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中人语》第10章 (10)
清晨的风就像临别的酒一般让我晕晕乎乎,坐在出租车后座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就像是在和空气问答。
我的下一步就是下一次去庄园的时候大胆开口向阿迪尔要玲子了——他当然不会把她给我,她可是按照「控制理论」筛选出来的莲花,未来女孩新世界的下一位导师。到那时就是我退而求其次,获得海伦的时机……
我想得有点多,而思绪也过于平和,以至于真的睡了过去,直到司机喊我。
我感到全身冷,哆嗦一下,才真的醒过来,望向窗外,却发现自己给错了地址——我竟然来到了之前下榻的小旅店。
清清喉咙,我打算让司机掉头,就在这时,旅店的一扇窗闪了一下,我皱眉,那个位置——好像是之前我的房间。
我并没有真正退房,虽然阿迪尔把公寓给我住,但旅店都是这样,我开始只是租了三天,而格雷琴出现后我马上就加租了一星期,即使我回国时让她换了地方,房间理论上还是我的。
我掏出钱,让司机等一下。心想如果有个望远镜就好了,谁会在那儿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穿着长裙的格雷琴出现在门口,行色匆匆。她回来做什么?
难道她还把东西留在这里?
然后,穿着男装的瓦伦蒂娅出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是骂了出声,搞什么鬼!
脑海里出现汉斯·格伯躺坐着嘲笑我的样子,我的酒彻底醒了。
「这是一场进出口大戏,」老汉斯仿佛跟我讲,「follow the money,找到谁有利益。」
瓦伦蒂娅是进出口商,阿迪尔是开发商,他们本该就是连在一起的,我被迷惑了,被自己的成功冲昏了头,真的以为自己在这个行动里很重要。我确实是「被需要」的,委托人需要我,可是,瓦伦蒂娅并不需要我——她只是就势制造了我被她需要的假象。
其实,我一直都是中间人,把找不到下家的东西包装成货物,卖给有需求的另一家。供给与需求都是他们的,我制造不了,而这就是老汉斯当年一直没能教会我的。
看着那两个女人一起走向停在旅店边上的车,我又递给司机一张钞票,「跟上那辆车,我太太出轨了。」
男装的瓦伦蒂娅就在前面的车里,我们的车摇晃着跟在不远处,路况真差啊,我的腰疼了两下,有了最坏的预感,我忽然想到:我一直以为自己停止冒进就可以不被他人操控,就像在迷宫里,每一条路都通向一扇门,但是我非要在最后一步停下,然后故意推一推旁边的墙,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结果。这是我的人生举步不前的原因,也是我至今不被这个迷宫规则吞噬的救命稻草。
然而,如果连我的反规则都是被他人刻意引导的呢?
我的手指头焦躁地敲着破了皮的座椅,差点钻了进去,我在迅速思考这个可能的局的边界,到底有哪些行动,是我临时起意,真正有可能不受控制的呢?
卖超导磁铁、跟玲子做爱、和女孩子一起打那个凯蒂的屁股!
可是,卖磁铁起因是格雷琴告诉我阿迪尔喜欢新奇玩意儿;跟我做爱的女人是阿迪尔给我选的;而打凯蒂的提议,也是另一个模特说的。
对!模特……凯蒂竟然是模特!那个女孩说:如果瘦了身她也许真的可以称职这份模特工作。
原来,她们中间,真的有模特。
而现在,瓦伦蒂娅收集的照片终于有了最合理的解释——那是她的模特。
而自称性奴的格雷琴为何会大摇大摆地存在于达喀尔托而不怕阿迪尔的手下发现,也就有了解释——她,不是模特,至少不再是模特了,她是瓦伦蒂娅的爪牙。
我想,模特经纪公司,大概是真的存在的,当然性奴也存在,只是这两个圆似乎不是包含的关系,而是有着交集。
性奴存在,模特也存在,控制着真正的模特的,大概是瓦伦蒂娅,控制她们的最好手段,当然是握着她们的不雅照片。所以,在模特这方面,双方或许是雇佣合作关系。
格雷琴……她讲述的经历太真实了,但是她的讲述大概从没真诚过。我想到玲子,下一任导师,在庄园里行动自由。格雷琴是不是也是类似的角色身份?又或者,是没被选中这个身份的淘汰者?玲子从被绑架到被筛选,只经历了两周的时间,有的人就是这么幸运,会被机会挑选到。
而亲身体验也证明,格雷琴没能骗我行动,所以瓦伦蒂娅不得不登场。我不知道她们是否对我有恶意,但至少从不让我知情就不是心存善意!
