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21章 第21章 廷议
🏯 许都·太和殿 辰时
建安十四年正月十八。雪后初晴。
太和殿的地龙烧得比平时旺。炭火在砖下闷声作响,烤得百官朝服下的膝盖发烫。但殿内的温度并不均匀。靠近殿门的地方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几个老御史的胡须直颤。靠近龙椅的地方热得像蒸笼,天子刘协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他的身体比两个月前好了一些。停了吉本的药,换了新太医,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但他坐在龙椅上的姿势还是僵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偶尔抽搐。像一只被拴在柱子上的鸟,知道绳子还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解开。
曹操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笏板横握。今天他穿的是正式的朝服。玄色,绣九章纹。腰间的青釭剑在殿内不允佩戴,但剑鞘换成了一柄玉圭。他看着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但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他。和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的那个人。
司马懿。
他从七品的绿袍在满殿朱紫中显得格外扎眼。但他站得很直。不是绷着的直。是放松的直。手里握着笏板,指节没有发白。今天早上出门前,张春华替他整了衣领。不是他不整。是她非要整。她整完之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说:“绿袍配黑靴不好看。等你换了青袍,穿那双新做的云头履。”他没有回答。但她说的不是“如果你能换青袍”,是“等你换了青袍”。
殿上的议论声从司马懿站定那一刻就没有停过。
“那就是司马懿?河内司马家的老二?”
“听说进尚书台十二天,就查出了兖州粮价贪墨。”
“十二天?他之前不是在文学掾抄了三年书吗?”
“谁知道。有人说那份报告根本不是他写的。是他夫人写的。”
“他夫人?张春华?就是上次赏雪宴上跟丞相当面顶撞的那个?”
“顶撞?我怎么听说她是去求官的。”
“求官也好顶撞也好,总之不是寻常妇人。我夫人在赏雪宴上见过她,回来说那女人腰里别着一把解食刀。”
“解食刀?那是切肉的。”
“刀就是刀。切肉的也能切人。”
议论声在铜磬敲响时戛然而止。
荀彧从文官队列中出列。
“臣有本奏。”
他走到殿中央,展开手中的帛书。帛书上的内容是十天前司马懿交到他手里的那份兖州粮价核账报告。但措辞经过了重新编排。没有提司马懿的名字。只提了比部郎中核账过程中发现的异常。数据、凭证编号、涉案商号和官员。每一项都附了原始凭证的副本,副本上盖着尚书台的公章。
“兖州常平仓近三年虚报出库粮食八千石以上。涉案主官夏侯廉,已由程昱查实。另有陈留郡粮价数据造假、东郡虚报赈济、山阳郡入库数据与实物不符等项。涉及夏侯氏商号三处,曹氏商号一处。”
他每念一句,殿上的空气就紧一分。
念到夏侯廉的时候,夏侯惇的眼角跳了一下。他站在武将队列的第二位,离曹操只隔了一个曹仁的空位。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太和殿不允佩剑,但夏侯惇的剑柄是空的。剑鞘还在,剑身已经卸了。他把空剑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念到八千石的时候,几个老御史开始低头算账,他们掐着手指。八千石,按市价折算,至少二十万钱。这不是小贪,是大案。
念到曹氏商号的时候,曹洪在队列里轻轻咳了一声。曹操没有回头。
荀彧念完之后将帛书呈上。天子刘协接过。他没有看。只是放在案角。然后转头看向曹操。
“丞相以为如何?”
