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情缘》第5章 第05回:声援

作者:潜龙 · 约 12280 字 · 返回《雨伞情缘》目录

字号 19px
单伟文和田珺儿虽然同一间大学,但二人修读课程不同。   单伟文是主修工商管理,而田珺儿却是主修中国文学。   每天早上,麦当奴同样成为二人见面之所,好几次单伟文都想找机会和她搭讪,可至今他仍提不起勇气,最主要是害怕田珺儿产生会误,认为他是个贪花逐色之徒,又见她已有了男朋友,会遭受她的冷落,对他萌生不良的印象。   单伟文曾经细想过:「既然大家同上一间大学,时日还多着呢,又何须如此性急,看清楚再想个万全之策也不迟!」   他不住找寻藉口安慰自己。   其实他又怎晓得,弄至他如此胆怯的原因,就是他从没和女孩子接触过,更不懂得女孩子的心思,才会弄到自己忐上忑下,顾虑多多。   而田珺儿的心思却不同,毕竟女子的心思是较为敏感,她光凭单伟文的眼神,细微的举动,早已发觉他对自己有意思。   但她唯一想不透的,就是他为什麽不敢和自己说话,就连点一点头也不曾有过,莫非又是因为张家雄的关係?二人就这样左思右盼,一个月便慢慢过去了。   ◇◇◇转眼接近九月下旬,二十二号当日,香港专上学生联会发起一连五天的「罢课不罢学」   抗争,争取香港真普选。   并于下午在香港中文大学的百万大道举行,当日来自全港二十五间大专院校的师生,达到一万三千多人,创下香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罢课抗争。   罢课期间,一百多位现职大学教授和学者,组成了义教团,轮流举办义教讲座。   是次罢课的原因,起于今年六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佈的白皮书。   自一九九七年,香港主权正式移交中华人民共和国。   根据一九八四年签署的「中英联合声明」,除了国防和外交外,香港实行一国两制、高度自治,维持原有的立法权、行政权、独立司法权和终审权。   香港回归后,至今已产生了四届香港行政长官,全都是选举委员会选出,而选举委员会的成员中,大多数是亲共人士,以此确保当选者是中央政府指定的人,而香港居民并无资格参与选举。   香港人和媒体都称之谓「小圈子选举」。   盖因如此,争取普选行政长官的声音不断,二零零七年八月的港大民调显示,接近三分二的香港居民都支持普选。   最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   确定了香港普选时间表,香港可于二零一七年普选行政长官,还有二零二零年立法会议员,都由普选产生。   但到了今年六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佈白皮书,内裡指出「一国两制」   的方针,指的所谓香港高度自治,是限于中央授予多少权力,香港就享有多少权力,并指出在一国两制中,「两制」   二字仅能「从属」   于一国。   自从发表了一国两制白皮书,香港多份报章同时发表评论,认为中央处理香港事务,是由过去的宽鬆变为收紧,中央开始全面掌控香港事务。   更认为这是「中英联合声明」   及「基本法」   的修订版,违背了「一国两制」   的原意,违背了国际法精神,将会使国际投资者对香港失去信心,破坏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   但全国人大常委会正式通过决定,二零一七年特首普选方法,选举委员会维持千二人,特首候选人规定是二至三人,每名候选人须获得提委会过半数支持,才可以成为正式候选人。   民间大部分人对此决定感到不满,二十三名立法会议员表明投反对票,而学生联会同时声明会发动不合作运动。   早于二零一三年三月,香港大学法律系副教授提出,倡议动用民间力量争取二零一七年特首普选,以民众在预先通知的情况下,用最和平的方法佔领中环交通要道,向北京政府展示港人要求普选的决心。   这个计划提出后,马上引来政界、社运界及市民各方讨论,包括计划是否可行和实际操作方法。   