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第3章 第三章 谁还没修过电脑
记述上面这件事情,竟然断断续续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也不是事情有多难做到,因为整件事就摆在那里,只需要平实地记录下来,
加上我现在的感受就可以了。而且回忆和讲述,也让我感到幸福。
然而,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在各种平庸和无意义的事情中,在多年养成的惯
性中流逝。很是可悲。我想,这既是人到中年,生命力减弱的悲哀,也是人性普
遍的弱点。
在这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很值得一记。
在前面,我曾说过有两件很久远的事情闪回脑海中。就在我讲述第一件事情
的过程中,猛然之间发现,另一件事情我又忘记掉了,说什么也想不起来是关于
什么的。
我当时就没打算要返回到前文,把两件事改成一件事,而是决定等记录完第
一件事情之后,就老实交代说第二件事忘记了,想不起来是什么了。因为这就是
真实的情况,是我中年之后人生的实际状况。
然后,就在前两天,那件事重又浮现到我的脑海中。
人对于自己到底了解多少,对于自己那迷雾缭绕的大脑到底有多少认知,真
的很难说。
比如说,如果你问我现在重又忆起的这件事,是否果真就是当初的那件,我
只能说,还真不敢完全确定,大概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性是同一件事情。至
少,对我而言,这件事也值得一记。
这件事没有前一件那么「古早」,发生在我移民之后。
移民之后,资讯浏览少了许多限制,我见证了诸多各类论坛的兴衰起伏。随
着技术的迭代,众多论坛逐渐式微,其中唯有性趣论坛人气经久不衰。里面除了
炫耀的贴文,讨论的帖文,还有一类是吐槽贴。
比如吐槽自己年轻时候的懵懂:拒绝小姐姐一同回家喝杯咖啡的邀请,因为
太晚了,怕喝咖啡会睡不着觉;或者是特别卖力专心致志地帮小姐姐修电脑,反
倒惹得她不高兴,从此不再联系自己。
以前在国内,因为工作的关系,也经历过一些声色犬马,自认为早已娴于风
月。看了这类吐槽贴,只觉得好笑,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修电脑」已成为一
个梗,用这一经典情境代指那一大类的笨拙与胆怯。
然后,就是我说的好些天前,有两件往事忽然闪现,其中我接下来要讲的这
一件,还真的就是关于修电脑的。
这件事发生于十来年前,在我移民登陆的第一年。
当时租的房子,房东一家住在一楼,我们一家和另一对学生情侣住在二楼。
同一条街上还有一对新移民夫妇,与我们年龄相仿,住的也和我们差不多。
大家都是初来乍到,常在一起互通信息,互相关照。当时还在学习语言,哪
所LINK学校能提供免费车票,哪里有对语言要求不高的工作,类似这一类的
信息,都是我们经常交流的重要资源。
那时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简陋,但我觉得专注于学习语言的第一年移民生活
,从某种角度看来,却是轻松而单纯的一年。或许正是因为简陋,才少了许多牵
挂。而从故国连根拔起,举家远走他乡,恰是一种强制性的断舍离。
这件事的整个经过都已变得模糊。只记得是夏天,当时我正在住处旁边的小
公园玩,那个同是新移民的少妇过来找我,请我帮忙修一下电脑。
他们租住的二楼房间,狭小闷热。一番诊断后,我决定给电脑重新安装系统
。这需要重新给硬盘分区,重新格式化等等。我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竟然电脑
都引导不起来了,整个BIOS系统都不行了。简单一句话,原本电脑微恙,我
一番骚操作,给整昏迷不醒,进ICU了。
我懊恼不已,这也太有辱我电脑小能手的名号了。最后电脑也没修好,我只
能讪讪而退。
这就是我记忆中这件事情的全部,不记得那个少妇说过什么话,很有可能她
确实也没说过什么。
然后就是前些天,如同闪电刷地一下照亮了我大脑中某个隐秘的角落,这整
件事情突又变得无比清晰,并呈现出一种全新的面貌。串起这整件事情的不是上
面我还能记得的那些情况,而是那个少妇的表情,那个现在我已经想不起名字,
当时全部心思都在修电脑上的我,根本就未曾留意的那个少妇的表情。
仿佛后脑勺儿上长了眼睛一样,我现在清晰地看到了当时那个少妇的惴惴不
安,鼻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紧张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在那个遥远的夏日午后,在那个拥挤酷热的房间,烦闷的气息,如同梵高画
作上的笔触,凌乱而突兀地刻印在空气中。
对于那台被我弄进ICU的电脑,她确实是没说什么,就好像那电脑是一个
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第三者······
这就是我突然记起的第二件事儿。谁能想到,自许渣男的我,也曾经如此清
纯。
人到底是自然进化的结果,是上帝所造,还是外星人一时兴起玩的棋子?
不管是那一种,人类的大脑一定有一个隐秘的功能,在他紧张激动的那一刻
,会生成一束神秘的脑电波,在他所在意的对方脑海中,在当事人浑然不觉之中
,刻下一幅负片。然后,在某一个命定的时刻,这负片会重新显现出来,让你或
悔恨,或遗憾,或感动,或幡然醒悟,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