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游戏》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你的微笑

作者:someguy1 · 约 5496 字 · 返回《超越游戏》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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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思绪中惊醒过来时,薛槿乔已退开了几步。她双手负在身后,正在观 察着火盆中跳跃的火焰,陷入深思。   于是我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沉默不语地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等待。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油灯与跃动的火光照耀下,投射 出形状不一的阴影来。薛槿乔柔和的鹅蛋脸在这片暗影中并未显得阴晦不定,只 是为她雍容的五官添了三分梦境般的朦胧感。   「为何你要在我这一生中听到的最美的话语后,又添上这么一句令人苦恼的 注解呢?」漫长的等待后,薛槿乔轻声说道。   「因为,这是我真实的心路,而在这种时刻,除了最真实的感受与心意之外, 我不愿意告诉你任何其他的话吧。而且,这也是你第一时间所提出的问题,不是 么?」   薛槿乔叹了口气后,说道:「不错。既然已经有她了,那么,你便不可能不 这么做……抱歉,我暂时没法给你一个答案。」   我听到这话的本能反应竟然不是失望,而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哪怕是终 于做出了决定,真正到了对方给予回应的时刻,我也仍然难以理清自己到底想要 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没关系,也不必觉得自己一定要给我个确切的答案。」我诚恳地说道, 「我习惯把所有的话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不留给自己,也不留给他人任何回旋 的余地。但是你不必迁就我这个习惯,如果你不对我明说的话,我也不至于那么 愚钝,会懂得你的意思的。」   薛槿乔原本有些严肃的脸庞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这话就有些令人费 解了,到底是想要我答应你还是拒绝你啊?」   我像是对她解释,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么做本就是我自私而任性的决定,源自我心中始终放不下的一股妄念。将我自 己最赤裸也最真实的心意告诉与你之后,其实我便满足了,无论你接受还是拒绝, 我都能够放下这份妄念。我只希望答案是你真实的想法,而不会顾及到我或者什 么其他的考虑,遮掩你的意愿。」   薛槿乔轻声道:「这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么。」   「不错。为了自己。因为我对你的喜欢,与你无关。」   薛槿乔怔了怔,咀嚼着这句话后,转过头来叹道:「真是别扭又自我的心意 啊,但是,偏偏,我却完全能够理解你的想法。放心吧,我会给你这份心意应得 的答案的,因为,我也从你那儿学会了你从未掩饰过的真诚。」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了,于是我向她道别后,将这个夜晚的谈心结束在这个有 些耐人寻味的关节上,洗漱了一番准备上床睡觉。   回房后,我刚在一片黑暗中摸上床,便听到梁清漓的声音:「槿乔她怎么说?」   我吓了一跳,在她身边躺下来道:「没睡啊?不会是就等着我向你禀报吧?」   我的脸颊被一根细腻温热的手指点了点,听到梁清漓说道:「夫君明知故问。 不错,奴家好奇得很呢。」   我侧过身来,稍微适应了黑暗,对上她灼灼的视线,复述了一遍方才的对话。 薛槿乔沉吟了片刻后叹道:「哪怕是这么怪异且难以理解的原因,竟然也让槿乔 和奴家都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意思……真是夫君的风格啊。