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出轨之谜—白领丽人系列之六》第4章 (四)
第二天早上,钱教授醒来,天已经大亮,转头看看,林曼云早就不在了。
钱教授爬起身,头昏昏沉沉的。他走进餐厅,桌子上,稀粥咸菜和馒头,码放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压了张纸条:午饭在冰箱上格的饭盒里,晚饭在下面两格,有荤有素,自己热一
下。
钱教授鼻子一酸。这些年来,林曼云任劳任怨,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法让人不心怀
感激,可她为什么要出轨呢?钱教授努力回忆着视频,那黄校长酒色过度,身体显然不怎
么好,他的小鸡鸡,真的不算大,林曼云怎么会看上他?
不,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不明不白!他们不是去省城了吗?肯定是住在市中心的希尔顿
,那里有学校的长期包房,迎来送往的,号码是,是多少?很俗气的一组数字,对,一六
八八!赶过去,当面戳穿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没有道德?
还讲不讲八耻八荣?
说干就干!
一个多小时后,钱教授就坐在了开往省城的高铁上。他戴着墨镜,披着风衣,还遮了副大
口罩,斜靠在座位上,木然地望着窗外。车厢里没有坐满,本来很安静,可斜对面的两个
人忽然闹了起来,为了一点小事,越吵越凶,脏话狠话一句接一句。钱教授更加心烦意乱
,他想起昨天那个女助理的一句话:国内这么乱,你们海归哪儿对付得了!
钱教授本来不太想海归,后来是被林曼云说动的。老钱是孝子,手头再紧,隔几年也要回
国探亲,所以他知道国内的情况,比如,老同学某某和某某某,当初根本不着调儿,如今
风光十足,每年课题费上亿。对于这些,老钱不是没有失落感,但他相信一人一命,在加
拿大做博士后,到后来能拿近五万年薪,还有牙医保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林曼云不一
样,本身是小留出身,又在社区学院管小留,每天看国内来的富人,携带着大量现金,把
房价抬得越来越高。她忍不住愤愤不平:就他们那土豹子素质,比我们家老钱差多了,凭
什么他们就那么有钱,不就是因为国内的钱好赚么?他们能赚,我们家老钱为什么不能?
老钱当然能。
机会很快就来了。大概四年多前,国内一所普通大学,连二一一都不是,来林曼云的学校
考察,商议联合办学,二加二,领队的居然是校长,也姓钱。林曼云一问,原来校长的儿
子想留学卡尔加里,便提到自己的丈夫就在大学,各方面都熟。钱校长很热情,马上就提
出,能不能请老钱夫妇吃顿饭,认识一下,林曼云当场就答应了。老钱记得饭桌上,校长
送上一本学校的画册,翻开来一看,照片精美,文字动人,不由得感慨道:“今非昔比啊,
早知道国内发展这么快,当初何必费那劲儿出国!”校长摆摆手,回答说:“钱老弟此言差
矣,出国镀金,再转道回国,算是终南捷径,比在国内一步步苦熬强。”
老钱没来得及接话,林曼云抢上去就问:“校长,那您看我们家老钱行吗?”
“当然行!”钱校长是爽快人,又喝了点儿酒,便打开话匣子,详细讲述了他自己的经历。
原来,钱校长是老留,八十年代后期的公派生,多伦多大学的。
当初人人都想赖在国外,只有钱校长毅然决然,按期归国,所以现在钱校长是校长,而那
些老赖不死不活,还在做高级打工仔。钱校长诚恳地说,现在回国,已经有点儿晚,但还
能捞一票,要是再犹豫个三五年,恐怕就真的没机会了!最后,钱校长又提到,他们学校
正处在发展期,有空缺,但不多,要是钱老弟有意,不妨考虑考虑,准备一份简历,多一
种选择没坏处。
老钱默然不语。
林曼云的眼睛亮起来。
当晚,林曼云就说服丈夫准备了一份简历。钱校长说得没错,多一种选择没坏处,发份简
历怎么啦?又不是说马上就要收拾行李,再说人家要不要还没准儿呢。林曼云第二天交给
了钱校长,不料,第三天就退还了回来。老钱打开一看,当时眼圈就红了。简历被认真看
过,圈圈画画,很多地方做了改动,比如,老钱自定的职称是资深博士后,被钱校长划掉
,改成了研究教授。校长还带话过来,如果海归,职称暂定副教授,三年内提正,学校提
供一套住房,一百五十平米以上,回国人员科研启动经费,省,市,校三级一共三百万,
外加一笔校长特别基金,数目不大但也不小。
老钱也是性情中人,没法不被打动。那么多年,他顶着千年博后的帽子,从来没有被人这
样高看过。
第三天晚上,老钱夫妇回请了校长。钱校长开门见山地问,是不是对职称不满意,或者还
有别的什么要求。老钱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承蒙厚爱,没资格再要求什么,只是希望
学校考虑,能否给妻子也安排个体面的工作。他还解释说,林曼云其实很聪明,只是因为
结婚早,忙着生孩子养孩子,耽误了,所以学历稍微低了一些。校长摇摇手,打断了老钱
,说这不算什么,国家有明文规定,合理安排配偶工作和子女就学,是引进高端人才的配
套措施之一。至于具体到林曼云的工作,校长说,我看小林也是个人材,英文法文过硬,
熟悉跨国校际交流,就安排在国际处,还是老本行,先干起来看,要是不合适以后再调整
。
老钱还没表态,林曼云已经两眼放光,频频点头。
就这样,老钱稀里糊涂,忐忑不安地成了海归。幸运的是,校长的承诺没打折扣,全部兑
现。老钱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和团队,平生第一次,他不再给别人打工,而是让别人给他打
工。林曼云进了外事处,没什么压力,工作起来顺风顺水。
她终于成了副教授夫人,离教授夫人一步之遥。老钱的儿子进了国际学校,一点儿都没有
不适应,很快就能熟练地运用汉语骂人。老钱夫妇感慨万分,人这一辈子,光靠自我奋斗
不行,关键时刻还是要有贵人相助,而钱校长就是他们命中的贵人。
人世间的事情,往往物极必反。老钱夫妇高兴了没几年,钱校长得罪了上面,被人下套离
