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要被恁……攮成煞笔啦!》第4章 第四章:这是犒劳你嘞,得劲儿不?
那一声笨拙的「奖励」,像是在我和王二妞之间那堵厚厚的、由偏见和敌意
砌成的墙上,凿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光,就那么颤颤巍巍地,透了进来一
点点。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稳定的新常态。白天在学校,我
们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竞争对手,见面连招呼都懒得打。而一回到家,吃完那
顿沉默的晚餐,我就会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自动自觉地走进她的房间,接受
她长达三到四个小时的「思想改造」和「学业扶贫」。
她的房间,成了我的第二个教室。而她,则是我那严厉到近乎变态的专属家
庭教师。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学习可以是这样一件纯粹而又残酷的事情。在王二妞的
监督下,我过去那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被批驳得体无完肤。她有一种化繁为简的
魔力,任何复杂的知识点,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变得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她逼
着我从最基础的公式定理开始,一点点地啃,一块块地补,把我在过去几年里欠
下的烂账,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清算。
过程是痛苦的。我无数次想把笔一摔,大吼一声「老子不干了」,然后逃回
我那堆满了「老婆」的舒适区。但每当这时,我一抬头,就能看到王二妞那双清
澈又专注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认真。仿
佛对我进行「升级改造」,是她眼下最重要、最不容有失的一项工程。
更重要的是,那个赌约,像一根胡萝卜,也像一根大棒,时刻悬在我头顶。
每当我懈怠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她穿着我指定的服装,摆出我指定的姿势,用那
口河南腔羞耻地喊我「主人」……我就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充满了战斗力
。
而「奖励」,也成了我唯一的盼头。
虽然大多数时候,所谓的「奖励」,不过是她一句不咸不淡的「还行」或者
「没犯傻」。但那偶尔一次的、解出超级难题后才能得到的「摸头杀」,对我来
说,却比任何游戏的通关快感都要来得强烈。我嘴上说着「你当我是狗吗」,身
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带着薄茧的温度。
在这种高压和微甜并存的模式下,我的成绩,开始以一种我自己都未曾预料
到的速度,稳步回升。
第一次得到「升级版」奖励,是在一次数学周测之后。那次测试的题很难,
但我竟然考了年级第八,仅次于王二妞和其他几位。
我拿着卷子给她看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
常规操作,不足挂齿」的淡定模样。
她接过卷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
觉的微笑,就像冬日里一缕短暂的阳光,稍纵即逝。「还行,」她说,「没给俺
丢人。」
我心里想着,就这?没点表示?
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呐喊,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她比我矮半个头
,站直了才到我下巴。她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也微微泛红。
「那个……赌约里说嘞,有进步……就有奖励。」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给
自己打气。
然后,在我惊愕的注视下,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双臂,轻轻地、甚至是
有些僵硬地,抱了我一下。
就一下,前后不过两秒钟。
我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就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了。
可就是那短暂的两秒钟,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隔着薄
薄的校服,我能感觉到她胸前那惊人的弹性,还有她发间散发出的、洗发水的清
香。那是一种很廉价的、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牌子,可闻在我鼻子里,却比任何大
牌香水都更加醉人。
「行……行了!」她退回安全距离,脸已经红透了,却还嘴硬地强装镇定,
「奖励完了!赶紧把这张卷子上嘞错题给俺订正十遍!」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失眠了。脑子里反反复得,都是那个僵硬的拥抱,和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我发现,我对我那些塑料小人和纸片人老婆的欲望,正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们是完美的,是精致的,却也是冰冷的,虚假的。
她们哪有王二妞身上那又软又弹的触感来得真实?哪有她那口河南腔骂人时来得
带劲?
说到她的口音,我发现我的心态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以前,我最烦的就是她那口「土得掉渣」的河南话,觉得那是粗鄙和落后的
象征。可现在,听得多了,我竟然慢慢地品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尤其是在她给我讲题的时候。她会很专注地盯着题目,眉头微蹙,嘴里用河
南腔不急不缓地分析着:「恁看这儿,这个变量一换,那整个逻辑都不一样了…
…所以说,做题得活泛,不能一根筋……」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又带着一点点沙哑。当她用这声音讲着那些枯燥的公
式时,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烦躁,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我发现,我开始不再
把她的口音和「土」划等号,而是把它当成她这个人的一部分。一个独一无二的
、不可分割的标签。就像她额前的碎发,她思考时爱咬笔杆的习惯,她骂我「憨
货」时那又气又好笑的表情一样。
这天晚上,我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全市模拟考做最后的冲刺。那是一套难度
极高的理综卷,我俩从晚饭后一直做到深夜十一点多,才总算把所有题目都给啃
完。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我们俩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伸了个
懒腰,感觉身体都快僵了。扭头一看,王二妞也累得不轻,她摘下眼镜,正用手
捏着鼻梁,脸上满是疲惫。
「对一下答案?」我提议。
「中。」
我们拿出参考答案,一题一题地对。当对到最后一题时,我俩都愣住了。
我,张远,理科综合,拿下了满分。
「我操!」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太激动了!这可是
连王二妞都没能完全做对的卷子!
王二妞也显然很震惊,她拿着我的卷子,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终
于确认我不是抄的答案,而是凭自己的能力做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赞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欣慰。
「恁……可以啊。」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如此
直白的夸奖。
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身体往她那边凑了凑,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怎么
样,王老师?我这学生没给你丢人吧?按照约定,这么大的进步,是不是该有…
…升级版的奖励了?」
我的呼吸,几乎就喷在她脸上。我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紧张地颤动着。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一次红了起来。
「恁……恁想要啥奖励?」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神躲闪,不敢看
我。
「你说呢?」我舔了舔嘴唇,目光放肆地在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薄
薄的嘴唇上逡巡。
她显然明白我的意思了。她猛地往后一缩,和我拉开距离,像一只被踩了尾
巴的猫。「恁……恁别得寸进尺!」
「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我摊了摊手,「赌约上可写得清清楚楚,」循序
渐进的奖励「。摸头有了,拥抱也有了,接下来该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咬着下唇,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
睛瞪着我。那样子,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我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
,越来越危险。
就在我以为她要赖账的时候,她却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咬牙,
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就一下!亲脸!」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副英勇就义的
模样。
我看着她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
狂喜。我没有再犹豫,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朝她那紧绷着的、微微发烫的
脸颊凑了过去。
她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显示出主人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我能闻到她身
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好闻的皂角香。
终于,我的嘴唇,轻轻地,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软,嫩,滑。
像果冻,像布丁,像我能想象到的一切美好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欲望,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只剩
下唇上传来的、那不可思议的、美妙的触感。
我贪婪地想停留得久一点,可她却已经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把我推开,自己
也跳了起来,躲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这……这是犒劳你嘞,得劲儿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要强装镇
定,「奖……奖励完了!赶紧把这套卷子嘞知识点,给俺重新梳理一遍!快点!
」
我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气。
然后,又摸了摸自己那颗不争气地、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我看着她那单薄而又倔强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被我鄙视到骨子里的
、遥不可及的赌约,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