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天下之势》第11章 第十一章 姨娘

作者:一梦清风 · 约 1988 字 · 返回《六朝录天下之势》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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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乐宫的夜,向来比别处更深些。   许是殿宇幽深,许是熏香太重,又许是——住在这里的人,本就见不得光。   李瑜从密道离开时,天色已近四更。   他没有回齐王府,而是沿着那条只有他知道的暗道,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   推开门,是另一处院落。   比六乐宫小,比六乐宫静,也比六乐宫……更冷。   孤国夫人萧锦瑟的居所。   ——说是居所,其实不过是皇宫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小院。当年孤国公战死沙场,夫人萧氏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膝下又无子女,便被接入宫中,由姐姐萧贵妃照拂,名为「荣养」。   这一养,便是五年。   李瑜踏入院中时,四下无声。守夜的宫女早已被他的人支开,廊下只悬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推开门。   内室没有点灯,只有一缕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素净的妆台上,落在那架半掩的屏风上,也落在——屏风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刚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李瑜没应声,绕过屏风。   月光下,萧锦瑟斜倚在榻边,身上只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下来,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清瘦。她比姐姐萧宁瑶小几岁,却因守寡多年,眉眼间总笼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像是一朵开在深谷里的白花,不见天日,只余幽香。   可那双眼睛,此刻看向李瑜时,却亮得惊人。   李瑜在她榻边坐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借着月光打量她的脸。   「没睡?」   「睡不着。」萧锦瑟任他打量,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姐姐今夜召你了?」   李瑜没回答,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   萧锦瑟便懂了。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声音依旧很轻:「姐姐待你,向来是极好的。」   李瑜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笑了。   「那你呢?」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你待我如何? 」   萧锦瑟抬眸看他。   月光下,这张脸比白日里更动人几分。褪去了那层寡居的素净,褪去了那抹在人前的愁绪,此刻的她,眼底藏着只有他见过的暗涌。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那手指冰凉,带着夜露的寒意。   李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姨母。」他唤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只有在这深夜才会显露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何来。」   萧锦瑟看着他,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连。   她当然知道。   五年前,她初入宫时,他还是个半大少年,来六乐宫给姐姐请安,偶尔会撞见她。那时他看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恭敬地唤她「姨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眼神变了。   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一夜,他也是这样推开她的门,也是这样在月光下看着她,然后——   然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瑜儿。」她轻声唤他,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你不该来的。」   「该不该来,」李瑜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都来了。」   萧锦瑟闭了闭眼。   她知道这是错的。   他是姐姐的儿子,是她的外甥,是当朝皇子。而她,是姐姐的妹妹,是寡居的孤国夫人,是名义上被接入宫「荣养」的先烈遗孀。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可那又如何?   姐姐能做的,她为何不能?   姐姐用他绑住萧家的未来,用他推他上位——那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院子,一个「孤国夫人」的虚名,和无数个漫长的、冰冷的夜。   而他,是这些夜里唯一的热。   李瑜的唇落在她眼角,轻轻抿去那一丝潮湿。   「哭什么?」他问,声音难得温柔了几分。   萧锦瑟摇摇头,伸手揽住他的颈,将他拉向自己。   「别说话。」她在他耳边低语,「就这样……别说话。」   李瑜没再开口。   他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月光静静地洒落,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许久,萧锦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   「姐姐今日……跟你说了什么?」   李瑜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闻言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说了流民的事。长安坊有萧家的宅子,让大哥低价征用,做个人情。」   萧锦瑟沉默片刻。   「你大哥……」她斟酌着开口,「刚从燕云回来,陛下这是在磨他。」   「我知道。」   「那你呢?」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李瑜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我有母妃,有姨母,有萧家。我急什么?」   萧锦瑟看着他的笑,忽然有些心疼。   这笑太像他平日里在人前的模样了——风流,不羁,万事不上心。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他。   真正的他,会在深夜推开她的门,会沉默地把她拥进怀里,会用那种只有在她和姐姐面前才会卸下的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野心,欲望,不安,依赖……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瑜儿。」她轻声道,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不管你想做什么,姨母都陪你。」   李瑜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苍白的容颜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那时她刚入宫,一身素缟,眉眼低垂,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白花,我见犹怜。   如今这朵白花,在他怀里盛放。   「姨母。」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萧锦瑟没应声,只是将他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