香港大学法律系副教授、支联会常委、中文大学公民社会研究中心主任,三人同时公布「佔领中环」   信念书,并将运动正式名为「让爱与和平佔领中环」,意味运动正式揭开序幕。   运动预计今年七月进行,会佔领中环主要通道,但强调不是要瘫痪中环,只是以和平非暴力方式作出公民抗命,争取符合国际标准的普选方式。   「佔中三子」   并于六月进行一次公投,收集市民就二零一七年特首选举的意见。   而这一次公投,最终超过八十万人参与,一致投下赞成票。   当白皮书发表那日,香港大学法律系副教授认为,这是一国两制最黑暗的一天,他呼吁群众不要再沉默应对,要争取改变不公义的制度:「我们看到社会的不公义,我们不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同时公布「和平佔中」   将在未来两周进行,并会联同学界、政党及民间团体发起抗争行动,包括游行及罢课,到适当时候,会发起全面佔领中环。   ◇◇◇单伟文虽然不是什麽学生组织的成员,但身为大学生,对香港社会的未来,他认为需有承担的责任,他当然义无反顾参加这次罢课抗争。   罢课当日,中文大学的百万大道都坐满了学生,单伟文和十多位同学聚集在一起,但在万多人的集会中,竟能让他看见田珺儿正坐在不远处,今日在她身旁,却不见了她的男朋友,却换了大学裡的男女学生。   单伟文看着心仪已久的女孩子,自然高兴万分,眼睛就不曾离开过她,瞧着她和身边的女同学有说有笑,散发出一股青春爽朗的气息。   但很可惜的是,田珺儿却一直没有发现他,让他感到些许失望。   打后数天,田珺儿都没有前去麦当奴,集会罢课亦看不到她的影踪。   二十六号当日,是大专学生罢课第五天,却移到金钟添马公园及立法会露天广场举行。   是日同时为学民思潮发起的中学生罢课日,由学民思潮召集人带领,宣读罢课宣言,接着由中文大学高级讲师以「议论文的学是学非」   为题,为罢课生上第一课。   当天参加罢课的大专学生有数千人,而中学生亦达到三千人。   单伟文在露天广场留到晚上七时,独自一人在外用完晚饭,回到二哥家已接近九时。   进入家门,二哥二嫂仍在厅上看电视,施美云看见单伟文回来,问他吃了晚饭没有,单伟文点头说已经吃过。   二哥单伟豪道:「你们一连罢课数天,听说今日已是尾声,对吧?」   「嗯!」   单伟文道:「我们罢课是向政府表示不满,但到现在为止,可说一点作用都没有,政府根本不会理会我们的诉求。」   单伟豪微微一笑:「你们这样就想政府低头,会不会有点天真。」   「这个我当然明白,但总好过什麽都不做。」   「这句说话就对了。先不要抱太大希望,只要尽能力去争取就是了,起码让北京知道香港人需要什麽。但依我来看,北京决定了的方桉,想要更改,目前是不可能的事。」   「其实大多数学生都知道。」   单伟文点头道:「要北京给香港进行真普选,这可能性确实微之又微,但要我们闷不吭声,也是不可能的事。」   「没错,若果香港市民个个都不发声,相信不用多久,香港再没有民主自由,连想说一句正义说话都不可以了!」   「所以我们才要抗争。」   单伟豪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说话。   单伟文接着道:「二哥二嫂,我想先回房间。」   进入房间后,单伟文匆匆打开电视机,并转换到新闻台。   他今天离开添马公园时,一个念中文大学的同学告诉他,学民思潮和学联晚上会有所行动,单伟文问他是什麽行动,但那学生只是摇头,根本不知详情。   单伟文十分关注这件事,他只希望这只是一个和平行动,不会和警方发生冲突,因为他知道学民思潮裡面,不少仍是中学生,一但冲突,难免会伤害到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   候在电视机前的单伟文,心情越来越沉重不安,电视萤光幕裡,学民思潮召集人正在台上发表言论,突然呼吁参加集会的学生先别离开,然后宣布「重夺公民广场」。   公民广场位于立法会大门外,本来是一个开放的空间,市民可在那裡自由出入及发表意见,亦是市民的示威区,所以才有公民广场这个名字。   