路上我有好几次差点放弃了,如果这些女人在计划对阿迪尔不利,那么也是他自作自受,——只是不该牵连到我,而我也需要先救出海伦。最后车开进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房子,看着像个仓库。「这是哪里?」我问司机。他说了一个词,我没太听懂,「什么?」
「济贫院。」
我确信没听错。我还以为是妓院或者私人监狱,没想到,是收留穷人的打工场。
司机的眼神却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你们会来吗?」他摇头。果然。
「女人会在这里织布,但只有技术好的才会被收留。」
***
格雷琴被推进屋子,马上就经历了一些她从未想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她一进门,一个女人就扯掉了她的衣服。赤身裸体的格雷琴惊恐万分,那女人用力将手指插进她的阴部,她痛得喘不过气来。女人将手指深深地勾进去,然后向上拉,迫使格雷琴站起来。然后,女人把她拉进入口一侧的房间里。格雷琴尽力跟上,但女人用力拉扯,当她绊倒时,女人抓住她的头发,再用手指紧紧地插进格雷琴疼痛的阴部。
一直等她来到房间中央,那名女子才松开了手,然后解了自己裙子上的厚布裙带,绑住了格雷琴的手。
「快来看,当初欺负你们最多的监工回来探亲了。」
格雷琴惊恐万分,她看见好几个女人站了起来,离开自己的缝纫工位。那都是她故意整治的巴基斯坦女人,因为她们信的是伊斯兰教。
她们用自己刚刚织出来的布捆她,埃及的棉花、印度的针法、中国制造的缝纫机时而跳针,次品本来都卖给越南和印度尼西亚,现在好了,便宜她了。
她们将她的手肘拉到一起,直到碰到一起。格雷琴的乳房本来就很突出,加上额外的压力,它们成为了受伤害的目标。
另一条棉布带绑在她的手腕上,然后另一条宽布带挂在她的脖子上,脖子上的拉力让她失去平衡,屁股朝下摔在地上。
她们给她戴上脚踝绑带,并用绳子绑住。然后,她们开始将绳子拉向天花板。
格雷琴的双腿开始抬起并张开。她们拉着绳子,直到她的脸与阴部齐平,双腿被严重拉开。尽管她感到无助和孤独,但她知道最好不要抱怨。
瓦伦蒂娅一直袖手旁观,此刻她无情宣判,「既然你完成不好我派的工作,就让你的工友们使用一下你的剩余价值吧。」
剩余价值这个词不是这么解释的!当过监工读过几天管理学的印度女孩瞪大了眼。
「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试试也许会很有趣,」瓦伦蒂娅接过女人递来的假皮带——人造革高仿,套了LV的牌子,走私后流入欧洲。她站在格雷琴张开的双腿之间。格雷琴曾被她鞭打很多次,但她从未习惯过。现在面临的不仅是痛苦,而且非常屈辱。她最看不起懒惰女人们围在她身边,有的笨到缝纫机跳针都需要她帮着修。凭什么!如今狐假虎威站在瓦伦蒂娅身边,而她,最努力的一个,最私密的部位却暴露在外,毫无防备。任何人都可以对它做任何事,她却无法反抗。
瓦伦蒂亚用力将皮带抽下。格雷琴痛苦地喘息着。疼痛从她的双腿传到她的大脑。她挣扎着两腿乱蹬,她竟然荒谬地想知道自己究竟长了多少条腿,怎么会有那么多下的疼痛。皮带一次又一次地打在她的阴部,倒挂着的她眼泪口水直流,口水倒灌进眼睛,眼泪又打湿了头发。
她们让她挂了几分钟,然后又进来六个女孩。她们是轮班的,都是后来的新人,没怎么受过欺压,只是听说厂子以前的总监是个严厉不好说话的女人。看着她全身赤裸,处处伤痕,脖子上只围着一条布带,说实话,这些女孩感到的不是惊讶,而是不好受。看来传闻是真的,她们曾听老女人说,那印度恶婆娘当初是从农村逃出来,混过妓院,勾搭男人才偷渡到这里。话是难听,但其中经历想想,懂的人都懂。