她会答应你吗?」   我枕着手臂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说实话,能够将心中的话尽数对她道 来,已经满足了我心中的那缕执着了。」   「喜欢你,与你无关。虽然这是对奴家的『情敌』所说的告白,但奴家还是 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漂亮了,夫君真是别出心裁。」   「哈哈哈,这可不是我原创的。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你也应该能够理解 吧?有时候,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自己而已。所以, 无论她怎么回答,是欣然接受还是一口回绝,我都已经释怀了。」   就像是杨凌云对艾莉克希丝的在意和倾慕一样。哪怕他实际上一点也不了解 她,哪怕表白成功只是虚无飘渺,断无可能的一种妄想,杨凌云也不在乎。所以 他的执念并不是与她在一起,而仅仅是想要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他奋不顾身,倾 其所有地将自己的内心剖开,展现出最赤裸,最炙热的那些情感而已。至于那个 人到底是不是艾莉克希丝,其实根本无关紧要。   在此之前,我虽然接收了这份执着,却在理性上有些疑惑于这种心态。而如 今,我终于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向往了。既理想化,又自我中心,甚至可以说是 有点愚蠢……但却也刻骨铭心地浪漫。   就如我自己在这个夜晚里所做的那样。   若我想要做的是谋求薛槿乔同意两女共事一夫的可能,那我也许应该换种方 法来对她倾诉心意。但我并不知道那种做法会是什么样子,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 会想要那么做。从始至终,我只懂得这么一个表达情感的方法,并且始终坚持于 这死板而不留余地的方式,就算这么做的结果会不如人意。   良久后,我听到梁清漓柔声道:「比起想要叩开倾慕对象心扉的尝试,更想 要满足自己心目中这段情缘应有的交代。也许这才是夫君心中最深刻的自私吧。」   「一点也没错。你太懂我了。」   「嘻嘻,奴家能够理解这份心情,却是不知槿乔会如何反应,甚至不知她会 不会明白夫君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明天奴家得与她谈一谈。」   让梁清漓与薛槿乔谈一谈我昨晚对她的告白么……我竟完全想象不出,那会 是什么样的场景。   「……这样好吗?」   梁清漓握住我的手道:「放心啦夫君,听你说的,槿乔她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了,只是不知道有了奴家在先,该如何自处而已。这样的话,除了大家一起将话 说开,又还能怎么办呢?夫君也答应过,会让奴家帮忙处理这件事的,不是么?」   我捏了捏她的手道:「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做吧。有你亲口的解释,应该也 能让她更安心。谢谢你,清漓……对不起,还要你出面做这种事。」   「奴家既然已经与夫君一样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便不会哀哀怨怨的,夫君也 不必一直抱歉呢。何况,这本就是奴家作为先来者的责任。」梁清漓认真地说道。   「这就是『大婆』的担当啊……」虽然这个场合并不适合开这个玩笑,但我 还是忍不住这么调侃了。   梁清漓嗔怪地捏了捏我的手臂道:「大婆也太俗了,便是正室、侧室这等区 别,也不会为夫君所喜,奴家亦不是十分喜欢这些礼法上的苛刻。也许,若她接 受夫君的话,这也是要与槿乔聊聊的事呢。」   我们一直聊到深夜才齐齐睡去。让我宽心之余感到负疚的是,梁清漓似乎真 的对于接纳一个会与她的地位产生冲突的女子没有太多芥蒂,而是已经认真地开 始在考虑日后我们三人成了家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而我,除了偶尔畅想一下同住同出的景象以外,并没有过多地考虑这些事。 