但香港政府前时以安全为由,把原本属于市民的公民广场用板闸封住,再不准市民进入。   学生一经召集人呼吁,似乎是早有准备和计划,一批学生立即分成两路,先推开停车场入口的栏杆,直冲了进去,数名学生跨爬过三米高的铁闸进入广场,再打开闸门让外面的学生进去。   因为事发突然,瞬间便冲破保安和警察的防线,最后约有一百名学生成功进入公民广场。   单伟文看得目不转睛,眼见学生成功夺回广场,心裡不禁有点感动,原属香港市民的地方,终于给学生夺回来了。   在广场外近千学生和支援的市民,同时一涌而上,打算冲进公民广场,但已被警察阻拦住,同起举起警告牌,叫市民停止冲击,否则使用武力。   wwW。01bz。Com但市民和学生怎肯停下来,警民便开始发生推撞。   纠缠期间,警察多次施放胡椒喷雾,不少市民学生被喷中,更有人被警察制服带走,而学民思潮召集人同样被警察抬走。   发生多轮推撞后,示威者、警察和保安员均有人受伤。   已进入广场的学生,全都聚集在旗杆下,并给警方用铁马分隔开及包围住。   晚上一点钟,大批警察赶到公民广场增援,却被千多名群众和学生阻挡住,还不停高呼口号,警察再使用胡椒喷雾,市民便用雨伞遮挡。   这个时间,立法会门外和添美道一带,已聚了数千支援学生的群众,同时和警察展开推撞。   甚至警察想拘捕示威者,都被市民团团包围,无法成功。   大约凌晨三点钟,穿上防暴装备和手持透明盾牌的警察,不住由龙汇道向立法会推进。   市民立即将附近的铁马搬到路中心,阻止警察继续推进。   最后警方发出新闻报告,事件中有七十四人被拘捕,另有三十二人受伤。   而学联和一些立法会议员,都谴责警方对示威者使用过分武力。   当晚,示威者和学生通宵与警方对峙,不少学联成员和声援学生的市民,带同绑上黄丝带的鲜花,并将鲜花排放在手持盾牌的警察面前,以表示善意和争取公义和平的决心。   单伟文整夜看着事情的发展,直到深夜四点多,实在再无法抵挡睡魔,才上床睡觉。   ◇◇◇次日早上,单伟文被手机的音乐唤醒,看看已是早上十时。   来电的是他念中学时的旧同学,是约他一起到金钟支援学生。   单伟文马上应承,立即起床漱口洗脸,当他从浴室出来,看见二嫂施美云坐在大厅上,便向她问道:「二嫂,可有卫生口罩和新毛巾?」   施美云奇怪起来:「你要这些东西作什麽?」   「我约了旧同学到金钟去,声援那裡的同学。」   「哦!」   施美云点了点头,微笑道:「新毛巾倒是有的,卫生口罩就要问你二哥了。   你先回房间换衣服,我去问问他吧。」   当单伟文换过衣服,揹上背包走出房间,便看见二哥和二嫂站在大厅上,单伟豪一看见他,噼头便问:「你要去金钟?」   「嗯!刚才我看电视,不少市民已抵达金钟支援,我身为学生,怎能坐在家不闻不理。」   单伟豪道:「但你要小心,不要做出过分的行为,注意自己的安全。」   「学生的宗旨是和平抗挣,又不是去发起暴动,相信不会有事的。」   「你们虽然使用和平方式表达诉求,但其他市民未必就和你们一样,还有我看见昨夜的警察,对市民和学生又拉又拖,还出动胡椒喷雾,都是小心一点好,一看见势头不对,就要马上离开,知道吗?」   接着递给他一大包卫生口罩。   「我晓得的。」   单伟文接过。   施美云亦给了他两条新毛巾,说道:「你真的要小心才是,不要让我们担心,有什麽事记紧给我们电话。」   「多谢二嫂。」   单伟文将毛巾和卫生口罩放进背包,便开门离去。   单伟文和旧同学约好在正街的大家乐见面,走进快餐店,已看见四个同学坐在堂上,单伟文连忙上前坐下:「对不起,迟了几分钟。」   一个坐在他身旁的同学,伸手搭着他肩膀,笑问道:「喂,住在你附近那个女神,有没有再出现?」   这人名叫李子安,是单伟文中学时最要好的同学。   「碰见过几次。」   单伟文脸现窘色,他和李子安可说无事不谈,二人在暑期还不时约会见面,而李子安曾经有过女朋友,单伟文便请教于他,听听他追女孩子的意见,却没想到,李子安竟会在众同学面前问他。   「哗!瞧来你有机会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这次你走挑花运了。」   对面的陈国强笑着说。   