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丝袜妈妈被资本做局了!》第1章 第01章
星期五晚上九点多,下了晚自习,我从学校回到了家里。
我们家在A城南郊,这个小区十几年前刚建好的时候还算是富人区,但现在已
经慢慢没落,设施和外墙都有些老化了。
推开门进屋,玄关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妈妈那双高跟鞋已经脱下来,静静地躺在鞋柜上。黑色的细跟,鞋头很尖,
借着灯光能看到鞋面上一些手工打造的痕迹。这双鞋是爸爸去年托人从日本东京
带回来送给妈妈的,说是一位老师傅手作的定制款。她平时并不经常穿,只有见
重要客户或者出席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但是今天她穿了。
我还在玄关换鞋,就闻到客厅里飘来一股浓重的烟味,看来爸爸今晚回来得
比较早。隐隐约约地,我还听到客厅里爸妈低声交谈的声音。我心里很清楚,他
们今晚有话要谈,这种凝重又透着几分默契的气氛,我从小看到大,绝对不会认
错。
我叫陆鸣,是启明私立中学高三的学生。妈妈说过,启明私立是A城最好的私
立中学,我当年能顺利进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在启明美术馆工作。美术馆跟
启明中学,背后隶属于同一个理事会。
我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排在中游,文科还行,但是数学不太行。妈妈平时不太
管我的成绩,她总说她管不动,也不想管。
我换好拖鞋,把书包单肩背着,朝着客厅走过去。
客厅里,我一眼就看到爸爸坐在长沙发的主位上。他身上穿着白天上班的那
件白衬衫,领带解了,袖子卷到了小臂处。他正微微低着头抽烟,面前烟灰缸里
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四五个烟蒂。
妈妈则坐在茶几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她还没有换上居家服,依然穿着今天上
班的那身衣服,是一件深色的羊毛连衣裙。她侧着身子坐,双腿斜伸在身侧,腿
上裹着一层15D的肉色丝袜。丝袜的脚底踩在棉拖鞋里,因为拖鞋前端是开口的,
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几根包裹在薄薄一层丝袜之下的圆润脚趾。丝袜的脚尖处有一
些细碎的褶皱,毕竟是裹在尖头高跟鞋里站着走了一整天,透着一丝疲惫的痕迹。
他们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份文件。从我站的这个角度,封
面的文字显示不全,只看见印着「启明美术馆」几个黑体字,右下角则是一个醒
目的华盛集团的标志。
妈妈用右手食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对爸爸说:「老陆,再给我一支。」
爸爸抬起头看着她,眉头微皱:「你今晚抽这么凶?平时不是很少抽烟吗?」
妈妈叹了口气,轻声说:「愁啊。」
爸爸笑了一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妈妈伸手接过烟,拿
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时候,她微微抬起头朝上吹,
习惯性地避开了爸爸所在的方向,这是她抽烟时特有的一个讲究。
我妈妈叫陈书宁,目前是启明美术馆的副馆长。她进美术馆工作还是在我上
小学的时候,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策展助理做起,一步步爬到了副馆长的位置,这
条路,她爬了十几年。
我爸爸叫陆建军,是某银行A城支行的行长。
爸爸夹着烟,直起腰来看了我一眼。妈妈顺着爸爸的动作也侧过头,看到我
走进了客厅。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鸣鸣,回来了?」
我说:「嗯。」
妈妈点点头:「那你先去收拾洗澡,回房间休息吧,爸妈说点事儿。」
爸爸抬头看了妈妈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拍了拍他身边空着的沙发位置,
转头跟我说:「鸣鸣,过来坐。」
妈妈微微蹙眉:「老陆——」
爸爸语气平缓,但很坚定:「书宁,鸣鸣今年高三,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这
些事儿他迟早要懂。与其让他以后从外面听到东一句西一句的,不如咱们在家里
给他讲清楚。」
妈妈静静地看着爸爸,两个人就这样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对视了三秒钟。
随后,妈妈把眼神挪开,轻轻吐出一句:「那你说。」
于是我走过去,在爸爸身边坐了下来。
爸爸深吸了一口烟,说:「鸣鸣,你妈这个馆长的位置,今年要争一下。」
我安静地「嗯」了一声。
爸爸继续说:「美术馆的馆长李静茵,今年年底就要退了。她一退,馆长这
个位置就空出来了。馆里一直有两个副馆长,你妈是一个,还有一个叫许文清的,
资历比你妈老。但你妈这两年抓的是企业赞助这条线,真正能给馆里带钱进来的,
是你妈。」
我顺着他的话问:「那让我妈当馆长不就得了呗?」
爸爸笑了一下,是那种成年人见惯了世故后很疲倦的笑。他说:「没那么简
单。」
妈妈在一旁抽了口烟,接过话头,说:「馆里每年都要拉一大笔的赞助,叫
年度赞助。这笔钱是馆里所有运营的基础——日常的展览、策展、艺术品维护、
保险、还有海外交流,全都指望着靠这笔钱。说到底,谁能拉到这笔钱,谁就有
底气坐那个位置。」
我问:「那今年的赞助呢?」
「今年我跟。」妈妈掸了掸烟灰,「今年这笔钱,我必须拉过来。馆里也是
这个意思,这是李静茵退休前给我铺的台阶。」
我看着她:「找谁呢?」
妈妈看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说:「华盛集团。」
华盛,我知道。华盛集团是一家港资企业,背后是沈氏家族。这两年华盛在
A城布局得很猛,金融街那栋新建的最高地标楼就是他们的产业。妈妈这两年零星
