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征战:从战功开始》第1章 第1章 濒死之际

作者:Yulu · 约 5645 字 · 返回《帝国征战:从战功开始》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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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雪不是落下来的,是被风横着刮过来的。   铁关城以北三十里,黑松林压在灰白山脊下,林间的雪被踩成泥,泥里混着马粪、断箭和冻硬的血。陆征带着第七分队走在第三列,左手举盾,右手按着腰间短刀,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被风撕碎。   他们原本只是押送一车盐铁去前哨。   十一个人,一辆独轮辎重车,两匹瘦马,外加一名被冻得一直吸鼻子的军需书记。按铁关城的规矩,这种差事最倒霉,没油水,路还远,遇到蛮族游骑连逃都不好逃。   陆征一开始就觉得这路不对。   黑松林太静。   北境冬前的林子,哪怕没有鸟,也该有松枝被雪压断的响动。可他们走了半刻,除了马蹄踩泥声,就只剩士兵靴底拖过冻土的沙响。   他抬起拳头。   队伍停下。   后面新兵没收住脚,撞在前面老兵盾背上,盾沿磕到鼻梁,疼得倒吸气。   “闭嘴。”   陆征声音不高,雪地里压得很稳。   新兵连忙咬住牙,鼻血从嘴唇上淌下来。   老魏在队尾侧过脸,瘸着的右腿往雪里一扎,眼睛眯成一条缝。   “头儿?”   陆征没有回头。   他盯着左前方那片黑松。几根松枝上的雪太厚了,可枝头没有被风晃动。雪在北境活不了这么稳,除非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挡住了风。   他抬手,两个指头往左一勾。   “盾靠拢。车弃了。”   军需书记脸色一下白了。   “陆分队长,车上是军械库的盐铁,丢了要上鞭刑的。”   陆征看都没看他。   “你要是活着回去,可以替我领。”   老魏咧了咧嘴,把书记一把拽到盾阵中间。   “听他的。鞭子打死人慢,蛮子的斧子快。”   话音还没落,林子里响起第一声狼嚎。   不是狼。   是人学出来的。   粗哑,长,尾音里带着北境蛮族特有的颤音。紧接着,一片披着灰白兽皮的人影从松林后扑出,雪粉被踏起,斧刃和短矛在昏光里连成一排冷亮的牙。   霜狼部。   陆征肩背一沉,低喝。   “盾!”   十面帝国圆盾同时竖起,只有八面真正到位。   下一瞬,投矛撞上盾面。   第一根矛穿透木盾外层,被铁皮卡住,矛尖离陆征的鼻梁只有两指。第二根从盾缝里钻进来,扎进旁边士兵的大腿,那人没叫出来,先跪了下去。   第三根钉进独轮车,把盐袋撕开,粗盐洒在血泥里,白得刺眼。   “稳住!”   陆征用肩膀顶住盾,右脚往后踩进泥里。他能感觉到前排冲来的蛮族已经压近,地面震得很乱,不止二十人。   他们中了伏。   辎重路两侧是缓坡,黑松林遮蔽视野,霜狼部等在这里,说明前哨的路线早被摸清。不是临时劫掠,是有意截杀。   “老魏,带两个人护右侧,别让他们绕后。”   “明白。”   老魏吐掉嘴里一口带冰渣的唾沫,拖着瘸腿往右挪。看着慢,落点却稳,盾牌始终护住肋下。   蛮族第一波撞上来。   最前面的霜狼战士高半个头,赤着两条粗臂,臂上刺青露在寒风里。他手里的宽刃斧劈在陆征盾牌上,震得陆征左臂一麻,虎口旧茧裂开,血立刻从掌心渗进盾带。   陆征没有退。   他借那股力把盾往外一偏,短刀从盾下刺出,刀尖扎进对方膝窝。蛮族战士身体一矮,陆征的靴子已经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泥雪里。   后面新兵叫了一声。   不是喊杀,是被吓出来的短叫。   陆征侧头,只看见那新兵的脖子被一柄弯刀拉开。热血喷在雪上,冒着白气。新兵两只手徒劳地去按伤口,指缝里全是红,喉咙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补上!”   陆征吼。   没人动。   那空出来的盾位像被撕开的布口,两个蛮族立刻扑进来。   