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39章 第39章 激辩
🏯 许都·太和殿 辰时
廷议的日子。天还没亮,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百官。今天不是大朝会,是尚书台召集的专项廷议,议题只有一个:太常寺对司会职官合法性与核账条例的三项质疑。
张春华到得比百官都早。她穿着正五品比六百石的青绶官袍,不是太学掌簿的浅青色,是司会的深青。腰间系着锦绶,手里抱着那只刻着“太学司会”的竹筒。筒里装着三样东西:核账条例正式文本、三案原始账册摘要、以及昨晚程昱连夜送来的吏曹逐日到值记录。
她在殿门口遇到了司马懿。他也穿着正五品青袍,手里拿着尚书台法曹出具的亲属呈报条款对照说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伸手替她整了整腰间锦绶的结,结打得很紧,他的手指在绶带上停了一下。
“昨晚程昱送来的到值记录,我看了。你从入太学到现在,从没请过一天假。”
“今天也不需要请。”
“记住一件事。王业弹劾的第二条说你是丞相的私人。你回他的时候不要生气,你讲理。你是从查账干上来的,每一桩案子都有据可查。你的功绩不是谁私相授受的,是你自己一卷竹简一卷竹简核出来的。”
张春华看着他。这句话如果在半年前从司马懿嘴里说出来,她会觉得是他在替她打气。今天不是。今天他在尚书台核了几个月的账,知道什么叫“有据可查”。他是在用同行的标准丈量她。
“仲达。你今天来这里,是以什么身份。”
“尚书台比部郎中。受荀令君之命,向廷议提交亲属呈报条款与现行回避制度之对照说明。”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兼以张司会家属身份旁听。”
铜磬敲响。百官依序入殿。张春华站在文官队列的末位,正五品的位置在中间偏后,但今天她的位置被荀彧特意往前挪了三排,站在太常寺少卿王业的斜对面。王业看到她站的位置,眼角跳了一下。
天子刘协坐在龙椅上。他今天的气色比上次廷议时更差了些,但目光落在张春华身上时,多停了一息。他对这个女人有印象。上次司马懿在廷议上被夏侯惇质问时,她是站在殿外的马车旁等的。后来他听说她在太学查了十年的烂账,把太常寺的供应商掀了个底朝天。今天她站在殿上,穿着深青官袍,手里拿着竹筒。天子没有说话,只是往龙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来看即将开场的这场博弈。
曹操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笏板横握。他今天没有奏事,这次廷议的主持人是荀彧。他没有看张春华,也没有看王业。他看着龙椅下方的台阶。像一个已经把所有棋子摆好、此刻只是等着看棋盘自己运转的棋手。
荀彧出列。宣布廷议开始。议题宣读完毕后,王业出列。
他今天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手里捧着一叠竹简,每一卷都贴着标签。走到殿中央时先对天子行礼,再转向荀彧,最后才面朝百官。
“臣太常少卿王业,有三事质疑于太学司会张春华。其一,司会官职之合法性。查《后汉书·百官志》,司会一职自建武二十四年已并入大司农,此后一百五十余年朝廷从未重设此职。今丞相府以新设之名恢复古官,实为绕过三公九卿另立直属于丞相的私人衙署。此举不合汉制,开后世权臣私设官职之先河。其二,张春华本人之资历。此女入太学仅四十余日,便从正九品掌簿直升比六百石司会。查其升迁记录,自入太学至今每一次升迁间隔均短于朝廷常例。跳级之速本朝前所未有。其三,司会所颁核账条例第四条,要求供应商呈报与采购官之亲属关系。此条与我朝现行回避制度重复。重复立法不仅架空了原有制度,更在法理上制造了混乱。供应商若同时受两种条款约束,应以何为准?”