单伟文摇摇头:「没希望了,我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   「喔!」   四个旧同学发出长长的一声,同时笑起来,一个花名叫大旧的道:「有男朋友又怎样,只要未结婚,机会还是有的,不要灰心。」   「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单伟文不想再说下去,连忙岔开话题:「对了,我在二哥那裡拿了一包卫生口罩,大家应该用得着。」   「还不够,只用口罩如何抵挡得胡椒喷雾,依我看最好还是雨伞,以防万一,再戴上工业眼罩保护眼睛,就更加保险。」   李子安道:「对!昨晚我看电视,很多人都戴了工业眼罩,但这种东西在哪裡买?」   「我知道。」   大旧抢先道:「五金铺肯定有这种东西。」   「有了工业眼罩,还要不要雨伞?」   另一个叫何文玿的同学问道。   大旧道:「无风无雨,五个大男人撑着雨伞,似乎有点难看,不要吧。」   单伟文点头道:「我都认为大旧说得对。现在先吃饱东西,再去买眼罩。」   今天果然是个很特别的日子,碰巧又是星期天,很多五金铺不但没有营业,就是有开门做生意,工业眼罩都给人扫了一空,显然购买眼罩的人,都是赶往金钟支援学生的市民。   五个人找了半天都买不到眼罩,只好作罢,但毛巾和蒸馏水是少不了的,买完必须的东西,一起向金钟出发。   走出金钟地铁站,没想到沿路都是支援学生的群众,海富中心一带,已密麻麻的都是市民,正府总部外更是挤得水洩不通,相信已有近万人在这裡.   今天这麽多群众,可能因为三位佔中发起人,昨夜忽然宣佈佔领中环正式启动,而且扬言佔中行动跟学生目标一致,并会站在后面支持学生,致会引来众多市民前来支持。   他们五人原本打算进入政府总部声援学生,但已被警察封锁前往政总的道路,使他们无法通过。   五人只好回头到海富中心,已见旁边的添马路聚集了数千人,正和警察对峙中,而群众不住高呼口号:「开路,开路……」   是想警察解除通往政府总部的封锁,让他们前去支援学生。   单伟文等五人立即走进人群,同声高呼,不觉间已和警察对峙了一小时。   就在这时,有人冲破警察的封锁线,从海富中心跨越过干诺道中的行车天桥,天桥上行驶的车辆不得不停了下来,接着数百人一涌向前,不停口高呼「过去,过去……」   海富中心的群众陆续冲向行车天桥,转眼间,整条四线行车道已被群众佔据住。   在场数百名警察根本拦不住,当人群布满整条天桥时,有人自发性地手拉着手,留空一条行车线,好让天桥上的汽车离去。   待得汽车完全驶离天桥,四方八面而来声援的市民,已站满了整条行车天桥,放眼望去,人数不下二万人。   接近下午四时,人群数目亦开始增多,已高达十万人,全都聚集在政府总部外,行车天桥和多条马路都塞满了群众。   这时的田珺儿亦在人群之中,她身边除了张家雄外,还约同多名男女同学一起前来支援。   而张家雄一直都在她身旁守护。   时间慢慢过去,但市民却越聚越多,戴上头盔的警察,一车又一车的不住前来金钟支援,气分亦渐渐进入高潮。   整个金钟区域,口号声、高呼声,一直不绝于耳。   下午五时多,一些站在最前排和警察对峙的市民,开始冲前想移开阻挡的铁马,警察马上施放胡椒喷雾,市民却用雨伞遮挡。   单伟文五人已挤到前面人群裡,距离前排的市民并不远。   这时的田珺儿,却站在政府总部对出的行车天桥上,几个身边的同学已慢慢挤上前去,她向身边的张家雄道:「我们再走前些吧。」   张家雄道:「妳不怕胡椒喷雾麽?我看不要再上前去了,那裡会很危险。」   「不!」   田珺儿摇头道:「你若害怕就留在这裡,我不怕!」   张家雄怎能说得过她,只好和她一起往前挤。   没想就在这时,只听「碰,碰……」   数声,人群中突然白烟四起,原来是警察施放催泪弹,市民连忙向四周散开。   田珺儿正要回头走避,一枚催泪弹突然落在她脚边不远处,随即白烟冲天,烟雾将田珺儿整个人包裹住,令她无法看清四周的景物,而强烈刺鼻的气体直扑入她五官。   田珺儿大惊之下,已理不清东南西北,用手掩住口鼻,发足就向前走,直奔上通往湾仔方向的天桥。   但催泪弹的气味实在太强烈,她又全无保护装备,走了一少段路程,神经末梢已无法抵挡这股强大刺激,眼泪鼻水不住涌出,她终于忍不住放慢脚步,掩着口鼻不住咳嗽起来,最后便坐了下来,再也走不动了。   