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37章 第37章 笔记
🏯 许都·太学账房 辰时
核账条例试运行满一个月的那天,张春华在辰时三刻推开账房的门。
窗户朝南,炭盆已经撤了。初夏的晨光从窗棂里斜斜打进来,照在案角那只刻着“太学司会”的竹筒上。筒身被她的手磨了一个月,棱角已经泛出温润的光泽。
她坐下来,铺开纸。不是核价单,不是札记,是月度试运行报告。标题只有一行字:太学司会核账条例试运行三十日,成效与阻力。
第一条写成效。太学本署采购已全部转为直供,炭火、纸墨、修缮物料三项成本较去年同期下降四成半,累计节省二十一万钱。少府香料从龙涎香转为沉水香,差价七万二千钱已拨付太学春祭廪米,太学生当月廪米首次足额发放。
第二条写阻力。廷尉府以“专用物料规格特殊”为由申请免于适用条例。大鸿胪以“邦交礼仪物资需维护朝廷体面”为由请求保留香料中间商。太常寺以“祭器涉及礼制”为由要求自行核定价格。三份申请都用了“请”字,但每一份都是拒核。每一份都压在她案头,摞起来半尺高。
她在月度报告的最下面另起了一行。这一行不是在写报告,是在写给一个不在报告送达范围内的人。“第三:太学本署节省的炭火差价中,拨八千钱为藏书阁甲库购芸草二百斤、防蠹石灰五十袋。文姬先生校勘之残简均需防虫保护。”
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第四:司马府萝卜已长至四寸高。昨夜浇水时发现一株叶尖发黄,早起翻土查验,乃排水不畅所致。已加碎石垫层。”
她把报告封好,盖上太学司会公章。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初夏的风吹进来,翻动了案上的纸页。当初她帮曹操将这间账房改成司会公廨时,窗户就是朝南的。现在窗外那棵老槐树已经浓荫满地,比一个月前密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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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书房 午后
程昱把月度报告呈上来时,曹操正在审荆州前线的军报。
他先看成效。四成半成本下降,二十一万钱节省,拨给廪米七万二千钱。数字没问题,每一个都经得起尚书台复核。然后看阻力。廷尉府的签字人不是满宠本人,是廷尉府长史,用“专用物料规格特殊”这个措辞是满宠亲自改过的。大鸿胪的签名处墨迹比其他部分浓了一些,是在犹豫片刻之后用力按下去的。太常寺的申请最厚,附了五页礼制考据,引用了《周礼·春官》关于祭器的十二处原文。
他把三份阻力文件依次翻完。然后看到了报告最下面那两行。
芸草二百斤。石灰五十袋。萝卜四寸高。叶尖发黄。碎石垫层。
他的目光在那行“叶尖发黄”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翻开尚书台转来的杨府线报:昨夜弘农杨府花厅第九次“遗策”讲读,张春华读《韩非子·难势》篇后与王业正面交锋。她问王业“祭器规格高于市价七倍,是否是礼制的本意”,王业当场拍案,说她“拿账本量礼制,亵渎先王之法”。她只回了一句:“先王之法不在祭器的价钱里,在祭器能送到宗庙里。中间商拦截的祭器,再贵也不是礼。”据说王业拂袖而去后杨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来,当众说了一句话:“张司会方才所论,老身以为可入《盐铁论》续篇。”
她把廷议变成了《盐铁论》,把王业的祭器价格反驳变成了“遗策”讲读的最新一章。
曹操把月度报告放在一边,铺开纸。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廷尉满宠。
“廷尉府刑具直供令已下。所请豁免不予批准。另,张司会核出廷尉府去年铁枷账目有疑点三处:其一,铁枷报损数与刑案判决数不匹配,报损多出十一副。其二,旧铁枷回炉重铸的铜铁回收量与账面不符。其三,供应商满某的直供资格虽已取消,但其名下尚有一处货栈未清盘,仓中存有廷尉府封条未拆的铁器。此三处疑点不在条例约束范围内,然涉及廷尉府公物管理。满宠听令,自行核查,三日内报丞相府。”
第二封给大鸿胪。
“邦交礼仪物资,驳回保留中间商之请。你所报乌桓使节来访用香料,可照司会参考价直采。”
两封信都没有写给太常寺。太常寺的那份申请由尚书台正式驳回,不必他亲自动笔。真正需要在私下处理的,只有满宠的公物疑点和大鸿胪的免申请。