曹操出列。
“兖州常平仓之弊,非一日之寒。夏侯廉监守自盗,虚报出库,证据确凿。臣请依律收押,交廷尉满宠审理。涉案商号,一律查封。所贪粮款,追缴入库。另,常平仓监事一职,夏侯廉原系夏侯惇将军举荐。举荐失察之责,臣请夏侯惇将军自陈。”
殿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夏侯惇出列了。
他走得很慢。甲胄在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阵前。他在殿中央站定,没有看曹操。没有看荀彧。他看的是司马懿。
“末将有话说。”
“夏侯将军请讲。”
夏侯惇转过身,面朝天子。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是从胸腔里夯出来的。
“夏侯廉是末将的远房侄子。他入常平仓做监事,确实是末将举荐的。举荐之时,末将以为他为人勤恳,可以胜任。如今查出贪墨八千石,是末将失察。失察之罪,末将甘愿领罚。”
他顿了一下。
“但末将有一事不明。这份报告里说,夏侯廉虚报出库三年。三年里,尚书台每年都核兖州账目。为什么前两年没有查出来?偏偏今年,一个入尚书台不到半个月的新人一查就查出来了?”
他转向司马懿。这一个转身上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夏侯惇是曹操的从弟,跟着曹操打了二十年仗,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伤疤。他是那种不发怒就已经够吓人的人。现在他盯住司马懿,就像一只老虎盯住一只站在石头上的兔子。
“司马比部。末将问你。你查账的时候,有没有人指使你?”
司马懿出列。他走到夏侯惇面前。绿袍对大铠。从七品对一品。他的个子不矮,但夏侯惇比他高出半个头。他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没有。”
“没有人指使你?那就是你自己要查夏侯氏的?”
“不是查夏侯氏。是核粮价。粮价数据里有异常,我就追异常。异常追到哪里,查到谁,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数据决定的。”
夏侯惇往前迈了半步。这一步极短,但极重。靴底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你知道你这份报告送上去,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知道。”
“你知道你还送?”
“知道还送。”
司马懿的声音不抖。手指攥着笏板。笏板是凉的。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张春华说的话,怕也要做。你教我的。
夏侯惇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那种战场上棋逢对手时才会露出的笑。他把空剑鞘往地上一杵,声音在殿上回荡。
“好小子。敢在太和殿上说‘知道还送’,你有种。”
他转身面朝天子。
“陛下。末将失察之罪,甘愿领罚。但末将也想替这个年轻人说句话。他查出了末将没有管好的侄子,是他尽职。他要是查不出来,末将的侄子还要继续贪下去,将来贪到十万石、二十万石,末将的脸往哪搁?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殿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几个原本准备替夏侯惇说话的武将闭上了嘴。曹洪那声咳嗽之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夏侯惇不是在替司马懿说话,是在替自己止损。但他这些话,确实是最体面的止损方式。
曹操看着夏侯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夏侯将军。戍边二十载,战功赫赫。孤岂会因一侄之过而忘将军之功?失察之过,罚俸三月。夏侯廉交满宠审理,依律治罪。至于此案查核有功之人,”
他停了一下。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司马懿身上。
“比部郎司马懿,在职十二日,查出积弊三年。擢升比部郎中,正五品。原文学掾从七品,连升三级。仍留尚书台,专核天下郡县粮政。”
连升三级。
从七品到正五品。司马懿跪下去,额头贴地。绿袍的下摆铺在冰凉的地砖上。
“臣谢丞相恩典。”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跪下去的膝盖有一点软。但他的额头贴在地上,眼睛是干的。不是不激动,是他在曹操面前跪过太多次,已经学会了怎样跪着的时候把头抬起来。这一次,他抬着头。
曹操看着跪在殿上的这个年轻人。绿袍。瘦肩。但跪姿跟十二天前半夜来请罪时不一样了。那天他跪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的,像一只被捏住壳的龟。今天他跪下去,肩膀是打开的。
“起来吧。正五品袍子是青色的。明天换了。”
“是。”
司马懿站起来。退回原位。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后的松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攥了太久的笏板,关节僵硬。但他把这只手握成了拳,不是向任何人示威。是握给自己看的。