不远处仍听得「碰、碰……」   的声响,显然催泪弹还在施放中。   便在这时,突然有人跑到她身前,打开手上的蒸馏水,将一条毛巾浇满,连忙递了给他:「妳先用毛巾掩住口鼻。」   接着扶她起身,说道:「催泪烟正向这边吹过来,我们不能留在这裡……」   田珺儿无奈,只好和那人一起往前跑。 【雨伞情缘】(第06回)作者:潜龙  二人跑了好一段路程,田珺儿还是忍受不住,摇手道:「我……我不能再跑了……」   便停了下来。   那人同时收起脚步,回头看见已走了很远,催泪烟应该不会飘到这裡来,向她道:「在这裡休息一会吧,我这裡有水,妳先用水冲洗一下眼睛。」   这时在二人周边,到处都是坐在地上喘气的示威者。   田珺儿一直用毛巾掩住口鼻,见那人递来一樽蒸馏水,便低声说了多谢,扭开樽盖,但又不知如何冲洗好。   那人看见道:「我来帮妳。」   当那人看见她移开口脸的毛巾时,当场呆住,轻叫一声:「妳……是妳!」   原来这男人正是单伟文。   田珺儿亦抬起头来,当她看见眼前之人,不禁心如鹿撞,暗想:「怎会…… 怎会这麽巧!」   单伟文道:「我们应该是同一所大学,真巧。」   田珺儿微微一笑,点头嗯了一声。   单伟文拿起蒸馏水,向她道:「妳先仰起头,我为妳冲洗一下。」   只见田珺儿乖乖的仰起脸,单伟文用水冲洗一会,问道:「好一点没有?」   「好多了,多谢!」   「我叫单伟文,妳呢?」   他一边介绍自己,一边把蒸馏水送回给她:「喝几口水会舒服一些。」   「田珺儿。」   她显得有点害羞,伸手接过蒸馏水,单伟文听见她说了名字,兴奋之情简直难以言喻。   「妳一个人来这裡吗?」   田珺儿摇头道:「我和几个同学一起来,放催泪弹时失散了。」   「我也是。」   单伟文道:「我们一行五人,现在他们也不知跑到哪裡去。」   但在单伟文心裡,却想着不知她的男朋友是否和她一起。   接着又道:「对了,我在港大念工商管理,妳是修什麽科?」   「中国文学。」   田珺儿低声道。   二人沉默一会,忽听田珺儿开声问道:「你好像是住在般咸道一带?」   单伟文摇了摇头:「不是,我为了上学方便,暑期才搬到学校附近,暂时住在我二哥巴丙顿道的家裡。」   田珺儿有些惊讶:「很巧呀,我也是住巴丙顿道,这样说我们是街坊了。难怪不时看见你……你在麦当奴吃东西。」   「对呀。」   单伟文道:「只是下次我们在麦当奴碰见,妳会不会让我和妳一起同桌。」   田珺儿听见,虽然有些许尴尬,但仍是微微一笑:「可以呀,我们不但是同学,而且又是街坊,怎会不可以。」   其实在她心中,巴不得每天和他坐在一起。   二人笑笑谈谈,转眼已经入夜,单伟文道:「妳要不要去找妳的同学?」   田珺儿道:「现在这麽多人,恐怕会很难找到他们。」   「也说得对。」   单伟文接着道:「我还想回政府总部,妳要不要一起?」   「好呀,我和你一起去。现在我有了湿毛巾,再不怕那些催泪弹了。」   单伟文站起身来,揹上了背包:「真没想到,警察会施放催泪弹对付手无寸铁的市民,想起就一肚子都是火。」   田珺儿亦站了起来,道:「警察越想我们走,我们就偏不走。」   单伟文笑了起来:「没想到妳娇娇滴滴的,原来是巾帼鬚眉,佩服,佩服。 」   田珺儿「噗哧」   一笑:「你说得太严重了,只是看不惯那些警察。」   二人沿着来路回到金钟,已是晚上六点半钟,来到接近天桥口,已有不少人聚集在那裡,二人从上往下面,满街都是示威群众,正与数十名手持盾牌和长枪的防暴警察对峙。   「他们会不会开枪?」   田珺儿有点不安问。   「相信不会吧,我们个个手上都没有武器,如果警察开枪,将会是全世界头条新闻,亦会受各国谴责。」   但他说话刚完,却见一名警察高举警告旗,上面写着「速离否则开枪」,田珺儿看见,扯了一扯单伟文的衣服:「不是呀!你看,他们说会开枪。」   单伟文皱起眉头:「安全起见,我们还是留在天桥上。这些警察杀红了眼,说不好真会开枪,就算是橡胶子弹,都有非常强大杀伤力。」   「嗯!」   田珺儿点了点头。   这时,两枚催泪弹又在人群裡爆发,催泪烟从下涌上天桥,单伟文一把拉住田珺儿的小手:「快走。」   