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第1章 第1章 青篱山外门

作者:Yulu · 约 8085 字 · 返回《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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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苟道流 凡人流 双修 稳健 杀伐果断 轻松 腹黑 穿越 古典仙侠 多女主   【内容简介】   五灵根废柴葛能忍,穿越到青玄门当了三年外门杂役,每天拔草担粪,挨打挨骂,连最差的辟谷丹都分不到第二颗。被蛇咬伤后发着低烧躺在床上等死,祖上传下来的破陶盏里忽然透出一缕意念——这盏不承月华,承的是阴阳真露。   一部上古合欢宗的《承露阴阳诀》,让他从炼气一层的泥潭里爬了起来。功法是好功法,可合欢宗千年前被正道联手剿灭,魔渊教至今仍在追索他们的遗物。一个五灵根废柴揣着这部功法,等于怀里揣了一把随时会炸的雷。   别人穿越是逆天改命、横压当世。葛能忍只做一件事:忍。藏修为,装平庸,躲暗箭,攒真露。韩大年欺他,他忍。赵全试探他,他忍。戒严令把全山锁死,他继续忍。忍到时机成熟,再一刀收锋。   月光下的枯井边,一个同样被踩在脚底的女修脱下束带,把三道戒鞭的旧痕摊在他面前。   “你让我别怕。你自己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该忍的时候没忍住。”   修为是一点一点攒的,道侣是一个一个护的,仇人是一个一个熬死的。从青篱山脚的外门杂役到苍梧大局的执子之人,葛能忍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忍”字上。可忍到极致,便是无需再忍。   【本书特色】   苟道流极致演绎:主角能忍、会忍、善忍,每一步都精打细算,谋定后动,把“猥琐发育”四字刻进骨髓。不浪不装不头铁,藏锋守拙到最后一刻才亮刀。   双修体系扎实:以“阴精阳精交融化露”为核,非采补、双方受益。每一滴阴阳真露都是修为与情感的双重结晶,双修场景有克制的精度与情感驱动力。   底层逆袭线:从外门杂役被蛇咬到等死的绝境起笔,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每一次突破都来之不易,爽感真实可触。    雨是三更后停的。   青篱山脚下的外门弟子庐舍,瓦缝里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檐下破瓮中,声音空得像有人拿指节敲骨头。   葛能忍睁开眼时,先闻到一股潮霉味。   草席薄得硌背,身上盖着半床发硬的旧被,胸口闷痛,喉咙里像塞了团湿灰。他盯着黑黢黢的梁木看了半晌,才慢慢把手伸到眼前。   手很瘦。   指节粗,掌心有茧,虎口处新旧伤痕交叠,不像他那双常年握键盘的手。   外头有人咳了一声,继而骂道:   “葛能忍,死了没有?没死就滚起来,辰时前不到灵谷田,赵管事扒你一层皮。”   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少年人的尖利和不耐。   葛能忍没有立刻应。   他闭上眼,脑中潮水一样涌上许多碎片。   青篱山。   青玄门。   外门弟子。   炼气一层。   五灵根。   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半瓶辟谷丹,需服杂役,三年一考。考不过,逐出山门,遣回凡俗。   这具身体也叫葛能忍,出生在越国西南的葛家庄。十六岁那年测出灵根,被青玄门一名执事带上山。可惜灵根驳杂,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看着齐整,实则哪一行都稀薄,修行起来慢如老牛拉破车。   入门两年,仍在炼气一层打转。   昨夜原身去后山采赤须草,替同舍的韩大年补差事。山雨忽起,草丛里窜出一条黑线蛇,咬在小腿上。黑线蛇只是低阶妖虫,毒性不烈,若有解毒散,睡一夜便好。   偏偏他没有。   也无人肯借。   于是熬到半夜,魂魄散了。   再睁眼,便成了现在这个葛能忍。   门外又响起拍门声。   “装什么死?还以为自己是内门师兄不成?”   