陆征一脚踩住死去新兵的盾沿,矮身钻进缺口,短刀横切其中一人的小腹。刀刃卷了,没切开皮甲,只划出一道浅口。   蛮族反手抡斧。   陆征用盾硬接。盾面咔嚓裂开一道口子,木屑扎进他脸上。他右臂从裂盾后探出,短刀改刺为砸,刀柄砸在对方鼻梁上。鼻骨塌下去,那人仰头,陆征顺手拔出他腰间骨匕,贴着下颌往上扎。   骨匕没柄挡,血顺着刀身涌到陆征手指间,滑得抓不住。   他松手,任匕首留在那人喉里。   “向车靠!别散!”   第七分队像一只被撕咬的刺猬,缩到辎重车旁。车翻了,盐铁散了一地,铁条压在泥里,士兵踩上去脚底打滑。   霜狼部不急着一口吞掉他们。   他们从两侧绕,投矛逼盾,短斧砍腿。帝国步兵的阵型一旦散开,单个士兵在蛮族战士面前就是被拔掉刺的肉块。   陆征数不清敌人有多少。   三十?   四十?   林子里还有影子在动。   军需书记跪在车轮边,抱着自己的皮册,嘴里念着帝国战神的赦名。一个蛮族少年从后面扑上来,短矛扎向他的背。   老魏从侧面撞过去。   他那条瘸腿拖在后面,整个人却像一块老铁从泥里砸出来。盾沿先磕断少年手腕,再用额头撞上对方脸。少年仰倒,老魏没补刀,转身把军需书记踹到车底下。   “念你娘!拿刀!”   书记抖着手去摸腰间短剑,摸了两次没摸出来。   陆征听见左边有人喊自己名字。   “头儿!”   他转身慢了一线。   一柄短斧劈开雪风,砍向他的左肩。   他抬盾时,盾已经裂了。斧刃砍穿盾边,压着铁皮碎片一起落下,切进肩甲缝隙。疼痛先是热,随后才炸开。陆征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左臂往下一沉,盾牌脱手砸进泥里。   持斧的人不是普通战士。   那人披着一张完整的霜狼皮,狼头扣在肩上,胡须上结着冰渣。胸前挂着三枚帝国铜牌,那是从死去军官身上割下来的战功牌。   霜狼部小头目。   小头目拔斧时,斧刃卡在陆征肩骨边,他猛地一拧。陆征眼前黑了一下,膝盖几乎跪进泥里。   旁边一个帝国士兵扑来救他,被小头目一脚踹翻,随手一斧砍进脸。头盔凹下去,那士兵的手抽搐了两下,再没动。   陆征右手去拔腰刀。   小头目比他快。   第二斧横扫,砸在陆征胸口甲片上。甲片凹陷,旧伤的左肋像被冷铁重新钉开。陆征整个人倒飞出去,背撞上翻倒的辎重车,盐袋压住他的腿。   他张口,吐出来的不是完整的血,是一团带着腥甜气味的热沫。   雪落在脸上,很凉。   四周声音被拉远。   老魏的骂声,新兵的哭声,蛮族的狼嚎,铁器撞在盾上的闷响,全都隔了一层厚布。   陆征想起父亲死在黑河渡口时,也是这种雪。   那时候他十六岁,被派去传令。等他回来,父亲的盾倒扣在河边,盾面上插了七支箭。大哥死在第二年春天,尸体没找全,军需官只给了半块身份铁牌。   帝国给了他们家三枚银币。   母亲把银币埋在灶下,说活人花死人的钱,夜里睡不踏实。   后来她也死了。   陆征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些事。可血从胸腔里呛上来时,人的脑子喜欢把旧账翻到底。   小头目踩着雪泥走近。   他低头看陆征,灰白眼珠里没有急躁。那是一种猎人看倒地鹿的眼神,不必恨,只需下刀。   陆征右手还握着刀。   刀刃卷得厉害,柄上的皮绳被血泡得发滑。他试着抬手,肩膀没有回应,肋骨下方传来一阵空洞的冷。   小头目举斧。   陆征盯着那柄斧子。   他不想死在这里。   不是为了帝国,不是为了军功,也不是为了那车盐铁。   他只是厌烦了被人推到雪地里,厌烦了别人拿一张名单、一枚印章、一句军令,就决定他该去哪儿死。   斧刃落下前,世界忽然停住。   雪停在半空。   血珠停在他眼前。   小头目的斧子悬在头顶三尺,斧刃上的缺口清晰得能看见每一道铁纹。   一行冷白色文字在陆征视野中央展开。   【检测到宿主濒死。】   【将星系统激活。】   【濒死状态冻结:十二息。】   陆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浮现。它们不像写在空气里,更像刻进他的眼底,冰冷、清楚,不带任何人的语气。   【宿主:陆征。】   【身份:奥雷帝国北境铁关城步兵团第三联队第二支队第七分队分队长。】   【当前状态:左肩斧创,胸甲钝击伤,左肋旧创复裂,失血中度,濒死。】   