天桥上的群众都纷纷向后走避。   田珺儿任由单伟文牵住玉手,二人走了一段路程便停了下来。   这时,田珺儿的手提电话响起,正是张家雄的来电,一接上电话,便传来张家雄紧张的声音:「妳在哪裡,我找了妳很久都找不到妳,电话妳又不接。」   田珺儿道:「我……我刚才吸了很多催泪烟,没有留意电话声,现在我在演艺学院的天桥上,你呢?」   「我在美国银行中心,这裡已被警察挡拦住。妳现在不要离开,先在那裡等我,我想办法过来找妳。」   「好吧。」   田珺儿关上电话,向单伟文道:「我朋友一会来这裡找我。」   单伟文表示知道,心想一定是她男朋友的电话,便道:「我就留下来陪妳,直到妳朋友来到为止。」   田珺儿点了点头,看见不少刚才走避的人,现在又再次回头,走向原来的地方。   田珺儿向单伟文问道:「我们待在这裡还是回去?」   单伟文道:「妳若不怕,我就陪妳回去。」   「我不怕,你呢?」   田珺儿微笑着问。   「连妳都不怕,我当然不会怕,回去吧。」   返回刚才的地方,看见防暴警察已向前推进,一直朝他们而来,单伟文道:「不好,警察要过来了,我们还是先退一退……」   谁知一句未完,数枚催泪弹又在不远处爆开,这回因顺着风向,烟雾不住迎面吹来。   单伟文只得又牵着田珺儿狂奔,这回一直走到分域街,二人不知为何,一直就这样手牵着手向前走,彼此全没有想过分开来。   谁知来到演艺学院附近,又有一排警察和百多名群众对峙着,根本就无法通过。   田珺儿道:「怎样好,这裡又有警察。」   接着又是催泪弹的响声,单伟文发觉不妥,连忙牵着她往后走,这一回二人转向港湾道,直朝湾仔方向走去。   来到中环广场门口,已累得双腿发软。   单伟文指一指花坛的石台道:「我们坐一会好吗?」   田珺儿已累得气力全无,自然点头答应。   二人坐下不久,田珺儿的手提又再响起,明显是张家雄的来电,她接上道:「家雄,你在哪裡?」   「我仍在美国银行大厦,警察四周封锁住,不让这裡的人通往政府总部,瞧来暂时无法离开,妳还在那裡吗?」   「我被催泪弹驱赶到湾仔去,看情形只好回家,你不用过来我这裡了,但你要小心,知道吗?」   「我不会有事,放心吧。有没有同学送妳回去?」   「不用担心,有同学和我一起,你小心喔!」   接着收了线。   「妳的同学很关心妳呢。」   单伟文试探着问。   田珺儿不想说出自己和张家雄的关係,只轻轻一笑,接着点下头。   「妳现在打算回家?」   单伟文问。   「现在四处都是警察,又无法回去金钟,也只好回家。」   田珺儿无奈地说。   单伟文耸耸肩:「好吧,我也不想妳回金钟冒险,还是回家吧,我送妳。」   「你不打算回金钟吗?如果你想留下来,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单伟文有如此大好机会,又怎会放过,摇头道:「我不放心妳一个人回去。 刚才妳不是说过有同学陪妳回家麽,难道妳想反口?」   田珺儿不禁甜甜一笑:「好吧,坐一会儿我们便离去。」   单伟文点头答应,同时掏出手机,问道:「可以给我妳的电话号码吗?」   田珺儿说出自己的手提电话号码,单伟文按照号码接通了线,待得田珺儿的电话响起,单伟文道:「这是我的号码。」   二人回到巴丙顿道,已是十二时多,单伟文经过住宅大楼时,指一指大门入口,向田珺儿道:「我现在就住在这裡。」   接着问道:「妳呢?」   田珺儿道:「就在这裡转弯。」   「现在太夜了,我先送妳到家门。」   单伟文道。   田珺儿暗暗窃喜,并没有拒绝,她也不想这麽快和他分开,自忖:「我似乎真的喜欢上他了。」   但一想到张家雄,又不禁发愁起来。   ◇◇◇单伟文回到自己的房间,高兴得直扑到床上去,趴在床上暗道:「我终于认识她了,只不知她和男朋友的感情怎样,我是否能够把她抢到手!但如何说,这个机会我一定不能放弃。」   高兴片刻,又想起今天在金钟现场的事,不由又关注起来,忙即跳下床打开电视机。   只见新闻报导说,学生联会表示,他们收到消息,称警方已经出动橡胶子弹暴力镇压,故呼吁参与示威者全面撤离,并须保留实力,择日再会。   单伟文吃了一惊:「不会吧,真的用到橡胶子弹?」   