提过几次这个名字,我也算耳熟,但我真正知道华盛,是因为学校里的另一件事。
我同班有个同学,叫沈嘉树。
他是华盛集团目前在A城主事的那位沈先生的儿子。
沈嘉树自己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张扬过这件事,但整个年级、甚至全校都知道。
不论是校长、老师还是同学,平时对他都客气三分。每天上下学,校门口永远停
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来接送他,就连司机的面孔都是固定的。他平时上学看着很
低调,总是背着一个很简单的黑色书包,没有什么夸张的Logo,只是侧面缝着一
个很小的日文标签。
沈嘉树这学期正好跟我同桌。我们同桌的第一天,他就递给我一支钢笔,说
是日本某个牌子的限定款,我后来查过,要卖七百多块钱。他当时递给我的时候
语气很随意,说:「我妈让我送你的。」
我从小看人就很准。沈嘉树衣着考究,举止很有教养,在班里人缘也不错,
但我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跟着笑的。最近这段时间,他似乎有意
无意地在主动接近我。
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华盛今年的这笔赞助,这周六定。」
我愣了一下,插了一句:「这周六,不就是明天吗?」
妈妈停顿了一下,右手食指再次按了一下太阳穴,说:「对,就是明天,在
砚山居,有个小圈子的书画品鉴会。」
爸爸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砚山居……沈先生那栋在郊区的私宅?」
妈妈垂下眼帘:「嗯。」
爸爸停在那里,把手里快燃尽的烟头摁灭,又重新点起了一支新的,火光在
昏暗中亮了一瞬。「书宁,这个会……」
妈妈平静地打断了他:「我知道。」
爸爸问:「许文清以前是不是也去过?」
妈妈看着地毯的纹路,说:「去过两次,没拉下来。」
爸爸没有再接话。
过了片刻,爸爸掸了掸烟灰,开口打破了沉默:「书宁,我也有个事跟你说。」
妈妈抬起头,看向他。
爸爸看着前面的茶几,语气很平淡:「深圳分行那边,行里要派人过去驻点,
初步定了我。」
妈妈的眼神瞬间变了变:「什么时候定的?」
「上周。」爸爸说,「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上面还没最后定,但看这两天的
风向,基本是跑不了了。」
妈妈问:「去多久?」
爸爸吐出一口烟:「至少一年。」
妈妈彻底沉默了,她手里还夹着半支烟,却没有再抽。
爸爸看着她,缓缓地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算是个台阶,
我去深圳轮岗一年回来,行里能给我往上挪一个位置。坏事是……」他自嘲地笑
了一下,「坏事是,行里这么大的盘子,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我这个时候走?」
妈妈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说:「因为,有人不想让你在A城。」
爸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妈妈追问:「是谁?」
爸爸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行里内部斗争的事,也可能……跟我没关
系。」他停了一下,转过头深邃地看了我一眼,「鸣鸣,这事儿爸不瞒你。爸去
深圳,家里就剩你和你妈了。这一年,你妈要忙馆长的事,你也要备战高考,你
在家,照顾好你妈。」
接着,爸爸神色严肃地看着我,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你妈这一年做
什么,你不要问,只要安心学习就好。」
妈妈低着头,依然没有说话。话说到这里,我基本上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
或者说,我知道我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妈妈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说:「我去
放洗澡水。老陆,你先洗,我后洗。」
爸爸点点头:「嗯。」
妈妈起身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她的手心微凉,带着
一点淡淡的香水味和烟草味。随后,她转过身,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妈妈迈动着包裹在丝袜里的小腿,踩着拖鞋,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我也站起身,跟爸爸说了句:「爸,我进去了。」
爸爸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我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夜很静,我能听见主卧那边,
妈妈在走廊里招呼的声音:「老陆,水放好了,进去洗吧。」
接着是爸爸低声应答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在黑暗的房间里,
那点光显得有些刺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沈嘉树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看着那亮光,没有伸手去拿手机。
过了几秒钟,屏幕自动熄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
听着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动静,我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周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