【武力模块:杀伐之道,初启。】   【基础修正:止血,痛觉压制,肌力临时回升。】   【初始技能:战场直觉,致命一击。】   【警告:系统仅提供战机标注,不代替宿主完成动作。十二息后冻结解除。】   十二息。   陆征眼皮上的雪没有融化。   他的呼吸停在半截,胸口的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变成清楚的麻。左肩伤口里涌出的血慢了,像被寒冷封住。   他看见小头目身上出现三处淡红色标记。   喉结下方,皮甲缝隙。   右膝内侧,旧伤。   左胸偏下,心脏被肋骨护住的位置,有一处颜色最深的红点。那里被狼皮遮着,外面还有皮甲,正面很难刺入。   陆征的目光往下移。   小头目左脚前踏,重心压在右腿。斧头高举,肋间皮甲被拉开半寸。若从下往上,贴着第六肋刺进去,有一线机会。   但他的刀卷了。   骨匕还插在另一个蛮族喉里。   身边只有盐袋、断盾、铁条。   冻结时间剩下的计数在视野边缘跳动。   【十。】   【九。】   陆征右手指尖摸到一根散落的铁条。   北境盐铁,未经打磨,半尺多长,一头在翻车时被石头砸出斜口。不是刀,却够硬。   【八。】   【七。】   他用仅剩的力气把铁条攥进掌心。   【六。】   【五。】   他没有盯着心口标记,而是看向小头目的右膝。一个濒死的人如果直刺心脏,对方一定会后撤补斧。要让他低头,让他的胸自己送下来。   【四。】   【三。】   陆征将右脚从盐袋下抽出半寸,脚踝疼得像裂开。   【二。】   【一。】   雪继续坠落。   风声、喊杀声、血腥味同时砸回耳中。   小头目的斧子落下。   陆征没有躲头。   他把身体往右侧一滚,斧刃擦着耳边砍进辎重车轴,木头炸开。陆征顺势抬腿,靴尖踢向小头目的右膝内侧。   那一脚不重,却准。   小头目的膝盖明显一软,怒吼着低头,左手伸来抓陆征头发。   陆征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用右肩撞进对方怀里,铁条从下方刺出。斜口先刮过皮甲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钻进肋间软处。   阻力很大。   像扎进湿牛皮,再扎进温热的肉。   陆征咬住牙,右手虎口裂得更深。他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铁条又进了两寸。   小头目的眼珠猛地凸起。   他的斧头从车轴里拔出一半,试图回砸陆征后背。陆征松开铁条,双手抱住对方腰,额头顶住狼皮下的胸口,用肩膀抵着,让他没法拉开距离。   铁条在对方体内随着挣扎晃动。   那红点变亮,又迅速暗下去。   小头目张嘴吐出一口血,血沫喷在陆征后颈上,很热。他用蛮族语骂了一句,声音断在喉咙里。   陆征拔出铁条。   血跟着涌出来,深得发黑。   他反手又刺了一次。   这一回刺进喉结下方的标记。   小头目倒下时,狼皮在雪泥里摊开,那颗狼头正好对着陆征,空洞的眼窝里灌进了雪。   周围的霜狼战士停了一瞬。   小头目死了。   战场上有些瞬间比军令更响。一个戴狼皮的人倒下,能够让进攻的势头裂开一道缝。   陆征没有浪费这道缝。   他从地上捡起小头目的斧子,左臂垂着,右手拖斧,转身嘶声吼道:   “围车!”   他的声音破了,像被砂砾磨过,却足够让剩下的帝国士兵听见。   老魏第一个回应。   “围车!往队长这儿靠!”   两个还没死的新兵连滚带爬地缩回来,一个胳膊断了,另一个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军需书记终于拔出了短剑,剑尖抖得厉害,却也从车底钻出来,贴到了盾后。   陆征提着斧头站在翻车旁。   他没有去追杀。   第七分队剩下的人太少,追出去就是死。他把小头目的尸体踢到前方,让那张狼皮暴露在所有蛮族眼前。   “来。”   他对着霜狼部的人开口,声音不大。   “下一个。”   霜狼战士听不懂帝国语,却看得懂姿态。   一个浑身刺青的蛮族怒吼着冲上来,长矛直刺陆征胸口。视野里,矛尖的轨迹提前半息变得清晰。不是系统替他挡,而是杀意从对方肩、肘、腕一路传来,像雪地上被踩出的痕迹。   陆征侧身,斧背砸偏矛杆。   