葛能忍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草席坐起。   腿上还包着一圈脏布,布上隐约有黑血渗出。毒性未尽,动作稍大些,整条小腿便又麻又疼。   他没有骂,也没有喊冤。   在原本的世界里,忍一时也许只是吃亏。在这个地方,忍不住,多半会死。   他摸索着穿好灰布弟子服,又在床角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中有两枚辟谷丹,半块干硬的灵米饼,三张皱巴巴的黄符,一枚下品灵石,还有一盏灰扑扑的小陶盏。   陶盏只有核桃大小,口沿缺了一小块,底部刻着一个极淡的“忍”字。原身记忆里,这是他离家时老母塞给他的东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旧物,喝水用过,供香用过,算个念想。   昨夜毒发时,原身死前似乎把血吐进了盏中。   葛能忍伸手拿起陶盏。   指尖刚触到盏壁,他脑海深处忽然一凉。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   更像一缕清清淡淡的意念,自陶盏里渗进来。   子时承露。   七夜成滴。   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不可逆命,不可凭空生灵。   葛能忍手指一顿。   他低头看去。   小陶盏内壁干干净净,昨夜的血迹已不见踪影,只在盏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清光,如月落浅水,眨眼又散了。   门外那人等得不耐烦,抬脚踹了一下门。   木门哐当作响。   葛能忍把陶盏放回木盒,塞到床板下最里面,又用一卷破草席挡住。   这东西能救命。   也能要命。   青玄门再小,也是修仙宗门。炼气弟子之上有筑基执事,筑基之上有金丹老祖。外门弟子怀璧其罪,若叫人知道他有异宝,不必等到明日,今夜就有人把他骨头拆开来验。   他把那三张黄符挑出来看了一遍。   一张清尘符,一张火弹符,一张轻身符。   前两张边角潮得厉害,灵纹发暗,不知还能不能用。轻身符保存稍好,是原身攒了半年才换来的保命物。   葛能忍把轻身符贴身收好,另外两张放进袖中,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圆脸胖少年,身材比他壮一圈,灰袍袖口绣着两道青线,说明对方入门年岁比他长,已可接二等杂役。   此人叫韩大年,炼气二层。   昨夜去采赤须草,本该是他的差事。   韩大年见门开了,先往屋里瞥一眼,鼻子皱了皱。   “还真没死。”   葛能忍垂下眼。   “托韩师兄的福,命硬。”   韩大年没听出什么刺,或者听出了也懒得计较。他朝葛能忍的小腿看了看,嘿了一声。   “黑线蛇咬一口都能躺半夜,你这身子骨也太废了。少废话,今日赵管事点卯,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葛能忍点头。   “知道了。”   韩大年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反倒觉得没意思,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葛能忍没有跟得太近。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让腿上的麻劲过去,才慢慢迈出门。   山雾尚未散尽。   青篱山不高,却绵延数十里,山腰往上云气缭绕,有青色阵光如薄纱般覆盖诸峰。山脚一排排木屋鳞次栉比,那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再往东,是灵谷田,水气最重;往西,是兽栏和杂物院;北面有一条石阶通向内门,石阶前立着两尊青石龟,龟背刻满禁制符文。   凡外门弟子,不得传召,不能越过石龟。   葛能忍沿着泥泞小路往东走。   一路上,不时有人从屋里出来。   有的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乡土气;有的已经二十出头,眼神灰败,像被山风刮干了。众人皆穿灰袍,只腰间木牌略有不同。   炼气一层,木牌无纹。   炼气二层,一道青纹。   