他把三份质疑文书依次呈上。每呈一份,殿上就多一阵窃窃私语。荀彧接过文书。没有立刻回应。他先把三份质疑依次摊开,又拿出三份对应的答复。每一份都装在同样的竹筒里,筒身上刻着尚书台的印鉴。
“第一项,司会官职合法性。尚书台查核:丞相府设立太学司会一职之原始诏令,已于建安十四年春呈尚书台备案。诏令中载明,此职为新设,以跨官署统一核账为职能,不隶属于任何旧有职官体系。其与建武年撤销之旧司会并无沿革关系。质疑驳回。”
“第二项,张春华升迁程序。吏曹出具了她入太学以来的逐日到值记录与全部核账案卷摘要。隆昌炭行回扣案,查出太学十年采购溢价,追回虚报款项十一万二千钱。常平仓廪米私贷案,开革管事赵顺,恢复太学生廪米足额发放。宗正府祭酒中间商案,纠正建安元年以来持续十四年的四倍溢价。三案累计为朝廷节省并追回钱款逾四十万钱。按朝廷以功擢升旧例,此功绩足以匹配比六百石之秩。质疑驳回。”
“第三项,亲属呈报条款与现行回避制度之关系。尚书台法曹出具对照说明:现行回避制度仅约束采购官本人不得与其亲属名下的商号直接交易,但未涉及供应商主动呈报、未涉及姻亲旁系、未涉及供应商之间互相代持。司会条例第四条填补了此三项空白,是对现行回避制度的补充与细化,并非重复立法。质疑驳回。”
殿上安静了一息。然后窃窃私语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荀彧把三份答复依次放好,摘下老花镜。王业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尚书台把张春华的逐日到值记录都调出来了。那上面每一天的出勤、每一卷核过的账、每一份改过的合约,全部记录在案。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时,王业忽然转向张春华。
“张司会。你丈夫司马懿在尚书台比部郎中任上,核兖州粮政时曾将河内王昶的名字从常平仓监事候选名册中划去。王昶是我的亲弟弟,同时也是你堂妹夫。你自己在宗正府祭酒案中又查了杨阜,杨阜是杨老夫人娘家远支。你与尚书台法曹联合出具亲属呈报条款,而法曹出具说明的正是你所推行的条例。你本人既是条例的草拟者又是第一执行人,更在查案中频频触碰自己的姻亲关系网。尚书台反复强调此条例只是对旧有回避制度的补充,但张司会,你这几个月通过手中新职权,已先后牵扯到了你自己的堂妹夫、你夫君亲自划掉的人选、以及你恩师杨老夫人的远支。这到底是在补漏洞,还是在借着漏洞扩大自己的势力?”
这个问题不是质疑条例,是质疑她这个人。不是问她有没有私心,是直接把她这几个月查过的所有人全部串起来,暗示她在织一张以自己为中心的姻亲关系网,然后自己又站在这张网中央宣布她是唯一清白的那根轴。
张春华出列。她走到殿中央,站在王业面前。深青官袍在殿上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书,空手站在百官面前。
“王少卿方才说,我查的三个案子一个是我堂妹夫,一个是我夫君划掉的人选,一个是我恩师的远支。这三条关系,你说得都对。但你没有说的是,王昶是我堂妹夫,他自己也有异常账目未厘清,我夫君司马懿划掉他名字不是因为避我的嫌,是因为他确实不合格。杨阜是杨老夫人娘家远支,但涨价四倍是他自己涨的,不是我让他涨的。杨老夫人把他从宗谱里除名,也不是因为我求了情,是因为他确实辜负了弘农杨氏的信任。”
她转过身面朝百官。
“刚才王少卿质疑我姻亲众多。我查了几个月的账,查出一个规律:在许都,做中间商的多多少少都跟世家沾亲带故。不是王家的外甥就是杨家的远房侄子,不是张家的女婿就是袁家的表亲。炭火是这样,铁枷是这样,祭器、祭酒、祭肉全部是这样。百年来许都官署的采买就是一张由世家姻亲编织成的网。每一条回扣的通道上都站着一个‘自己人’。我查的不是我的姻亲,是这张网。碰到的不是我的亲戚,是这张网上的每一个结。不是我在针对哪一个家族,是这张网本身就不该存在。”
殿上安静得像一块铁。然后后排有人站了起来。不是文官,不是武将,是徐庶。他从队列中出列,走到殿中央。
“臣徐庶,有一言。张司会方才所论,世家姻亲与官署采买之关系,臣在荆州时便深有体会。臣当初在刘备麾下时,见过荆州官仓被世家中间商掏空的账本。那些中间商没有一个是外人,全是刘表姻亲。张司会今日在许都做的,正是臣在荆州想说而未能说的事。核账条例不是针对谁,是针对延续了百年的积弊。王少卿说她是丞相的私人,臣不认同。能做成这件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私人。她属于她自己。”
王业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没想到徐庶会站出来,更没想到徐庶会把荆州刘表的旧账翻出来当众对比。