老魏的盾从旁边撞上蛮族膝盖。   陆征一斧劈下,砍进对方肩颈之间。斧刃卡在骨头里,他拔不出来,立刻弃斧,用膝盖顶住尸体,抽出尸体腰间短刀。   第二个蛮族扑来。   第三个紧随其后。   车边的雪泥被踩成黑红色。帝国士兵退无可退,反倒稳住了。新兵用断掉的盾牌边缘砸人脸,军需书记闭着眼乱刺,竟刺穿了一个蛮族的小腿。老魏边骂边用盾补缺,瘸腿陷进泥里,拔出来时靴子都差点丢了。   陆征不知道自己又杀了几个。   系统的红色标记时隐时现,标出喉咙、眼眶、腋下、腿弯。但每一次出手都要他自己去做。刀会滑,骨会卡,血会糊住眼睛,手臂会酸得抬不起来。   有一次他明明看见了弱点,却慢了半息,被短矛擦过侧腹。皮肉翻开,热血灌进腰带。他反手抓住矛杆,任矛尖在肉里刮出更长的口子,把对方拽进来,用牙咬住那人的耳朵,右手短刀扎进肋下。   蛮族惨叫。   陆征满嘴都是血和皮肉的腥味。   他松口时,胃里翻了一下,却没吐出来。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也许只有半刻,也许过了一整夜。   林子深处终于响起一声尖哨。   霜狼部开始后撤。   他们不是被打垮,是觉得不值得再啃这块骨头。小头目已死,伏击的快刀变成了泥里的拉扯。黑松林外可能还有帝国巡骑,北境蛮族懂得什么时候退。   最后一个蛮族拖走同伴尸体时,回头看了陆征一眼。   那眼神像狼,记住了味道。   陆征站在翻倒的辎重车旁,短刀垂在手里。风从裂开的甲片里灌进去,刚刚被压下的疼痛开始一点点爬回来。   一个士兵想欢呼,张嘴却吐了。   他跪在雪地里,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吐完又哭,哭声被头盔闷住,听着像受伤的狗。   军需书记坐在车轮旁,短剑还握着,眼睛直直盯着剑上的血。他的裤裆湿了一片,在冷风里很快结成暗色。   老魏一屁股坐到地上,摸了摸自己的瘸腿,又摸了摸脖子。   “娘的,还在。”   没人笑。   陆征扫过战场。   来时十一个人。   死了六个。   一个被割喉,一个脸被斧头劈碎,一个肚子开了,肠子拖在盐袋上。还有两个倒在靠林子的地方,雪落在他们背上,很快把帝国灰甲盖成白色。   活着的只剩四个兵,老魏、断胳膊的新兵、吐到发抖的盾手,还有一个靠着车轴昏迷的弓兵。   军需书记不算兵,但也活着。   陆征低头看自己。   左肩还在流血,胸口每喘一次都疼,左肋旧伤下方麻得没有知觉。那根刺死小头目的铁条掉在脚边,一半已经弯了。   视野里再次浮现冷白文字。   【战斗结束。】   【击杀:霜狼部战士七。】   【特殊击杀:霜狼部小头目一。】   【武力模块经验累积。】   【战场直觉稳定度提升。】   【致命一击初步适配。】   【宿主存活。】   陆征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存活。   在北境,这两个字比任何军令都重。   他缓缓坐下,坐在小头目的尸体旁。狼皮上的血还没有冻住,正沿着雪泥往低处流。陆征把短刀插进地里,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自己的身份铁牌。   铁牌上刻着他的名字,陆征。   背面是帝国军籍编号。   他用拇指擦掉铁牌上的血,擦到一半,指节开始发抖。不是怕,是身体终于把亏欠的痛和冷一并还回来。   老魏挪到他旁边,看了看小头目,又看了看陆征。   “头儿。”   陆征抬眼。   老魏嘴唇冻得发紫,脸上却挤出一点很难看的笑。   “这回你要升了。”   陆征没有接话。   远处黑松林仍然沉默,风把雪吹过尸体,像要把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盖住。可血会渗进土里,尸体会被清点,斩首数会写进战功册,小头目的狼皮和铜牌都会成为证物。   帝国只认这些。   活人也只能靠这些往上爬。   陆征握紧那块身份铁牌,虎口的血又渗出来,沿着掌纹流到腕骨。   他的视野边缘,系统界面安静悬着,像一颗刚在血泥里睁开的星。   北境风更急了。   陆征坐在尸体堆中间,听见自己破损的胸腔里,一下一下,仍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