他把两封信封好。叫许褚进来送往廷尉府和大鸿胪。然后重新拿起张春华那份月度报告,在报告末尾用朱笔写了两行批语。
“司会条例初战告捷。所拨芸草费用从丞相府别项列支,不必占用太学炭火差价。”
他停了一下。在“萝卜已长至四寸高”旁边加了四个字。不是批语,是一句回话。笔锋很轻,墨迹比其他字淡了一个色号。
“叶黄可增沙。”
把报告批好,装进竹筒里,叫程昱送回太学账房。程昱接过竹筒时扫了一眼批语末尾那四个字,什么也没说。跟了丞相二十三年,他见过无数批红。批军粮是“速办”,批屯田是“照准”,批贪墨案是“严审”。叶黄可增沙。这是教人种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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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学账房 傍晚
张春华收到曹操的批语时正在起草下月的新条例草案。
她看到“芸草费用从丞相府别项列支”时点了下头。看到“叶黄可增沙”时,笔停住了。她把批语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他在批语最末尾教她怎么给萝卜排水。不是在下达政令的正文里,是在她写萝卜的那一行旁边单独回了四个字。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回案前,铺开纸。不是写回信,是继续写新条例。但写到第三条时笔自己转向了页角。她在页角写了七个字。
“今日已增沙。叶未再黄。”
她把这张纸从草稿里裁下来单独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现在有六封信、一张便签和一张从草稿上裁下来的纸条。纸条上的字比任何一封回信都更随意,但她折了三折才放进去。
然后继续写新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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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农杨府·花厅 夜
杨母坐在花厅里。拐杖靠在椅边,手里捻着佛珠。张春华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本次“遗策”讲读的文本,《韩非子·难势》篇的下一段。但今晚她带来的不只是《韩非子》,还有一份已经拟好的新条例草案。
“老夫人。这是下月要试运行的第三批条例。覆盖宗正府、光禄勋、执金吾三署的采买。宗正府管皇族祭祀,其中祭肉、祭酒的采购中间商盘踞已有十四年。晚辈昨天去宗正府调档时发现,同一个中间商的供货价从建安元年到建安十四年涨了四倍。四倍。比廷尉府的铁枷翻得还多。”
杨母接过条例草案没有看正文。她先看条例末尾的施行日期,又倒回来检查了宗正府中间商名单。手指在“宗正府祭酒供应商·弘农杨氏远支杨阜”这一行上停住了。
“杨阜。老身认得他。他父亲是你公公杨彪的远房堂弟。今年年初他父亲来府上拜年时还说过,托了宗正府的差事日子好过了不少。”
“老夫人。四倍。”
杨母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杨阜”旁边批了一行字。不是求情,不是解释,是一道比太学司会更彻底的手令。
“此人从杨家宗谱中除名。自今日起,弘农杨氏各房不得以本家名义为其供货提供任何便利。”
她把条例递还给张春华。
“你查中间商查到老身娘家的远支了。这件事换别人来,要么绕开走,要么先跟我通气等我点头再落笔。你没有。你先查实了四倍涨价,再把名册夹在讲读文本里带进来,谈完《韩非子》再让我看。你做事的顺序跟当年查周福一模一样:先查,后报。不找靠山,只找证据。”
她顿了一下。
“你跟曹操越来越像了。他年轻时也这样。先做事,后让别人骂。等骂的人发现事情已经做完了就不骂了。”
张春华低头看着杨母批在杨阜名字旁边那行除名令。然后抬起眼睛。
“老夫人。除名之后,宗谱新立时,杨阜的继任者,晚辈建议不拘杨姓。谁有资格守祭器,谁入。只有一条红线:不许中间商。”
杨母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住了。不姓杨的人管杨家祭器。这是打破四世三公的宗族铁律。但张春华说的不是“不管杨姓”,是“不拘杨姓”。在合乎资格的候选范围内,不因为姓杨就优先,也不因为不姓杨就排斥。她把佛珠搁在案上,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最顶层放着一只旧樟木盒,盒盖上刻着杨氏宗祠的图案。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宗谱。翻到空白页,在杨阜被除名的那一行旁边,加了一条新规。