炼气三层,两道青纹。   外门中能到炼气四层者,便可脱下灰袍,转入外务堂,接巡山、护送、坊市跑腿等差事,油水多,脸面也足。   再往上若能在三十岁前筑基,便一步登天,入内门,称一声师叔也不为过。   至于筑基之后,便是金丹。   青玄门立派五百年,如今明面上的金丹修士只有两位。一位坐镇主峰青玄峰,一位常年闭关于后山云锁洞。外门弟子平日里连筑基执事都少见,更不必说金丹老祖。   原身记忆中,这方天地名为苍梧界。   苍梧界广阔无边,凡俗诸国如河沙散落,其中越、吴、陈、梁等七国位于东南一隅,灵脉稀薄,被称作南荒边地。南荒各宗门林立,有正道,有魔门,有世家,有散修盟。   修行境界由低至高,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炼气分十三层,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髓,开辟丹田。   筑基铸道台,寿二百,已非凡俗。   金丹凝真丹,寿五百,可御法宝,开山裂石。   元婴遁神出窍,千里杀人,寿逾千年,在南荒已是传说。   化神之上,原身便不知道了。   青玄门在越国修仙界只能算末流偏上,门中有一条二阶上品灵脉,两位金丹,数十筑基,炼气弟子近千。听着气派,放在整个南荒,不过是一块稍硬些的石头。   外门弟子的命,自然比草还轻。   辰时未到,灵谷田旁已站满人。   大片水田在薄雾中铺开,田中种的不是凡谷,而是青芽灵稻。稻叶细长如剑,叶尖凝着灵露,风一吹,便有淡淡灵气扑面。   田埂尽头的竹棚下,坐着一个干瘦老者。   老者穿青袍,袖口绣着黑边,腰间悬一只铜铃,正是外门管事赵全。此人炼气五层,年逾六十,筑基无望,便在外门掌杂役分派。外门弟子在他面前,大多不敢抬头。   赵全手里捧着账册,眼皮耷拉。   “点卯。”   旁边一名弟子高声念名。   “周小鱼。”   “在。”   “李三顺。”   “在。”   “韩大年。”   “在!”   “葛能忍。”   葛能忍往前半步。   “弟子在。”   赵全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往他腿上扫过。   “昨日赤须草缺了两株,灵田西渠也没人疏。你倒睡得安稳。”   周围有人低笑。   葛能忍低着头。   “弟子昨夜被黑线蛇咬伤,未能完差,请管事责罚。”   赵全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   “黑线蛇?”   韩大年目光微闪,立刻插嘴。   “赵管事,葛师弟身子弱,许是自己偷懒跑去草窝里睡,才惹了蛇。他平日就磨蹭,您是知道的。”   葛能忍没有看他。   这种时候争辩没有用。   韩大年炼气二层,平日又给赵全送过灵米酒。原身一个五灵根废柴,辩赢了又如何?赵全要的不是公道,是有人把活干完。   赵全果然只是淡淡道:   “外门规矩,差事未完,扣一块灵石。念你受伤,另罚疏通西渠三日。”   一块灵石。   原身一个月才三块。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略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弟子领罚。”   赵全见他认得痛快,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外门弟子,修行不成,做事也不成,留在山上做什么?三月后小比,再不过炼气二层,你便下山去吧。”   葛能忍躬身。   “弟子记下了。”   点卯之后,人群散开。   韩大年走过葛能忍身旁,压低声音笑道:   “葛师弟,你命是硬,可灵石也硬。少了一块,后头辟谷丹够不够?要不要师兄借你两粒?”   葛能忍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大年满脸笑意,眼底却没有半点好心。   借丹要还,利滚利。   外门里多的是这样的小债。欠上一回,往后半年差事都要替人做。   葛能忍咳了两声。   “多谢韩师兄。弟子皮肉贱,饿两日也熬得住。”   韩大年笑意淡了些。   “你倒真能忍。”   葛能忍平静道:   “爹娘取名时,指望我活久些。”   韩大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日头升高,灵谷田里的雾慢慢散了。   