女孩被依次带到她面前,轮番拿起皮带,打了她一下,她们都选择打在她大腿上,然而对于格雷琴,这是新的一轮折磨,她真的想哭着求着让她们继续打她的阴部吧,毕竟那样再疼也只是疼同一个地方。
达菲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格雷琴会受什么惩罚。他想,就算是罚她把所有里面的人生殖器都舔一遍,时间也够了吧。「开车吧,」他对司机说。毕竟,她没有伤害他,他也没有理由帮助她。
***
我在和时间赛跑。
等我以瑞先生的身份再次从前台拿到钥匙,打开那扇门,心里无比紧张。我不需要证明什么,那里就摆着我没拿走的衣服——洗了后挂在浴室的内裤,已经干了,像两条僵尸。
我是要拿走我自己的东西——我不该把公文包留给格雷琴。可是,屋里空空,床上被子没有叠,一翻看一眼就知。地上除了一个敞开的,放着女人衣物的旅行箱,并没有东西。
前台关上门离开了,看我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大概觉得我又是一个被女人伤害的傻男人吧。
我得抓紧时间。那个公文包,在哪里?
床上没有,床下也没有,抽屉拉开的时候晃荡着,我还以为……去他妈的《圣经》。
我闭上眼,回想格雷琴被瓦伦蒂娅带走的时候,两个人手里……空的。
会是放在她们车里面了吗?不太会。如果公文包每次都要在手里传来出去,她们不会扔在车里。比如要更加保险……
对!保险箱!
我跑到进门的地方,鞋柜里有一只保险箱,厚实的铁皮,美国制造,四位密码锁。如果是瓦伦蒂娅,她会信任旅店的密码锁吗?我回忆了一下,或许真的会。
她和我的性格不一样,她信任工具。而我的话,大概会看着格雷琴拿着我的包放进去上锁……这不是说我信任她,我不信任的就是人,不可靠的工具与不可信的人相比,根本不必再多操心了。
现在我盯着密码锁,至少,我得把它打开。瓦伦蒂娅那厮会用什么密码?
我的手有些抖,我不是詹姆斯·邦德,我只是鲁伊斯·达菲——或许我用过斯通、盖尔、陈这样的假名,但一戳就破的姓名纸对抗密码锁毫无裨益。我差点附上把手,想到这就是格林琴用过的,急忙缩回来,从裤兜里拿了手帕,想要包着手指头遮掩指纹——可是它早就湿漉漉了。最后有点破坏严肃气氛,我去卫生间拿了那条晾干的内裤,套在手上。
我没有直接试验1234或者1111,这个密码一定是不简单的,不会是瓦伦蒂娅的生日,也不会是什么妈妈的生日。一定是一个对于她好记同时别人哪怕再熟悉瓦伦蒂娅的人都不知道的组合……
我皱着眉想了半天,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电话机,希望前台不要觉得奇怪。
当我看到按钮式电话拨号键盘的时候,眼前一亮,嘿,难道是?
艾拉!
会不会就是……我没问过她名字怎么写,但应该不是Ella,大概是Aila,如果在电话九宫格按钮上按,就是——
2-4-5-2
包裹着的手指三角形虚转一圈,回到原点。
我又比划了一次,按下了这个组合。随着「滴滴滴答」的声音,锁开了。
***
鲁伊斯·达菲知道自己被陷害了。
他正面对着这本写着自己名字的护照。
官方的拼写,一字不差,Ruis Duffy,然而扉页上却是一个看着和自己并不很像的假男人照片,瓦伦蒂娅的眼睛,脸颊有点瘦,喉结特别突出,唯恐证明不了性别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就像是吞进了一团迷雾,然而笼罩在他身边的朦胧阴沉反而更加浓重。
他小心翻着,发觉——所有的护照页,除了封面之外都是真的,都是从他那本护照上拆下来的!