然后是夏侯惇。他今天原本没有说话的计划,但徐庶说完之后,他从武将队列里站起来。没有出列,只是站在原地。
“末将也说一句。上次廷议末将当众质问过张司会的丈夫,说他核账核到夏侯家头上了。后来他核完兖州粮政,把夏侯廉贪墨的八千石粮食全部追了回来。末将罚了三个月俸,但末将服。因为人家不是针对夏侯家,是真的查出了贪墨。今天王少卿又说张司会针对世家,末将听着耳熟。你这话怎么跟末将上次骂司马懿一模一样?后来证明人家做得对。大王少卿,别学末将的坏毛病。”
他坐下来,把空剑鞘往地砖上一杵。殿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荀彧摘下老花镜。在他说完“三项质疑全部驳回”之后,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铜磬再次敲响。廷议结束。
散朝后,张春华走出太和殿。阳光打在脸上,她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闭了一会儿眼。有人走过来,不是司马懿,不是徐庶。是王业。
王业站在她面前,面色灰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这张网本身就不该存在。这句话我祖父也说过。他是河内王家的族长,生前最后一封家书里写了一句话:世家之弊在自锢。他死以后没人再记得这句话。今天我在殿上听你说,忽然想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
“那份质疑文书,我会撤回。不是因为你赢了廷议,是因为你说了我祖父说过的话。”
他转身走了。张春华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在廷议上当众拍过桌子、骂她亵渎先王之法、联合太常寺故吏联署质疑她,此刻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慢,肩微微塌着。不是认输,是想起了自己的祖父。她忽然发现,世家的第二代、第三代里并非没有人意识到这张网的腐烂。只是意识到之后,敢像杨母一样把亲侄子从宗谱里除名的人太少。
司马懿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你刚才在殿上的话,我听了。‘不是我在针对哪一个家族,是这张网本身就不该存在。’这句话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不是想好的。是站上去以后看到王业的脸,忽然觉得他跟我一样。他也在找一个能让他不打这一仗的理由。他没找到。我帮他找到了。”
王业那个转身,触发了一个埋了两代人的伏笔。他祖父在遗言里说“世家之弊在自锢”,他记在心里这么多年,如今终于亲口说出来了。张春华没有回头看王业的背影,只是站在台阶上对着阳光眯了一下眼,然后转向司马懿。
“你说的是对的。我没有生气。我站上去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文书,但我觉得比拿了还稳。你在尚书台核了几个月账,你知道什么叫有据可查。今天夏侯将军说不要学他的坏毛病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你。上次朝会上你被夏侯将军当面质问,今天他替你说了话。你走过的路,我今天也走了一遍。”
司马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陪她看着殿门口渐渐散去的人群。
远处曹操从殿侧小门出来。他没有过来,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清。但张春华知道他在看。她站着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他回身往书房方向走。程昱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廷议纪要,几步之后追上了他的脚步。
“张司会今日在殿上将大半朝堂都收服了。徐元直是为荆州百姓,夏侯元让是为兖州屯粮,王业的祖父是为他临终说过的不甘心。三个人站出来的理由各不相同,但站的方向是一样。丞相这半年给她铺的路,每一个桩子她都踩稳了。”
曹操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丝毫未停,只是声音从身前传过来。
“不是孤铺的。是她自己铺的。孤只是在她铺路的时候,替她搬走了几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