葛能忍拖着伤腿下田,按赵全吩咐去疏西渠。   所谓西渠,是灵谷田西侧一条引水沟。沟中淤泥沉积,水草缠结,偶有泥蛭钻动。泥蛭不是妖兽,却爱吸灵气,若附在皮肤上,能把炼气一层弟子吸得头昏眼花。   他挽起裤腿,先没有急着下手,而是沿渠走了一圈。   西渠长约三十丈,北端接一眼小灵泉,南端通排水沟。淤泥最厚处在中段,水草遮着两个暗坑。若按原身的老办法,从头挖到尾,不仅耗力,还容易踩空。   葛能忍找来一根竹竿,先试深浅,再把水草一段段挑到岸边晒着。   旁边几个弟子见他动作慢,忍不住笑。   “葛木头今日更木了。”   “被蛇咬傻了吧。”   “傻点好,少说话,少挨打。”   葛能忍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他如今丹田里只有一缕微弱灵气,按青玄门的《青木引气诀》运行一周天,需要将近一个时辰。炼气一层说是修士,实则比壮些的凡人强不了太多。   这具身体本就亏空,又中蛇毒,若逞强蛮干,傍晚前必然倒下。   倒下不怕。   怕的是倒下后被人发现不对。   现代人的魂魄,灰陶盏的异样,任何一件露出端倪,都比西渠里那点泥水危险百倍。   他把活拆成几段。   先疏北端泉口,让水势顺起来。   再用竹竿挑水草,不让泥蛭近身。   最后挖中段淤泥,每挖半刻便停下调息十息。   慢是慢了些,却一直没有出错。   到午后,赵全过来看了一眼,本想挑刺,见渠水确实清了半截,便只冷着脸道:   “明日继续。”   葛能忍称是。   等赵全走远,他才在田埂边坐下,取出半块灵米饼,小口咽着。   灵米饼冷硬,入口有淡淡的谷香,一丝微弱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贴着胃里散开,让四肢多少回了点力气。   这世道,吃饭都是修行。   外门弟子每月发的辟谷丹只能维持不饿,灵气少得可怜。想快些进境,需灵石、丹药、灵米、灵泉,样样都要钱。   炼气一层到二层,看着只隔一层,原身卡了近两年。   五灵根吸纳灵气慢,体内杂气多,引入丹田的灵气往往十成散去七成。若无丹药堆着,三月后小比前突破炼气二层,几乎不可能。   葛能忍咽下最后一口饼,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   那盏灰陶盏说,七夜成滴,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净浊气四字,最要紧。   灵根资质,他暂时改不了。   可若能一点点洗去体内杂气,让运行周天少些阻滞,便有机会。   只是不能急。   第一滴清露怎么用,不能草率。   若直接吞服,万一动静太大,杂役庐舍人多眼杂,瞒不过去。若拿来催熟灵草,也要先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试清楚效用强弱。   一件宝物,最怕主人不知深浅。   黄昏时,葛能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庐舍。   刚到门口,便见屋里被人翻过。   床铺掀开,木盒开着,半块灵石没了,辟谷丹也少了一枚。   灰陶盏还在。   因为它太旧,又被破草席压在床板下,来人没瞧上。   葛能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旁边屋里传来韩大年的笑声,还有几人附和。   “葛师弟一个月三块灵石,竟也藏得住,真是勤俭。”   “韩师兄替他保管,免得他乱花。”   “正是正是。”   葛能忍弯腰,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他没有去韩大年屋里讨。   讨不回来。   还会挨一顿打。   他把门关好,坐在床边,捏起空木盒看了片刻,又把盒盖合上。   世上有些账,不能当场算。   当场算,是把自己也折进去。   夜色压下青篱山。   外门庐舍渐渐安静,只偶尔有弟子说梦话,或有人在屋中运功吐纳,气息长短不一。   葛能忍没有点灯。   他把灰陶盏取出,藏进怀里,又悄悄从后窗翻出。   小腿还疼,他便走得更慢。   外门庐舍后面有片废竹林,是山脚灵气最薄之处。平日没人来,因竹林深处有一口枯井,据说早年死过杂役弟子,夜里常有阴风。修士不怕鬼话,可外门弟子修为低,也嫌晦气。   葛能忍偏偏往那里去。   