不过,它既然有可能成为现实了,那么我也应该更为严肃地思考一下往后该如何 过日子了。   下一天我们难得地哪儿都没去,什么都没做,而是惬意地留在薛府上,吃吃 喝喝,闲聊着渡过了整个早晨。   薛慎从早朝回来后,只来得及与我们吃了顿午膳,便又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薛槿乔回京后,他这个当爹的又忙活了起来,留下我们几个人在府上继续晃悠。   吃完饭后,我们换下了便衣,穿上了利落的劲装,而薛槿乔带我们来到她专 用的练功房准备活动一下身子。   这是个宽敞且空旷的房间,除了几个制作精良的木人,铜人之外,只有些石 锁,兵器,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齐全的器械。不过,考虑到薛槿乔每年才有那么 几天呆在京城的府邸上,能有这么一片空间来练功已经相当豪奢了。   薛槿乔身着鹅黄色的劲装,玲珑有致的美好身段被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来,明 媚动人,而她乌黑的长发扎成辫子荡在纤细的腰肢后,为她添了三分平素难见的 娇俏。   「我教予你的大捭阖手有没有勤加练习?」薛家千金转过身来对我问道。   我点头道:「当然,这门功夫的拳理与我熟悉的沾衣十八跌有很多相通之处, 我这段时间在揣摩如何将两者融会贯通。」   薛槿乔哂笑道:「可别好高骛远了,你的拳法功底虽然足够扎实,但还未到 触类旁通,兼收并蓄的阶段,老老实实地吃透已有的武功便得了,可别与文雁那 样耽搁了自个儿的前程。」   「唔,也是……在这方面你是前辈,我听你的。」   我为薛槿乔演练了一趟大捭阖手和沾衣十八跌后,她为我指正了几个动作, 并且与我一起下场对练,显示了大捭阖手劲力流转的种种应用,梁清漓则饶有兴 趣地坐在边上观看。   「虚实,开合,这是大捭阖手招式上的重点,而不仅仅是刚柔劲力的变化。 让对手借不到力,寻不到可以突破的弱点,然后更进一步,将破绽与薄弱之处随 时转换成坚壁和反击之机,由此掌控敌我的攻守之势。」薛槿乔一边讲解,一边 游刃有余地与我见招拆招。   相对于她面对秦宓时展现的雄浑拳意与磅礴大气的招式,这个女子精巧细腻 起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将大捭阖手中的开合转变演变得淋淋漓漓,令我受益 匪浅。   由于我伤势还未痊愈,我们也没有用力,而只是像跳舞一样,有意地迎合着 彼此的节奏。我的步伐精准而快捷,尽显自从学武以来严苛而勤奋的练习打下的 夯实基础,而薛槿乔则动作轻盈写意,充满了高手风范的从容。   当我们臂臂相抵,交错地在三步之距内上下拆招时,我见到了薛槿乔明丽的 面容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如同怒放的牡丹花,鲜艳而充满了生命力。只有如同 昨晚彼此倾诉心意时寥寥几次的场合里,我才从她的脸上窥见过相似的由衷喜悦, 没有丝毫的修饰与虚假。   这个女子真的很热爱武功。我很少见到她不加掩饰的喜意,更少见到她露出 这般孩童似的烂漫。而这个样子也真的……很美。   就这么对练了小半个时辰后,我们停了下来,坐在蒲团上休息。   「你真的很热爱武学啊。」我坐下来后,忍不住提起了这个话题,「我自认 见过很多你不为人知的面目了,但便是我,也几乎从未见过你这么轻松自在地享 受自己的模样。」   薛槿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有那么明显么?师父总是说,我天生便是学 武的料子,也许是因为我确实觉得这很有趣吧?需要动脑筋,也需要动手脚,慢 慢地摸索出熟悉感来,将套路招式雕琢到无可挑剔的地步……那种感觉让我一下 子就会陷进去。」   梁清漓也加入进来道:「奴家也明白这种感觉,若是午后能够斟上一盏茶, 手边又有一部游记或者神怪故事,那么一整个下午便能如此磨没了。」   薛槿乔讶然道:「你原来喜欢的是这种文书么?我还以为你最喜欢的是诗词 经书呢。」   梁清漓微笑道:「奴家虽然自幼便熟读经传,但年长之后反而越来越喜欢看 那些不务正业的民俗故事,文人妙思。」   薛槿乔大笑道:「那倒是,虽然爹爹在我拜入师门前每天都要我读那些儒家 经典,但我可是一点都没能读进去。反正咱们俩又不能参加科举,若是做官也用 不上这些条条框框,还不如读些自个儿爱看的。」   我见到俩人均是对我望来,连连摇头道:「跟你们相比,我可谓是不学无术 了。