散朝后,司马懿走出太和殿。阳光打在脸上。正月的阳光不烈,但很亮。他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闭了一会儿眼。耳朵里还回荡着夏侯惇那声“好小子”。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他睁开眼,回头。是徐庶。
“今日表现,很好。”
“谢徐军谋。”
“另外,你夫人的位子比你还稳。能娶到张春华是你上辈子修来的命,好好珍惜。”
徐庶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司马懿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张春华今早替他整衣领时说的话。绿袍配黑靴不好看。等你换了青袍,穿那双新做的云头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黑布面,鞋底磨得薄了。这双靴子穿了三年,从河内穿到许都,从文学掾穿到比部郎。
明天不穿这双了。
他走下台阶,往尚书台方向走去。
殿内。大臣们陆续散去。夏侯惇在殿门口被程昱拦了一下。
“夏侯将军留步。”
夏侯惇站住。程昱走到他面前,蜡黄的脸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日将军替司马懿说话,丞相让我替他说声谢。”
“不用谢。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替自己擦屁股。”
“将军自谦了。不过有件事想提醒将军。”
“说。”
“夏侯廉的事,还没完。满宠审案,向来是牵出萝卜带出泥。将军若有其他举荐的人,趁早自查。等满宠查出来,就不好看了。”
夏侯惇看着程昱。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程昱也转身往书房走。他在廊下遇到刚从殿侧小门出来的荀彧。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直到出了宫门,荀彧才低声开口:“廷议之前丞相让我把报告里的异常数据重新复核了一遍。有一处凭证背面的墨迹,确实不是夏侯廉涂改的,是更早之前就被涂了。”
程昱停住脚步。“你的意思是,夏侯廉是替人背锅的?”
“不。他自己也不干净。但那层涂改,指向的是另一个人。”
“谁?”
荀彧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好的帛书,递给他。“这是凭证背面的拓片。字迹还原之后,不是夏侯。你自己看。”
程昱接过帛书没有当场展开。他知道荀彧的习惯,能让荀彧在散朝后还特意留在宫门口说的事,不会小。他把帛书收进袖子里。
“曹?”
“不全是曹。还有两个字。”荀彧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他背后飘过来。“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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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书房 午时
曹操回到书房,脱下朝服,换上常服。他走到案前坐下,铺开纸,开始写今天廷议的纪要。写到夏侯惇那一段时,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写到司马懿连升三级时,笔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停了更久。
许褚在门外。
“许褚。”
“在。”
“司马懿今天散朝之后去哪里了?”
“往尚书台方向去了。路上遇到徐庶,说了几句话。然后去了尚书台。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没回家报喜?”
“没有。”
曹操放下笔。端起案上的茶。茶是热的。卞夫人刚续的。
“他学会自己处理事情了。”
“是。”
“张春华呢?”
“今天没有出门。早上送走了司马懿之后就在家里。中午的时候让丫鬟去东城杂货铺买了两匹青色的布。说是要给老爷做新袍子。”
“青色?”
“是。青色的布。”
曹操喝了一口茶。青色的布。正五品袍子的颜色。她提前买了。送走了丈夫就去买。不是等到散朝后听消息再买,是早上就买了。
这个女人。
她不是在等结果。
她是在等验证。
“许褚。准备两样东西。”
“请丞相吩咐。”
“第一样。正五品比部郎中的官服。挑最好的。送到司马府。就说是尚书台按例发的。”
“是。”
“第二样。一块墨。歙砚老坑的松烟墨。我记得库里有一块。送去给张春华。不用说是我送的。就说是,腌萝卜的回礼。”
许褚愣了一下。腌萝卜的回礼。但他没有问,只是应了一声“是”。
“还有。去汉中监理司问问,张祭酒上次说每月一封益州情报,这个月的送到哪里了?”
“是。”
许褚退出去。曹操重新拿起笔。但他没有继续写廷议纪要。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一封信。不是给司马懿的,不是给张春华的。是给张琪瑛的。
只写了三行。封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现在有三封信。司马懿的第一封回信,张春华的信,和他刚写好的这封。他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窗外又开始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