瓦伦蒂娅!那个恶毒女人。
她冒用他的名字,在他的护照上打满了入境戳。想到这里,他手抖。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怀疑的是在这口公文包里有什么猫腻,现在看来,最大的猫腻,不是放进去的东西,是没放进去的。
他没放进去的真实身份,被盗用了。
男装的瓦伦蒂娅……她在密谋什么?如果是报复自己,是从上一次虐待她以后吗?还是一早就计划了。
达菲想不出来任何破绽,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他现在就像被关上的门锁在四面墙之间,抬头,头顶的天花板也锁上了。
去他妈的。他想,一面抓起那口公文包,这次不需要内裤滑稽地包裹手了,他仔细摸着,寻找奇怪的地方,然后他的手被硌了一下,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他敢发誓上一次摸过,绝对没有这么硬的一坨。
达菲急忙找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有旅行针线盒……他需要剪刀。
果然,他找到了那个小口,藏在反卷过来的魔术贴里面,怎么看怎么摸都是一个皱褶而已,刀尖插进去,就像开牡蛎,一点点撬开,展露出了——珍宝。
那么小的一袋,打开了倒在手心,是钻石,有的大一点,有的很小,让他心惊的是,最小的几颗竟然是红棕色的——搞进出口的他太清楚这个东西的价位了。
包里有第二本护照,和达菲衣兜里那本一模一样,鲁伊斯·瑞奇蒙德,一样没有入境章,但是照片却是假男人的照片。
这个发现太可怕了。假的鲁伊斯·达菲先来了留下海关记录,鲁伊斯·瑞奇蒙德再带着钻石绕过海关离开——恐怕这些钻石就是强迫文件袋照片上那几个模特从阿迪尔宫殿那里偷的。至于他,真正的鲁伊斯·达菲拿着鲁伊斯·瑞奇蒙德的护照第二次试图走捷径出关,会被那边察觉不对劲,然后拦下,败露,被阿迪尔当作小偷骗子,活活打死吧。
真是一个好局。
达菲的手比心还快,他迅速拿起针线盒,找到合适的线,拆那两本护照,把自己手里瑞奇蒙德的护照页都拆下来,除了封面,然后把包里那本达菲的护照内页都拆下,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把假护照缝起来,扔回公文包。然后一狠心把钻石,真护照页和两本冠名瑞奇蒙德的护照都塞进裤兜。临走时,他重新锁好保险柜,然后把内裤挂了回去,看着白旗一般投降的样子,心说:成何体统。
***
我赶往阿迪尔的庄园,这一次助手还睡眼蒙松,他很惊讶我居然又回来了。
「电报说集装箱订单出了点事故,我们来不及周转资金,需要先垫一笔,不然来不及赶这趟海运。」
他随声附和,哦哦,好像我突然催账并不是很冒犯。也许,他们真的不差钱。
助手并没有表示对生意有多少兴趣,他问,钱怎么打?我直接给了瓦伦蒂娅的公司和名字。
完了事,我起身,却做出不想离开的姿态。他笑了,「瑞奇先生,还有事?」
我犹豫了一下,问:「你们昨晚的庆典,精彩吗?」
他拍着掌,「我们也没想到,本该是很精彩的,却恰恰少了最重要的人在场。」
我红了脸,「她现在还在?」
副手摇摇头,「一早阿迪尔先生就带着你的女士离开了,他们要赶回中东。」
现在我的心情不是失落,而是有些惊慌。「哎呀,我还有重要的话没跟她讲……」这句话脱口而出,然后我的心一跳,就像是猛打方向盘,「我可以转告她的朋友么?关于……约定。」
他的眼神有点不解,「朋友,你是指?」
「一个头发带着绿色的姑娘,玲子和她看起来很亲密。」
哦,他的嘴形代替了声音,点了点头。似乎不奇怪我的移情别恋。
***
我见到海伦,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姑娘露出修长的腿,把薄薄的衣服搂起来,裹住自己的肩。昨晚的『庆典』对于她一定是很难忘的一夜。
「你不喜欢这样被折磨吧?」我开门见山。
「如果你不是想折磨我,现在为什么来我这里?」
我拿起墙上挂的鞭子,——这面墙上都是器具,供客人取用。
鞭子摸到她的腿,让她不得不主动张开。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真实的感受。她被鞭子吓坏了,或者是被这样的『瑞博士』。
骨子里依然留着当初SM调教师的血,我的动作依旧精准,鞭柄轻轻触碰她的大腿内侧。她浑身发抖。
「你的身体不会说谎,你不喜欢受到男人伤害。」我在她耳边低声说。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更怕女同性恋,他们一直要把我培养成伺候女人的女人。男人只是鞭打我,而每一个女人都想折磨我的心,包括我的闺蜜。」
「至少还有女人关心你,我就是你姐姐委托来救你的。」我一鼓作气,吐出了真相。
她愣住了。似乎在想她的回答应该是什么。
「姐姐?」
我在等她点头答应。可是,她却说:「我没有姐姐啊。」
堂姐?表姐?没有吗?
