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调度台
砂石场早上的节奏是被小周带起来的。
不是她嗓门大。是她接电话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同。老刁以前接电话是“喂,砂石场,找谁”,赵胖子接电话是“喂,找斌哥还是找李虎”,秦雨接电话是“喂你好,建华砂石”。小周接电话是:“建华砂石,请讲。”不紧不慢,每个字等距,像拍心电图。然后她会把对方的每一句话拆成可执行的动作,写在一张粉色的电话记录单上,撕下来递给旁边的人。
“搅拌站老吴,第三车中砂今天提前到十点,赵胖子你提前装车。”“永乐街五金店老周,要二十袋抹灰砂,不急,下午送。”“城西工地刘工,粗砂粒径不对,上次那批偏细了,让老刁重新筛。”她把最后这张单子递给周斌的时候补了一句,“刘工电话里声音很急,但不是生气,是工期压的。我说下午三点之前给他回话,你让老刁筛完之后先取一捧样品拍照发我手机上,我跟刘工对。”
周斌接过单子。字迹和沈曼的会计体不同,小周的字更小更紧,每一行都贴着电话记录单的格子线,时间精确到分钟,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刘工语气焦虑值大概六分(十分制),不需要你亲自回电话,样品照片足够。这个女孩在急救中心值了五年夜班,练出来的不是嗓门也不是气场,是用耳朵给情绪打分。
“以后不用问我。砂石质量的事老刁做主,送货的事赵胖子做主,客户安抚的事你做主。你们三个商量完了再告诉我结果。”他把单子还给小周。
小周把单子夹进调度台的文件夹里,忽然抬头。“斌哥,昨晚有人打错电话。不是客户,是个女的,声音很年轻,二十出头。她说找刘三刀。”
调度台周围的人都停了一下。老刁正蹲在铲车旁边换空气滤芯,扳手在螺栓上顿了一拍。赵胖子把中砂铲斗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液压杆发出嗡嗡的闷响。只有黑子还在砂石堆旁边练鞭腿,沙袋被踢得咚咚响,节奏没变。
“什么时候打的?”
“昨晚十点十二分。用的是公用电话。她说找刀哥。我说这里不是刘三刀的公司。她愣了一下,说对不起打错了。挂之前她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周斌的人。我说是。”小周把那张粉色的电话记录单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来,递到周斌面前。备注栏里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着一个手机号码,笔迹比平时更潦草。
“公用电话的反向查询没那么快。但我记了她的声音特征:年纪不大,说‘刀哥’的时候习惯咬舌尖,像是刘三刀以前常去的麻将馆里那种端茶水的女孩子。不是债主,也不是仇家。她问是不是周斌的人的时候,声音放轻了,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是。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但挂之前她深呼吸了一下,我听得出来。调度台上接过太多电话,那种深呼吸叫欲言又止。”小周把电话记录单放在周斌手里,“号码我写在上面了。我建议你打回去。她可能知道刘三刀的最后去向,也可能只是因为怕刘三刀所以想确认他还在不在。不管是哪种,她打的这个电话说明刘三刀在外面还有人。”
黑子从沙袋旁边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砂石场的旧工装,前襟被汗浸透了,贴在胸口上。他把缠在手上的绷带解下来,搭在脖子上,拿起小周递过来的大麦茶灌了一口。“我昨晚跟李虎去查刘三刀最后一个窝点,空了。被褥还在,方便面吃了一箱,但人走了。我在枕头底下找到一张照片,是他跟一个女孩的合影。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瓜子脸,眉心有颗痣,穿一件红色羽绒服。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等她’。”
他把照片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调度台上。照片很旧,折痕已经发白了,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眉心那颗痣往上跳,牙齿不太整齐但笑得很真。黑子指着照片背面那两个字:“这是刘三刀的字。他以前记账也是这个笔迹,一撇一捺都对得上。这个女人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马六不知道,白栊不知道,连权哥都不知道。”
周斌看着照片上那个女孩。她穿的红色羽绒服袖口已经磨破了,拉链头是后来换的,和衣服颜色不一样。但刘三刀把这张照片压在枕头底下,在最急的时候都没带走,说明他信任这个人会回来拿,或者说他害怕带着这张照片跑路会被发现。
“小周。这个号码和照片上这个女孩可能是同一个人。你打回去,不要说找刘三刀。就说你是周斌砂石场的调度员,昨晚她打错了一个电话,你今天做回访确认她找到人没有。看她怎么说。”
小周接过照片,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放在电话记录单旁边。她拿起座机话筒拨号,动作和在调度台上一模一样,左手按号码右手拿笔准备记录。嘟声响了四下,电话接通了。小周按了免提,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年轻女人的声音,二十出头,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警觉的哑。
“喂。”
“你好,我是建华砂石的调度员。昨晚你打了一个电话找刘先生,今天我做回访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找到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四秒。然后那个声音说:“没有。我不找他了。”
小周的笔在记录单上飞快地写:否认,但没挂。她在“没挂”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语气放得更平:“好的。如果后续需要联系,你可以打这个号码。我每天都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忽然问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你们砂石场,是不是有个叫黑子的人?”
