眼睛,隔着无尽的岁月长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叶澈静静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虚握,红尘剑意此刻如同一条蛰
伏的赤金火龙,在他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准备暴起。
「杀气太重。」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这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就像是这片暖光自
己开口说话了一样。
几乎是本能,叶澈猛然回身。
积蓄已久的剑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指尖那抹赤金色的流火瞬间暴涨,化作
一道实质般的红线,直直斩向身后那道虚影。
然而,站在那里的灰衣老者只是笑了笑。
面对足以斩杀三境后期魔人的「怒剑」,老者只是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
在那道赤红剑意即将临身的瞬间,轻轻在虚空中一点。
「散。」
言出法随。
那道狂暴的赤红剑意,竟如被风吹散的烟圈,瞬间分崩离析,消融于这漫天
的暖光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叶澈瞳孔微缩,但并未惊慌失措。
他缓缓收回手,眼中的杀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他看着面
前这位面容模糊的老者,淡声开口:「能在这片空间内随意修改规则,甚至动念
间抹去我的剑意。」叶澈目光直视老者,「看来,您就是这砺心台的意志。」
灰衣老者站在光里,模糊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
眼神浑浊却深邃,透着一股看尽沧桑的疲惫。
听到叶澈的话,老者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反应很快,心性也
够稳。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跪地求饶,或是惊慌失措了。」
「求饶有用吗?」叶澈淡声道,「前八重幻境,哪一重是靠求饶通过的?」
「确实没用。」老者笑了笑,负手而立,「不过你这股子杀气,倒是真的不
太像个刚在善水镇立下大功德,牺牲自己的人。」
「杀气是用来保护身边人的。」叶澈想起了流风峡内顾迟迟受辱的画面,眼
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与功德无关,与善恶也无关,若无雷霆手段,怎
么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老者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当年的我也曾这么想,可惜……明
白得太晚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抬起枯瘦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你既已走到这里,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随着老者挥手,周围那亘古不变的暖光突然开始扭曲重叠。老者的面容也随
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叶澈目光一凝。
在那一瞬,老者的脸竟如万花筒般疯狂变幻。那是叶澈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众
生相,有在第三重幻境中饿死的流民,有在第五重战场上嘶吼的士卒,有乞丐,
有权贵,有善人,亦有恶鬼……
无数张面孔在他脸上交替浮现,快得如同走马灯,仿佛这砺心台内的芸芸众
生,皆是他的一缕化身。
而在这一片光怪陆离的变幻中,画面陡然变慢,定格出了三张最清晰也最令
叶澈刻骨铭心的面孔。
首先定格的,是一张满脸横肉,目光凶戾的脸庞。
那是流寇首领。在第七重幻境里,是这张脸,亲手斩断了他沉溺了十年的凡
人温情,用最残酷的鲜血逼迫他重新握剑。
紧接着,五官挪移,变成了一张苍白颓废且满眼死灰的男人面孔。
那是善水镇前任镇守,在第八重幻境的石塔顶端,这个男人向他展示了向这
漆黑的人性低头,他最终会沦为的模样。
最后,那张脸缓缓变化,皱纹舒展,眼神变得浑浊却充满了慈祥。
叶澈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滞了。
那是……老木匠。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在眼前这个神秘老者身上浮现,叶澈原本警惕的眼神逐
渐涣散,随即又重新聚焦,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来如此……」
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这九死一生的郁结都吐尽。
「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老者,声音多了一丝沙哑:「您借用了我儿时的记忆,
在第一层给了我『生』的希望;又在第七层亲手毁了我的家,让我尝尽了『痛』」
叶澈的目光微微下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雨夜石塔,声音变得很
轻,带着一丝自嘲:「至于第八重……那个镇守。」
叶澈抬起眼皮,看着那位老人:「您把我扔进那片漆黑的烂泥里,逼着我直
视那些令人作呕的贪婪与卑劣,无非是想问我一个问题……」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眼神复杂难明:「在看透这一切不堪之后,我
是否还能从那黑暗中,找到一道微弱的曙光,并且……死死守住它。」
「不错。」
老者欣慰地点了点头,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张变幻莫测的面孔终于停止了闪
烁,重新定格回了那副风烛残年的苍老模样。
周围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也随之沉寂,只剩下一片返璞归真的宁静。
「收起你的剑意吧。」
老者看了叶澈一眼:「这第九层,并没有你预想中的考验,或者说,当你离
开第八层后,这砺心台的考验就已经结束了。」
见叶澈目露困惑,老者淡淡一笑,坦然道:「实不相瞒,早在你踏入此地的
那一刻,我便已接管了这砺心台的意志,将原本的规则彻底改写。你这一路所经
历的生离死别,皆是我特意为你加码的磨砺,其难度与真实度,远非常人所历关
卡可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我本以为你会迷
失,甚至会崩溃,但你能在这片炼狱中,依然守住心底那一点微光……叶澈,你
确实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叶澈沉默了片刻,指尖那抹赤红的剑意终于缓缓消散。
他看着老者,并没有因为被夸赞而欣喜,很平静地问道:「费了这么大周折,