学校里姐妹会里喊姐姐的?我用眼神晃来晃去,让她确认,我们能密谈的时间不多。
「我没有姐姐。」她斩钉截铁。
我如坠冰窟,这,算是什么?
我这么努力,才找到了她,才完成了对她『姐姐』的承诺。
「真是可笑,」她笑了,「你费劲心计,竟然只是为了讨好一个女人。」
我把嘴张得大大的,却没有反驳的力气。
「那……如果我能把你带出这里,你愿意走吗?」
她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姐姐让我来找你。」我下意识回答,然后才发觉多荒谬。
「哈。真是可笑。」
她不想理我了。明明在危机中心,气氛却无比尴尬,我低头看着自己入乡随俗换的沙滩凉鞋里扭动的脚趾头,那几根毛又长又粗。
「你不会是因为玲子所以想救我吧,」她差点就说中了我的心思。其实不是因为她叫玲子,但确实,或许,有些关系。
「她就是我们会来这里的原因。」她的话再次泼了我一瓢迎面冷水。
「我……不明白。」
「我本来没打算来这里,但有一个模特星探看上了玲子,说她可以被改造。
你知道她那婴儿肥的脸有多可笑?我们几个议论纷纷,一开始真的以为是骗局。
我有什么必要来?我不缺工作,我来只是想看这个姑娘被现实打击闹笑话罢了…
…」
「你,不愿意跟我走吗?」我最后问。
***
那一天,达菲留了一份礼物给海伦,那是一袋钻石,他知道,她会交还给阿迪尔,换取自己的自由,如果她想要自由的话。至于瓦伦蒂娅,他祝她去死。
在柏林转机时,达菲看到一本日本女孩做封面的性感杂志,想起了之前阿迪尔安排招待自己的那名日本女人。他想花钱买下杂志,但是店里排队的人有点多,于是他在赶往登机口前只能再看一眼。
多年以后,国际机场早已不再使用老式信息公告牌,遍地都是液晶屏幕、无人售货机和免费互联网,啊……互联网,正是互联网让达菲补全了遗憾,在跨国相亲网站选中了最像那个女孩的大学生,送她礼物,陪她考留学文凭,在华人教堂穿着中山装与她结婚——毕竟,鲁伊斯的妈妈就是华人。日本女孩翩翩走来,成了他的妻——性感女星的模样,却是大和抚子的性格,他们感情和睦,直到最近,都很幸福。
【全书完】
写在后面:《寻女记》的作者解说
本文拆解自《绑架白奴》这篇古早玩意儿,1985年MAGCORP 出版(美国杂志公司,Eros Goldstripe 的母公司,1982年后Eros出版社被母公司取消,黄色小书发行业务被直接接管),延续了Eros在70年代出名的Bizarre Book系列,书号为BB-192. 要说目的仅仅是把色情文学改编成严肃文学的尝试,或者反男凝的再次宣言的话……那肯定不值得我花这么大精力了。
原作大概6 万字的篇幅,前后半个月时间,拆解重组,改写添加,最后是4万字。
最大的改编,大概是从种马打怪救后宫的滥俗故事变成描绘全球化恶的产业链——恶的燃料推动恶的齿轮持续生产,并不需要恶人在场。
至于行文是不是让你想起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罗伯特·博拉诺的《2666》或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与其说是我刻意为之,不如说自然就应该如此。
因为,男主角的名字叫Ruis Duffy. Duffy 是一个标准的爱尔兰姓氏,但是Ruis,怪怪的,如果是Ruiz,都能认出来是个西班牙名字。
其实,此鲁伊斯不是彼鲁伊斯,Ruis是Rui 『s ,他的中国妈妈姓芮,Ruis,是「芮的儿子」。