“弘农杨氏宗祠祭器,自建安十四年起,供货权归太学司会统一管理。宗族内任何人不得以本家名义干预。继承人资格不拘杨姓,唯贤能者入。”
她把宗谱合上放回樟木盒里。
“这件事老身能做主。因为你说得对。先王之法不在祭器的价钱里,在祭器能送到宗庙里。送到宗庙的祭器谁来供、供什么价,以你司会核定的标准为准。世家不分内外,守规矩的留,不守规矩的除名,不是杨家的旧规矩,是你和曹操带来的新规矩。”
张春华站起来行了一礼。然后坐回原位,翻开《韩非子·难势》篇的下一段,开始今晚讲读。读到“势者,因利而制权也”时她在页角用极小极细的字加了一条注:制权之要在衡价,衡价之根在去中间商。
杨母看到了那条注。靠在椅背上捻佛珠,嘴角动了一下。这个把《韩非子》读成核账条例注解的女人,一个月前坐在同一张案前听她教“参互”“月要”“岁会”,每一课都要翻覆问好几遍才能从经义里把方法拆出来。现在她拆得比她教得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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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书房 夜
许褚把太常寺的回复呈上来时,曹操刚批完最后一份军报。
“丞相。太常寺质疑文书今日被尚书台正式驳回。诏命原文:司会非复古官,乃立新职。太常寺所引《周礼·春官》诸条与此无关。驳回。”
“王业呢。”
“今日病假。据太常寺内线密报,他下值后去了宗正府,与宗正少卿杨阜密谈。杨阜是杨母娘家远支,宗正府的祭酒中间商。张司会下午已经调了宗正府的旧档,涨价四倍的事大概很快会报到丞相这里。”
“不用等她报。程昱今晚已经把她的月度报告送来了。宗正府中间商名单上有杨阜,杨老夫人已经把他从宗谱里除名了。王业去找他,是白跑一趟。”
曹操靠在椅背上。宗正府祭酒涨价四倍、杨阜是杨母远支、王业去宗正府之前还不知道杨母已除名。这些信息在许褚嘴里是一条一条报出来的,在他脑子里是一整张网。杨母的除名令比张春华的新条例快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的空窗期,正好让王业跑了一趟宗正府。等他到了宗正府发现杨阜已经被除名,就会明白大势已去。
王业是河内王家的嫡长子。王家也是世家。但世家的时代正在被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情改变。以前世家靠互相联姻、互相举荐、互相包庇来保持优势。现在张春华把裤腰带勒在了许都的腰上:不守规矩就除名。杨母拿杨家开了第一刀。接下来还有谁家?河内张家?汝南袁家?一个一个都要站队。不是站曹,不是站张,是站规矩。而他设的这个天平,两边的砝码全是张春华亲手摆上去的。
他铺开纸。不是给张春华写信。是给杨母。
“老夫人钧鉴:杨阜除名一事,孤已悉。宗正府祭酒供货权收归太学司会统一管理之议,明日廷议孤将亲自主持。另,王业今日去宗正府,是去找杨阜。他不知道老夫人已经除名。等他知道了,大概会病假延长几天。让他歇着。”
第二封给荀彧。
“文若:廷议后,传九卿各署主官于尚书台西厢。核账条例下月实施范围扩大至宗正府、光禄勋、执金吾。太学司会张春华主笔的新条例草案明日提交尚书台备案。同步知会各署:宗正府祭酒中间商已退出,弘农杨氏已率先主动除名并放弃宗族供货特权。其余各署有类似情况的,自行清理。主动清理者不予追究,被核出者按条例处置。”
他把两封信封好,叫许褚进来分送弘农杨府和尚书台。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从桃花汛的方向吹过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极小的粗布袋,杨修的萝卜种子,袋面上写着“孟德”两个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她送他种子时在袋口系了两道绳,说一道是杨修一道是她。他把两道绳都解开了,种子还没下地。他在等季节。萝卜种子要深秋下地,第二年春天收。现在是初夏,还要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