甚至不惜破坏规则,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老者缓缓走到叶澈面前,目光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托付的
凝重。
「为了让你记住这种感觉。」
老者抬手点了点叶澈的心口,沉声道:「我将难度提升至极限,逼你直视最
深沉的黑暗,除了考验心性之外,更是为了在你心中……埋下一根锚。」
「锚?」叶澈眉头微皱。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当真正的黑夜降临,当举世皆寂,万法崩塌之时,你
需要这根锚,来让你在那片绝望的虚无中,不至于迷失方向。」
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叶澈心头一凛,敏锐地觉察到了对方话语中那股沉甸甸的分量:「您究竟是
谁?又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未来?」
「我叫神算子。」
老者长叹一声,负手看向虚空,背影显得格外萧索,「一个千年前本该身死
道消,借着老友苍铸子这处秘境,才苟活至今的失败者。」
听到「神算子」三个字,叶澈心头微动。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对方既然
能将苍铸宗开山祖师「苍铸子」称为老友,想必身份一定不简单。
似是看出了叶澈眼底的思索,神算子自嘲般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砺心台外
那片虚无的云海,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不必想了,我的名字早已是个过去,书
上不会有记载,更何况……」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语气中多了一丝难言的唏嘘:「这
漫长的千年里,我一直都在沉睡,只有一百年前,我察觉到外界出现了一股极为
特殊的气息,这才将我从封印中惊醒。」
神算子转过头,看着叶澈,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时的我,以为终于
等到了那个能挽天倾的人,甚至不惜拖着这副残躯想要出世,将那道传承交给她
……可惜,我连话都未说完,便被『那位』轰了回来。」
叶澈一怔,下意识追问:「被……轰回来了?」
「是啊。」神算子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拒绝了,她只说自己不
够纯粹,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让我……再等等。」
说到这里,老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垂暮的老人:
「这一等,便又是百年孤寂。」
神算子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虚空,原本浑浊的老眼变得格外深邃:「直到十
多年前,我再次心血来潮,推演天机,可这一次看到的,却是真正的绝望,魔劫
将至,天道崩塌。在我所能窥见的未来里,九洲众生尽数化为枯骨,天地间只剩
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在我以为万事皆休,准备彻底自我封印,随这世界一同寂灭时……」
神算子转过身,那双仿佛看尽了世间兴衰的眼眸,缓缓落在了叶澈身上。
「你出现了。」
叶澈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老者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
某种极深的情绪,就像是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行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缕破晓的
晨光。
「在那一刻,我恍然惊觉,或许这便是一百年前她让我等的那个『契机』,
带着这份迟来了整整百年的希冀,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推演你的未来,然而……」
神算子摇了摇头,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困惑:「我算尽苍生,却唯独看
不透你的命数。」
神算子看着叶澈,语气沉着:「我曾不惜耗损魂力强行窥探,所得却只是一
片混沌,而在那无尽迷雾中,我唯一能捕捉到的画面,便是你处于那座圣心书院
中。」
「书院?」叶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显然没想到老者会提及到他的师门。
「不错,正是因为这唯一的画面,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
神算子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唏嘘:「我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能让你这样一个命数不可测的人驻足,于是我破例出世,循着画面中的线索拜访
了书院。」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我本以为凭我这手遮掩天机的本事,潜入这圣心
书院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未曾想,刚踏足书院后山,便撞上了一位让我都
不得不侧目的绝世璞玉。」
神算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艳,缓缓道:「在那里,我见到了月无垢。此女身
负传说中的' 无瑕月魄' ,心若琉璃,道法天成。这等万载难逢的顶级根骨,即
便放在我们那个时代,也足以惊艳一世。」
「也正是凭借这份超凡的感知力,当年我欲隐匿身份混入书院时被她识破,
作为让我留下的交换,她向我讨了一个人情,要我为她刚入门的弟子,推演一卦。」
听到这话,叶澈心头微微一动,目光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神算子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那个弟子,名为苏暮雪。」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叶澈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神算子没有理会叶澈的反应,只是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回忆那个令他都感到
心惊的卦象,声音低沉:「那一卦……卦象大凶,在原本注定的天道轨迹里,此
女命中注定有一场死劫,本该是那场浩劫中最先凋零的花,注定要消亡于二十五
岁之前,神魂俱灭,绝无半点生机。」
话音未落,这片混沌空间内的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