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30天》第25章 第25章 你待在此处别动,我会为你找到食物,平安归来。
最后两个素菜罐头被搜刮地干干净净丢在石壁缝隙里,夏以安捂着尚未填饱的肚子,从书包里摸索到最后两颗糖果,她拆开其中一颗包装袋,趁宋屿垂眸发呆之际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干涩唇瓣。
“唔…你干嘛?”
宋屿无神的瞳孔在此刻才稍稍有了些神采,他瞪圆双眸耳根的潮红尚未褪去,沙哑的嗓音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们的水、还有食物都吃的差不多了。”
夏以安拿起物资包内仅剩的三分之一矿泉水,手腕轻轻一转瓶身旋即晃了起来,清水跟着晃动来回击打塑料壁发出哗啦啦的轻响,透亮的瓶身荡出一片水花。
“夏以安,明天的物资争夺…嘶,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宋屿握住她作祟的手腕,右臂稍稍动弹就会传出一阵撕裂的疼痛,他浸满薄汗的额间蓦地蹙起,宋屿喉结稍稍滚动几下,糖果在舌尖来回打转,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甘甜。
“我跟陆明哲还有诺雅、沐瞳都会准备好武器去搜寻食物的,宋屿,你受伤了还是先在这待着吧。”
荒岛本就空旷,约两百人聚集在此处也没半点影响,找到隐藏的洞穴苟且几天倒也不是难事,宋屿现下负伤,夏以安自然不愿逼他冒险。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宋屿紧绷的手腕轻声念道,宋屿抿紧苍白的唇肉,并未多言。
“那你…那你明天一切小心。”
他暗暗攥紧怀中的手枪,犹豫着要不要交给她。
算了,里面也就三发子弹,还是用来自保的好。
宋屿悠悠叹口气,竟不自觉为她担心起来。
许是大部分人都蛰伏在夜里默默等待着第六天的物资刷新,因此第五天氛围和平的近乎诡异,没有任何打斗声和枪声划破长空,午夜十二点时,所有人的手表准时发出一声滴滴:
三号同学:林雅宁,死亡。
夏以安心下一沉,林雅宁是他们班的同学,平日戴着眼镜、性格腼腆沉默寡言,语文老师非常喜欢她,夏以安高中三年并未和对方说过几句话,于她而言只是一名眼熟的同学而已。
可在这场游戏里优柔寡断并不是一个好性格,对别人心慈手软,那迎接自己的往往是颠覆性的毁灭。
十二点半刚过,四个人就从潜伏已久的洞穴内出来,踏上了寻找物资包的路途。
“明哲,你确定靠谱吗?物资包真的会刷新在沙滩附近吗?”
他们所在洞穴距离沙滩并不远,借着月色的掩护一行人神色匆匆地在丛林里游走,陈诺雅抓住陆明哲的小臂惴惴不安地问道。
“当然…第一天的物资刷新点我就研究过了,军方好像喜欢将物资投放在空旷且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区域,按理来说新一轮物资点应该不会和第一天一样,我昨天研究了荒岛地图顺带观察周围地形,物资包刷新在沙滩的概率…很大。”
陆明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道,他边低头看手表边加快了步伐,沉闷的脚步深深踩进泥泞的土地溅起一阵水花,四个人好不容易穿过茂密的丛林,沿着熟悉的小路匆忙赶到沙滩时,果不其然,远处红色的物资箱外有两人正不断拿着物资——
两人分别是四班班长沈念霖和三班同学林辞,彼此像是约好那般趁着四下无人将食物和矿泉水往物资包里不停放置,纵使装得鼓鼓囊囊也没有停下。
“这不是…”
夏以安看见林辞的脸庞时心跳得厉害,这人不就是前几天路过我们班差点被猛揍一顿的家伙吗?
四人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咸湿的海风裹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沐瞳双手紧握胸前挂着的霞弹枪,一副随时要进入战斗的姿态。
“别冲动。”
陆明哲挡在她身前,眯眼观察起远处两人,他们身上并未带任何武器,只是一个劲地起身弯腰装着食物。
“他们对我们没有威胁,没必要开枪。”
陆明哲侧头解释着,话音刚落,远处两人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走走走!”
沈念霖扯了扯林辞的衣袖,两人顾不得被撑到来不及拉起的包链,弓背抱着怀里满满的物资踉踉跄跄朝左侧跑去,只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
他们走远后四人来到硕大的两箱物资前,奇怪的是左边物资箱的枪械和子弹他们丝毫未动,反倒是右边箱子的食物和矿泉水被取走一堆。
“真是奇怪。”
夏以安精心挑选了一把冲锋枪又选了几包适配的子弹塞进物资包,望着箱内满满的武器发愣嗫嚅着。
“怎么会有人一把武器都不选,全装食物呢?”
她平坦的眉峰骤然蹙起,走到右边物资箱望着箱内满满堆叠的速食,拿起一包饼干沉思道。
若是没有枪械傍身,在荒岛里无疑是将自己最薄弱的一点展示给敌人,沦为待宰羔羊。
“以安,你快拿吃的啦!马上这里就要来人了,快点快点!!!”