开了,然后,就换上了黄校长。
老钱夫妇的靠山倒了。
古今中外,新官上任,首先要调整班子,撤掉前任的人,换上自己的人。钱教授夫妇毫无
政治野心,但也不幸被贴上了标签:前任亲手提拔的红人。黄校长没有海外经历,对海归
特别不客气。他上台伊始,就放风说,很多所谓的引进人才,或多或少夸大了海外学历或
教职,博士后冒称教授,野鸡学校冒称名校,还有小实验员冒称研究室主任等等,都要本
着民主,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一一清查。钱教授夫妇顿时紧张起来,尤其是林曼云
,因为她的那个二加二文凭,其实根本不被教育部承认。
黄校长说到做到,不到一个月,几个短期千人就被轰走了,还有几个另谋出路,去了别的
学校。钱教授知道,绝大多数教职员工是土鳖,对海归们早就不满,认为他们回国抢夺了
有限的资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钱教授拖家带口,没什么退路,不由得焦虑起来。林曼
云学历资历全无,更是整日忧心忡忡。有一天,林曼云很晚才回家,脸色潮红,说是加班
,精神却很好。从那以后,林曼云变了个样,不再担惊受怕,好像没事的人一样,在往后
,她忽然被破格提拔为外事处副主任。钱教授开始觉得奇怪,想想也没什么,妻子虽然学
历不过硬,可英文法文确实没问题,特别是口译,学校还是用的上的。不久,闲言碎语冒
出来了,说钱教授没有被整肃,完全是沾了林曼云的光,还说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钱教授
亲自把夫人送进黄校长房里。后来,钱教授觉得不对劲儿,就委托了私家侦探调查此事,
然后,他坐在火车上,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火车已经进入山区,外面的雾霾似乎轻了一些,可钱教授的心情,依旧是那么沉重。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啊!
钱教授竭尽全力,可就是没法控制,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酒店的大床上,他的妻子
脱得精光,斜躺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而且居然看不出一丝
羞涩或不安,太不像话了!
啪!
折叠小桌上,落下钱教授重重的一掌。
(钱教授又想起那些画面:酒店大床上,他的妻子毫无羞涩不安。)
“小伙子,怎么,遇到难处啦?”
钱教授吓了一跳,抬起头,不知何时,对面坐了一位老者,鹤发童颜,正微笑着。钱教授
左右望望,确信老者不是在对别人说话。
“您,您是问我?”
“当然,小伙子,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我遇到麻烦了。”不知为什么,钱教授对面前的陌生老人,忽然产生了好感,也许是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称作小伙子了,“我的一位朋友,很好的朋友,背叛了我。噢,
我,做实业的,高科技,我的朋友,我们,我们合作,十多年了,现在,她跟别的公司,
偷偷来往。”
“噢,是这么回事,”老人点点头,“你损失了多少?我是说,她转移了你的资产?出卖了你
的商业机密?”
“没,没有,”钱教授口吃起来,“我只是发现,她和别人来往,您知道,我们这一行,竞争
很激烈,对,竞争对手很多的。”
“这我就不明白了,在商言商,你们办厂经商,讲的就是利益组合,你的这位合作者,只要
不犯法,怎么不能和别人合作呢?或者,她想拉队伍单干,在我看,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不,不,我们不一样,”钱教授急了,摘下口罩,“我们白手起家,大小事情都是商量着一
起办的,我们的孩子,不,我是说我们有专利,共同署名的,都十三年了!”
“噢,是这样。”老人沉吟了半晌,才又开口,“我的看法是,这件事就算了。俗话说,商场
如战场,合纵连横,利益交换,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的问题是,你过分强调了道德因素
。如今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别说商业伙伴,就是婚姻伴侣,不也是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钱教授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老人继续说到:“我们不谈道德,只说应对之策。对于你这位朋友,你有什么合法的报复手
段?你最多能做的,就是终止合作,然后分割资产,你可以做一些手脚,尽量减少她应得
的那部分。”
钱教授摇摇头。
“那么好,”老人话锋一转,“你还可以忘掉这件事,忘不掉也要忘。遇到这种事,要么散伙
,要么忍让,或者,你也出去偷偷干点儿什么,大家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钱教授的头更低了。
“小伙子,你要记住,现代社会,只有爹妈和儿女是亲人,其他的都是外人。
所谓婚姻爱情,就是男女结合,实现各自利益的最大化。纯洁的感情会变质,功利的婚姻
也可能长久。”
老人的声音越漂越远。
寂静。
过了很久,钱教授才喃喃地问:“老人家,我说的是公司的事儿,您怎么扯到婚姻上面了?
”
还是寂静。
钱教授抬起头,咦,那位老人呢?他左右望望,旅客们要么打盹,要么发呆。
钱教授满怀诧异,问斜前面的旅客:“对不起,我对面那位老人家,什么时候走的?”
“老人家?什么老人家?没留神儿,你对面好像一直空着。”
一声长鸣,火车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