在美国东北新英格兰地区,有很多这样的爱尔兰华裔混血。波士顿或者纽黑文的公立学校里,这样的孩子不会被当作中国人,也不会被当作爱尔兰人。他们的面孔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爱尔兰裔的深眼眶和尖下巴,亚裔的平滑颧骨和深色头发,组合在一起,常常被误认为拉美人。
这种误认不是偶然的。19世纪的爱尔兰移民和20世纪的华人移民,都曾经是新英格兰工厂里最廉价的劳动力。他们在同一条街上开了各自的杂货铺,在同一个教堂的地下室里排队领救济汤。他们的后代相遇、结合,生下了一群长相既不属于东亚也不属于凯尔特的孩子。这就是达菲的肉体来源。他不是「东方」与「西方」的寓言性结合,他是两个被歧视的移民群体在历史夹缝中偶然交会的产物。他的面孔不是象征,名字也不是隐喻。他可以冒充瑞博士,也可以作为调教室里打杂的劳乌。他看起来像一个可以被任何文化认领的人,也因此不被任何一种文化真正认领。他是完美的中间人——不仅在他的职业身份上,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也是。
正因为《寻女记》是他寻找自己的故事,因此才不会落入白人文化与男性消费。南美文学给了他凝视暴力的眼睛,爱尔兰文学给了他自我解嘲的声音,而亚洲血统给了他一个永远无法被翻译的精神内核。他在这三个传统之间游走,只有他自己才能定义他的人生。
既然是定标为严肃文学,就不能只是简单地套用名著(所谓增添互文性),需要有自己的延拓发展。在达菲飞机上的梦里,借鉴了卡夫卡《骑桶的人》,但荒诞的方向更有指向性。我在这里解析的是真诚与真实的差别,荒诞是合理化了现实的残酷,达菲在对抗残酷现实的荒诞梦里持续着真诚的寻找。另一处值得提的是结尾,几乎是照搬了柳德米拉·乌利茨卡娅的小说《逃亡者》结尾,一个因为画政治讽刺画而逃亡,最后因淫秽色情罪而被抓的艺术家,出狱后老婆离异了,他移民欧洲,遇到另一个女人,和她结婚,「他们幸福地生活在欧洲,直到最近。」
——「They were living happily in Europe until recently 」。我把这一句套用在全文结尾,但是利用中文特点换了语序:「他们感情和睦,直到最近,都很幸福。」——与我们现在熟悉的『不可靠叙述』相似,我把这种文笔称为『不稳定叙述』。中文的好处是可以把留白的突然感藏起来,制造成一种不稳定回音。
或许我相比乌利茨卡娅进的一步就是不需要让读者因找不到答案而失落,答案早就在前文里回响过了,那就是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式的『多年之后』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当你知道了最后达菲的妻子是长得像当年那个日本女人的另一个日本女人,再回看第一部分那几段第一、第三人称无缝拼接,或许你会发现,那,就是不可靠叙述:达菲似乎已经分不清楚在『当初那一晚』的回忆里的『她』是冒充姐姐来勾引他的女人,是与她做爱的玲子,还是她妻子的美化影子了。而这种不可靠,正是不稳定的回音。我不想制造简单的开放式结局故事,我要写的是不需要结局的现实,如果你愿意面对它。无缝拼接,或许你会发现,那,就是不可靠叙述:达菲似乎已经分不清楚在『当初那一晚』的回忆里的『她』是冒充姐姐来勾引他的女人,是与她做爱的玲子,还是她妻子的美化影子了。而这种不可靠,正是不稳定的回音。我不想制造简单的开放式结局故事,我要写的是不需要结局的现实,如果你愿意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