陈诺雅百忙之中用力戳了戳她发愣的脑袋,夏以安这才恍若大梦初醒般摇了摇头,双臂一揽将大量食物搂入怀里,敞开包全塞了进去。
对…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事到如今先拿到充足的食物才是要紧事。
四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行动,直至几名学生嬉闹的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安全的氛围,他们才神色惊惧,推搡着彼此离开这片区域。
或许该为他们感到庆幸,在危机四伏的前夜能拿完食物全身而退,可是…事情真有如此简单吗?
第26章 “我连杀人都不怕,为什么要怕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后被你拒绝呢?”
“不能再待在洞穴了,快走!来沙滩的学生越来越多了,若是被其他人发现我们五个装着那么多食物,一切就完蛋了!”
陆明哲的催促声宛如在安静氛围下敲响的丧钟,所有人的警惕心在这刻拉到最高,在月色的庇护下洞穴周围急促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踩在凌乱的杂草发出嘎吱轻响,好在学生们一心想着掠夺食物,并未在意洞穴深处潜藏的几具人影。
宋屿尚未受伤的左肩挂着夏以安沉重的物资包,扶着石壁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从洞穴钻出,抬眼望去四周全是挤挨在一起的密林,树荫交错缠绕,清冷的月光随着缝隙倾斜而下,纵横的树干在地面投出斑驳扭曲的阴影。
在陆明哲的带领下一行人毅然决然往反方向走前往愈发密集的丛林深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打破漫漫长夜虚伪的安宁。
他们知道,浮于表面的和平已然崩坏。
宋屿捂着受伤的右肩脚步有些跌跌跄跄,几乎是半靠在夏以安身上狼狈地粗喘着气,鬓前沁出细密冷汗,在一片迷茫中他抬起近乎浑浊的眸底,侧头望向神色疲惫的夏以安:
“夏以安,我值得你这样做吗?”
宋屿呼出的团团热气消散在空中,涣散的瞳孔几乎对不准她的脸庞,他半具身体几乎都斜靠在夏以安身上,眉间微不可觉地蹙紧。
夏以安急促的步伐在他的嗫嚅中渐渐停下,四周被密集的树荫尽数包围,她抬头,看着其余三人的身影在眼前越来越小,转身时对宋屿虚虚一笑,疲惫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欣慰:
“值得,但这不是为了你,也许…是为了我自己的心吧。”
她环住宋屿肩头的手臂微微搂紧,夏以安低垂双眸,湿漉漉的睫毛轻颤几下: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情,却唯独没有勇气去追喜欢的人,也许是觉得双手太过肮脏,也许是觉得愧对母亲,总觉得自己就该一辈子默默无闻过下去。”
她跟踪、偷窥,像个孤魂野鬼般躲在角落悄悄注视宋屿的一切,却迟迟不敢接近,童年的阴影如同压在她心头的层层阴霾,越是靠近宋屿,越能想起每个蜷缩在角落的夜晚,父亲那一次次扬起的手。
他们本该像相交线那般短暂相遇后永不平行,突如其来的生存游戏却让夏以安那颗自认卑劣的心,燃起了异样的想法。
若是这份心意直到死亡宋屿也全然不知,试问自己真的甘心吗?
夏以安眸底闪过一丝细碎的微光,她抬头望向被茂密树荫遮蔽的天空,眼角微微上翘:
“可我们这两百人很不幸成了《S法案》的第一届参与者,被迫拿起武器对准昔日同学,被迫争抢那为数不多的食物,被迫在随时会死亡的恐惧里度过不知是会活到最后、还是中途丧命的三十天。”
她转过头,对上宋屿那张笼罩在暮色下、晦暗不明的半张脸庞:
“我连杀人都不怕,为什么要怕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后被你拒绝呢?宋屿,我就是要让你注意我甚至爱上我,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记得在这座荒岛,有个叫夏以安的女人很喜欢你。”
她双臂伸直勾住他的肩膀,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宋屿闷哼一声被迫前倾,夏以安眸光盈盈发亮,在这抹深沉的夜色中竟成了宋屿此生难忘的光景。
换句话说,哪怕夏以安喜欢的男人并非宋屿她也绝不会无动于衷,她本性亦是如此。
纵然今天自己就会血染荒岛,可能在这极致的杀戮里曾获得过片刻甜蜜,死前能流下幸福的眼泪,夏以安认为,这就足够了。
宋屿干裂苍白的双唇颤抖着张开,莹亮的泪花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闪烁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五味杂陈说不上的情绪在喉间翻涌,唯有一颗滚烫的心,在这静谧的夜里怦怦直跳。
“被你喜欢…是…是件幸福的事情,谢谢你。”
他嘴角扯起一抹平静的笑,在平日他必然觉得眼前女人是个不知廉耻的疯子,本性的恶劣促使自己对其恶言相向,可现在,他却恬不知耻地贪恋着面前女人的一切。
无论是肉体、气息、亦或是那颗真心,宋屿都希望她能在身边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们就这样倚靠着彼此跌跌撞撞地朝森林深处走着,没人知道他们要走向哪里,但两颗心已在死亡的绝境里,不可控制地越靠越近。
天蒙蒙亮,死亡播报在每个人的手表里冰冷播放,人数已锐减至185人。
在渐渐升起的朝阳中,学生们的人性也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不可遏制地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