新闻又道:「学生联会同时称,示威者留守与否,是他们的个人决定,若有市民在评量风险后仍愿意留守,学生联会亦留守在大台至最后一刻。呼吁撤离的同时,学生联会希望香港特首在午夜十二时前回覆四大诉求,如无回应,学生联会将发起无限期罢课。」   接下来是示威现场直播,只见警方在夏悫道和干诺道中一带,再发放多枚催泪弹,示威者争相走避,而警方的防线,亦开始向金钟和湾仔推进。   单伟文越看越心惊,自己幸好和田珺儿离开了湾仔!而田珺儿这个时候,正独自坐在床边,且不住偷偷发笑,一颗芳心只想着刚才和单伟文的一切:「看他刚才的言行举止,一定是对我有意思,若不是,又怎会总要找机会牵着我的手! 」   她看着自己的玉手,回味着被单伟文牵住的感觉,真是又温馨又甜蜜。   她痴痴迷迷的想了一会,同样打开房间的电视机,看着示威的进展。   次日早上,田珺儿被张家雄的电话吵醒:「我担心妳一夜,睡得好吗?」   「你若担心我,昨晚为什麽不给我电话,显然就是说谎。」   「不,不是的,我在中环给警察困了一夜,回到家都两点多,怕会吵着妳睡觉,所以才没给妳电话!」   「也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有昨日你在我身边,催泪弹在我脚旁爆开,为什麽你只顾自己走避,也不理会我。你可知道,我大声叫你又没有回应,当时是多麽无助!」   「对不起,事发突然自然会有些慌乱,其实我也吃了不少催泪烟呀,早知警察会施放催泪弹,我们就不应该去那裡。」   田珺儿听他这样说,更不想再和他辩驳,便道:「没有事我收线了。」   「不要!」   张家雄连忙道:「我想问妳,听说学联呼吁继续罢课,妳打算怎样?」   田珺儿想一想道:「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先和同学联络,若然大家都继续罢课,我也只好和大家一起。」   「要是妳不上课,给我电话好吗?」   田珺儿聚起柳眉问:「有什麽事吗?」   「如果妳打算不上课,我想和妳吃午饭。」   「吃完午饭呢,你又想怎样?」   田珺儿暗自一笑。   「我想……我想妳来我家。」   田珺儿连忙道:「就知道你想着歪念头!你休想,我今天多数会回学校,收起你的色心吧,我收线了。」   放下电话不久,手提再次响起,田珺儿暗骂道:「这傢伙怎会这样缠人!」   看一下来电,竟然是单伟文,不由一喜,忙接通电话。   「早晨,是珺儿吗?」   单伟文的声音从电话传过来。   「早晨,我是。」   田珺儿的心马上「噗通」   的乱跳。   「妳有看见昨夜的新闻吗?」   单伟文道:「听说今天会继续罢课,而且铜锣湾和旺角都被佔领了,妳知道这件事吗?」   「是真的吗?好厉害喔!」   田珺儿道:「我昨晚很早上床,只知道今天会罢课,但不知道铜锣湾和旺角都已经被佔领。」   单伟文道:「昨夜学联收到消息,警察会出动橡胶子弹,呼吁大家离去,但想不到大家都没有散去,一些给警察阻拦住无法进入金钟的市民,便自发佔领了铜锣湾和旺角,现场消息说铜锣湾已超过一万人,旺角更接近二万人。」   田珺儿喜道:「真是想不到,一夜之间香港都变天了!」   「我现在想到金钟看看,妳要不要一起去?」   单伟文问。   「好呀,我和你一起去。」   田珺儿实在高兴极了,心想:「我今天又可以和他一起了。」   「半小时后,我在劳当奴等妳好吗?」   单伟文问,田珺儿自当应承。   今天田珺儿同样是T恤短裤,不施任何脂粉,显得既清纯又亮丽,堂上食客都被她吸引住。   当她看见单伟文时,微微一笑:「来了很久吗?」   单伟文一看见田珺儿,不由被她的姿容吸引住,连忙道:「刚到而已,吃什麽东西?我去买。」   堂上客人都不自禁暗讚起来:「真是一对童男玉女,希望二人顺顺利利,能够白头到老!」   不少人都为二人暗暗祝福。   二人边吃边谈,单伟文问道:「妳继续罢课,父母会赞成麽?」   「我爸妈都很开明,也发觉香港这几年变了很多,相信他们不会反对。」   「我二哥也是这样说,他说以前港英时期,港督虽然是英国派任,更没有所谓普选,但英国的制度和法律,可以让香港居民充满自由,但自从回归后,除了当初那几年,香港的民主自由就慢慢减退,再这样下去,市民就会失去一切言论自由了。」   