黑子的手在搪瓷杯上停住了。小周抬头看了周斌一眼,周斌点了下头。
“有。”
“他以前是不是认识刘三刀?”
“他和刘先生有过工作往来。现在他在我们这边负责安保。”小周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否认黑子跟刘三刀的关系,也不把黑子说成刘三刀的仇人。这种措辞是调度台训练的,对方情绪不稳的时候只陈述事实不加判断。
电话那头第三次沉默。这次比前两次都长,能听到背景里有公交车报站的声音,然后是走路声,然后是关门声。她换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我叫小琴。刘三刀是我爸。不是亲爸,是他把我从乡下带出来的。他在城南道开麻将馆的时候供我上了三年学,学费每学期两千四,都是他卖彩票和收债凑的。我不管他跟你们有什么仇,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的声音忽然不哑了,把压在嗓子里很久的那句话一口气推了出来,“他还活着吗?”
调度台周围所有人都看向周斌。黑子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时还是磕出了一声闷响。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同情。他在当铺门口攥着旧手机坐了整夜,那种想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这样对你、又不敢听到答案的滋味,他最清楚。
周斌从小周手里接过话筒。小琴听到换人的动静之后呼吸明显快了一拍。
“我是周斌。你爸欠了债,但不是钱。他害死了一个叫权哥的散打教练,那个教练是黑子的师父。黑子现在在我这边,他没有对你爸做什么,是你爸自己跑了。你爸还活着。我答应你不主动找他,前提是他不要再来找我砂石场的人。但你爸的债欠的是黑子,不是砂石场。你如果愿意,来永乐街麻将馆找我。你想问什么都可以,电话里不说太多。你来,你就是我的客人。你不来,这个号码我替你删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铲车都发动了,赵胖子把第一车中砂装好开出大门,老刁把空气滤芯换完开始敲锈铁。小琴终于开口了。
“永乐街那个麻将馆,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对。”
“我以前在那棵槐树底下等他收工。他每次出来都给我带一瓶矿泉水,说麻将馆里烟味太重。后来他去了当铺,就不让我去了。”她的声音变轻了,不是在回忆,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不是什么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是跟她一样知道那棵槐树在永乐街哪个墙角的人。
周斌把话筒还给小周。
“她来的话提前告诉我。调度台给她留一份茉莉花茶。麻将馆不准抽烟,她爸以前在麻将馆收债的时候害她吸了太多二手烟,现在该给她一杯没烟味的茶。”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黑子。她来那天你在场。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告诉她权哥是怎么死的。你有权让她知道她爸替你师父叫救护车的时候说错了一个字。你也有权告诉她,你来砂石场之后没有追过她爸。说完了以后让她自己选,是恨你还是谢你。”
黑子把缠在脖子上的绷带解下来叠好放在调度台上,走到小周面前拿过那张粉色的电话记录单,在“小琴”两个字旁边画了一道极细的下划线。这条线是他在刘三刀笔记本上见过的同类标记,权哥倒下的日期旁边也画过一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