怕晦气,总比怕人好。   枯井旁杂草丛生,月光照不到底。   他先在四周绕了一圈,确认无人,又摸出那张潮湿的清尘符贴在井边石上。灵力一引,符纸轻轻一颤,散出一阵微弱清风,将附近脚印和泥痕吹乱。   清尘符本是打扫衣袍的杂符,如今用来遮痕,倒也合适。   葛能忍盘坐在枯井旁,从怀里取出灰陶盏。   月色落在盏口。   起初没有变化。   半刻之后,盏底那枚淡淡的“忍”字慢慢亮起,一缕细如发丝的月华从井口上方垂落,钻入盏中。   葛能忍屏住呼吸。   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波动。   更像草叶承露,蛛网挂霜,动静极轻。若非他盯得仔细,几乎察觉不到。   随着月华一点点汇入,盏底浮出一层浅光。   仍不是水。   只是光。   七夜成滴。   今夜算第一夜。   葛能忍盯了许久,直到那缕月华断去,陶盏恢复灰扑扑的模样,才把它收起。   他没有急着回去。   枯井边有几株野草,叶片窄长,根部泛红。原身识得,这是低阶赤须草的野种,年份不足,连入药都勉强,只能拿去喂灵兔。   葛能忍拔出一株,带着泥土移到井旁石缝里,又在周围做了个极小的记号。   第一滴清露,他不会先用在自己身上。   先试草。   草有变,说明盏真能催生。   草无变,或者变得太显眼,也能提前知道风险。   做完这些,他又用竹枝扫乱足迹,绕了半圈才回庐舍。   屋里依旧黑着。   葛能忍把陶盏重新藏好,盘膝坐到床上。   《青木引气诀》的口诀在记忆中并不陌生。   “气起少阳,入经归海,木性生发,周行不息。”   这门功法是青玄门外门最常见的基础法诀,胜在平和,少有走火入魔之险,缺点也明显,慢。   葛能忍双手结印,按原身习惯引气入体。   一丝灵气从鼻端入体,沿经脉游走。   刚过胸口,便遇到滞涩。   像细水流进乱石滩,处处碰壁。经脉里残留的蛇毒、劳累后的浊气、五灵根混杂带来的阻滞,全挤在一处。   疼痛慢慢升起。   葛能忍额头渗出汗,却没有停。   他把一周天拆成十二小段,每过一段便缓一口气,不求快,只求不乱。   窗外月光偏移。   庐舍中鼾声渐沉。   到后半夜,那一丝灵气终于绕行丹田一周,归入气海。   丹田微微一暖。   很少。   少得像寒夜里一粒火星。   可它确实留下了。   葛能忍睁开眼,喉头泛起腥甜。他取过缺口木碗,喝了一口冷水,把血腥咽下去。   今日西渠劳作,失了半块灵石,一枚辟谷丹。   夜里试了陶盏,运转一周天。   没死。   也没露馅。   这便够了。   第二日,葛能忍照旧去灵谷田。   韩大年大概以为他会闹,见他仍旧低眉做事,反而有些扫兴。午后又故意把一捆水草踢回渠里,让他多干半个时辰。   葛能忍只捞起来,重新堆好。   第三日,赵全验过西渠,扣罚算完。   葛能忍领到这个月剩余的两块下品灵石和半瓶辟谷丹。赵全丢给他时,眼皮也未抬。   “下月起,你去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灵田。若再出差池,自己滚下山。”   “弟子遵命。”   丙字三十七号田位置偏,靠近废竹林,灵气不如东边几块田充足,产量常年垫底。别的弟子嫌弃,他却正好需要偏僻。   夜里,他仍去枯井。   第二夜,陶盏承月华。   第三夜,井旁那株赤须草的叶尖比旁边野草青了些。   第四夜,葛能忍没去。   因为韩大年喝了灵米酒,半夜在庐舍外闲逛。他隔着窗缝看见对方影子,便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压得像熟睡。   第五夜,他换了路线,从灵田水渠边绕过去。   第六夜,下小雨,无月。   陶盏没有承露。   第七夜,云开。   灰陶盏中终于凝出了一滴清露。   那滴露水只有米粒大小,悬在盏底,不滚不散,颜色近乎透明,偏偏盯久了,又有一点淡青。   葛能忍用竹针蘸了极细一丝,点在井旁赤须草根部。   草叶无声颤动。   约莫十息后,根部那点浅红明显深了一分,叶片也舒展开来,像多长了十余日。   他没有再点。   一滴清露或许能催草木数月,也或许只能催十数日。试到这里已够。   剩下的,他拿竹针挑了比发丝还细的一点,点在自己小腿蛇毒未清之处。   清凉入肉。   那片发黑的伤口微微发痒,麻疼退去半成。   葛能忍立刻停手,将陶盏收起。   有用。   但效力温和,并非仙丹。   很好。   温和才不惹眼。   