田珺儿点头道:「我虽然年龄不大,没有经过英治时代,但我在网上却知道不少。」   二人吃完东西,便乘坐小巴低达金钟,看见政府总部外的干诺道中,整条道路全都挤满了人,防暴警察已经撤离,只留有小量警察在外围看守。   「哗!原来这麽多人。」   田珺儿有点讶异。   「这裡相信有二至三万人吧。」   单伟文都感到十分惊奇。   这时单伟文的手提响起,是香港大学的一位同学,似乎是告诉他一些有关学运的事情。   单伟文收线后,向田珺儿道:「是我港大同学来电,他说昨晚深夜,四千名中文大学学生在校院开会,决议通过无限期罢课。今天全港八间大专学院会举办罢课集会,我们港大已有接近二千人参与,问我会否参加。」   「你打算怎样?」   田珺儿瞧着他问,心裡确实不想回学校参加集会,她只想今天和单伟文好好在一起。   「我还没有决定,妳意思怎样?」   田珺儿道:「我没有意见,若然你想回学校,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单伟文听见她的语气似乎不想参加集会,便笑道:「我们既然都出来了,现在再回学校也没意思,倒不如我俩先在这裡待一会,下午再到铜锣湾和旺角看看,妳说好不好?」   田珺儿立即展开笑容,点头道:「也好,就这样决定。」   昨天警察使用胡椒喷雾、施放催泪弹等新闻,金球各地纷纷报道,并同时谴责警察以武力对付手无寸铁的群众,而香港市民为了保护自己,只能用口罩和雨伞遮挡胡椒喷雾,而外地新闻媒体,都将这次学生运动称为「雨伞革命」。   金钟佔领区场内虽然万头攒动,地上坐满了群众,但依然开通了多条行人道,二人沿着通道而行,发觉这裡气氛大致平静,秩序十分良好。   还有不少学生沿路派送蒸馏水和食物,并设置了医疗站和物质站等。   二人最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单伟文道:「真没料到今日的气氛会这样,比之昨日简直天渊之别。」   田珺儿点头一笑:「真的呀,想起昨日的催泪弹,现在还有点怕呢。」   二人打开手提电话,接上电视新闻台,方知铜锣湾和旺角两个佔领区,都坐满了群众和学生,而铜锣湾是游客区,更有人用不同语言写下学生的诉求。   单伟文笑道:「下午我们到铜锣湾去,在那裡吃午饭如何?」   「嗯!」   田珺儿点头说好,并送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下午二人来到铜锣湾,先用过午饭,才走进佔领区。   佔领区内早已坐满了示威者,当中不少和二人一样,都是大学生。   而这裡的气氛和金钟一样,依然相当平静和有秩序,不少义工四处为群众喷洒消暑喷雾,还有学生手持大型垃圾袋,收集群众的垃圾。   唯一和金钟不同的地方,就是有相当多外国游客围观,还有不少游客参与其中,竟然和示威者坐在一起。   直到晚上,单伟文和田珺儿才离开铜锣湾,光是这两天,二人的感情竟然突飞勐进。   吃过晚饭,单伟文和昨天一样,先送田珺儿回家,沿路彼此有说有笑,将要到达田珺儿住所大门口,竟然看见张家雄向着他们直奔过来。   田珺儿心裡微微一惊,问道:「家雄,你怎会在这裡?」   张家雄却没有理答她,直瞧着单伟文问:「你是谁,为什麽会和珺儿在一起?」   张家雄整天找不到田珺儿,电话又无人接听,不禁跼蹐不安,便来到她家裡找田珺儿,但她父亲说田珺儿外出未归,张家雄又不好坐在屋裡等候,于是站在她住所大门口,打算等田珺儿回家。   谁知远远看见一个男人和她走在一起,而且神情亲密,不由醋意顿生,忙即奔上前问个究竟。   田珺儿见他怒气冲冲的问单伟文,连忙道:「他是我同学。」   单伟文向他点下头:「我和珺儿是一起念大学的同学,因为同路,所以顺道送她回家。」   心想,她的男朋友看见我们在一起,亦难怪他会生气,但你摆出这副凶巴巴的样子,难道我就怕你不成!「珺儿珺儿的叫得好亲热呀!」   张家雄戟指怒目,指着单伟文道:「小子,我现在说你知,珺儿是我的女朋友,你胆敢插手进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