四书五经里,我除了《论语》翻过一遍,《周易》偶尔会看看来对照一下拳 理之外,其他的碰都没碰过。除此之外那些经学必修的大部头更不用说了。」   「不过夫君说起大道理来,可不比奴家私塾里的教学先生逊色,若是有机会 投身于此途的话,说不定会大有作为呢。」梁清漓含笑对我说道。   「不错!韩良这张嘴一点不比他的脑袋差,比他的武功厉害多了。」薛槿乔 眼睛亮了起来赞同道。   我们互相玩笑了一阵后,薛槿乔嘴角的笑意褪去,坐直了身子,突然正色对 我说道:「韩良,昨晚的事你说与清漓了吗?」   「……说了。你呢,在考虑什么?」我缓缓地答道。   薛槿乔没有回答,而是抿唇望向梁清漓:「那么清漓,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梁清漓温和地说道:「奴家很久之前便有所预感呢。若是在一年前,也许还 会对此感到别扭,如今却已有些改变心意了。无论是为了夫君,为了奴家自己, 还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家庭,能有像槿乔你这样一个女子加入进来,并不会是坏事。」   薛槿乔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艳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若我不知道你 们俩之间的关系倒也罢了,但是明白了如此相敬如宾的关系是多么可贵后,我才 对自己的这些心思更为羞愧。啊,韩良,你这家伙,之前我明明还能忍受的,偏 偏又要被你捅破这层纸,如今我也静不下心来了……这便是你一直以来所烦恼的 感受吧?」   我苦笑道:「对不起。这种想要追逐内心所渴望的,又不愿违背自身所信奉 的道理之间的矛盾,很纠结吧?」   薛槿乔叹了口气道:「我算是完全明白师叔为什么说你心上有累人的不决与 负担了,清漓,他一直都这个样子么?」   梁清漓忍俊不禁道:「不是一直都这样的,不过,也没太大差就是了。」   薛槿乔凝眉直视着梁清漓,郑重地问道:「若你只是个寻常的大燕民女,那 我也许不会有任何迟疑。但是你不是,你是梁清漓,是韩良所选中的伴侣,是我 所承认的朋友,也是一个心中坚持不会比我逊色半分的坚强女子。你真的能够接 受就这么让出独属自己的位置么?」   梁清漓清澈的目光中没有半点犹豫或踌躇,一如与我道明她的心思那晚一样, 温和且确信:「夫君对奴家的质问,可比此时的问题尖刻多了,而那时奴家已经 确定了自己的决定。相对之下,槿乔你是个得天独厚的骄子,能够接受这样的关 系,才是令人惊奇的事吧。」   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让薛槿乔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耸了耸肩,神情有些无 奈:「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世间唯一一个触动到我内心深处,理解我, 包容我的男子呢?而这么一个男子身边又已陪伴着我这辈子里少有的交心朋友。」   「曾经的我也许不会愿意让步或者妥协,若有半分不遂自己意思的,便宁可 抽身而去。但如今我又改变想法了。我所寻求的东西,不需要完美无缺,不需要 只有自己一个人占有,哪怕有所缺憾也有所不甘,也足以给予我安宁。只要能够 拥有,那便足够了。」   她脸上的复杂情感似曾相识。那定然是我自己的脸上曾经流露过的,经过煎 熬的思考与倾诉之后,同样的释怀。   梁清漓轻声道:「这是你想要对他亲口说的话吗?」   薛槿乔点了点头,然后坦然对我道:「不错,韩良,这便是我的答案。」   「我喜欢你。我原以为这会是很难说出口的话,不,曾经的我是死也说不出 这么难为情,这么赤裸地表达自己心意的话的。但是真正面对时,才发现这是我 想要告诉你的心思,半分退避与遮掩都不想要有。因为你……唯有你,才能够让 我如此勇敢,让能让我没有任何顾忌地做自己。」   薛家长女的凤眸中光彩动人,有希冀,有释然,也有紧张,却唯独没有任何 犹豫与畏惧,如同一望到底的清澈潭水,也映出了我自己模样。   与她眸中倒影的那人脸上忍不住露出的欣喜笑容。   然后,她也笑了。 贴主:someguy1于2024_09_03 21:13:48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