往后半月,葛能忍白日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田,夜里修行,隔几日才去一次枯井。清露攒得极慢,他每次只用极微一丝,或点在几株不起眼的灵谷上,或化入水中洗伤,绝不贪多。   丙字三十七号田的灵谷长势渐渐好了些。   不突兀。   只是叶色比从前匀净,病斑少了两成。赵全巡田时瞥过一眼,没说什么。   葛能忍的修行也有变化。   经脉里的滞涩少了一点。   从前运转一周天需近一个时辰,如今约莫少了一盏茶的工夫。丹田中那缕灵气,也从细若游丝,慢慢聚成一小团雾。   离炼气二层仍远。   但路不再是死的。   这日傍晚,青玄门外门钟声忽响三下。   悠长钟音从山腰传至山脚,惊起林中宿鸟。   所有外门弟子都走出庐舍,望向石阶方向。   一名青袍执事立在青石龟前,声音借法力传开。   “三月后,外门小比照旧。”   “凡炼气二层以上者,可报名登台。前十名赐养气丹一瓶,灵石十枚。”   “前三名,入藏经阁一层,任选一门低阶法术。”   “第一名,赐筑基前辈讲法一次,另入青藤谷采药三日。”   人群一下沸腾。   养气丹,灵石,法术,讲法。   每一样都能让外门弟子眼红。   韩大年站在人群前头,脸上笑得放光。他已炼气二层,又攒了些符箓,未必不能争一争前十。   有人看向葛能忍,带着讥笑。   “葛师弟,赵管事说你三月不过二层便下山,你要不要也去争个第一?”   周围哄笑。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憨。   “我先争取不被赶下山。”   笑声更大。   韩大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   “有志气。到时师兄若拿了养气丹,赏你闻一闻丹香。”   葛能忍被拍得身形一晃,低头应道:   “那便先谢过韩师兄。”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灵木清香。   众人议论许久才散。   葛能忍回屋后,关上门,没有点灯。   他从床底取出灰陶盏,指腹轻轻摩挲盏底那个淡淡的“忍”字。   外门小比,他不能出风头。   炼气一层忽然连胜,太扎眼。   可炼气二层,必须破。   三月后若被逐出山门,离了灵脉和宗门庇护,一个五灵根散修在南荒边地,连购买功法丹药的门路都没有。凡俗看似安稳,实则妖兽、邪修、兵灾、饥荒,哪一样都能要命。   留在青玄门,才有慢慢熬的机会。   葛能忍把两块下品灵石摆在身前,又取出剩下的辟谷丹,轻身符,以及那张潮湿的火弹符。   这就是他明面上全部家当。   暗处,还有灰陶盏。   他将灵石握在掌中,闭目运功。   窗外,青篱山夜色沉沉。   山腰内门灯火如星,远处青玄峰上有剑光一闪即逝,像天边裂开一道白痕。   那是筑基修士御器夜巡。   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在这样的剑光下,比草叶上的虫子还轻。   葛能忍没有多看。   他把呼吸压平,一点点引灵气入体。   第一周天。   第二周天。   第三周天。   经脉发痛,丹田微涨,灵石中的灵气顺着掌心渗入体内,又散去大半,只余小半被他强行收拢。   很亏。   可他不得不用。   三月太短。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藏,可不能被山门扫出去。   后半夜时,葛能忍鼻下渗出两道血迹。   他停下运功,吞了半枚辟谷丹,用冷水化开,又坐了半刻,才把翻涌的气息压住。   丹田内,那团灵雾比昨日厚了一丝。   他睁开眼。   屋中漆黑。   他的眼神却比刚醒来那夜稳了许多。   青玄门外门千人,炼气二层只能算刚离泥地半寸。   可只要离开半寸,便能少被人踩一脚。   少被踩一脚,就能多活一日。   多活一日,便多攒一分底气。   葛能忍擦去鼻血,把带血的布条放进水盆,揉散,倒入屋后泥地。   做完这些,他躺回草席。   天快亮时,外头又传来韩大年的鼾声,赵全的铜铃声,远处灵谷田的水声。   一切照旧。   葛能忍闭着眼,像个被罚怕了的寻常外门弟子,安安静静等着新一日的点卯。   只有床板最深处,那盏灰陶小盏在阴影里沉着。   盏底的“忍”字,淡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