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皇都》第120章 第120章「圣城之战」

远离双鱼镇的帝国大道上，一辆黑色的马车正向西南方疾驰。车厢内，海伦娜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中百感交集。 这条通往圣城的路，她七年前走过一次——那时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女，被教会从各地候补圣女中选中，送往圣城接受最后的甄选。那时的她满怀憧憬，以为自己即将成为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七年后的今天，她再次踏上这条路，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紧张吗？” 坐在对面的莎莉叶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修长的腿交叠着，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自己的断角。她今天难得恢复了魅魔的人形态——这是海伦娜的要求，毕竟总不能让一匹马跟着自己进圣城。 “有一点……”海伦娜老实承认，“毕竟已经七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圣城变成了什么样。” “哼，能变成什么样？无非就是那些自以为神圣的蠢货们被一只劣等魅魔耍得团团转罢了。”莎莉叶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既然那只魅魔是通过主人的遗骸碎片获得的力量，那她在我面前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为什么？” “因为我也侍奉过主人，对遗骸力量的感应比任何人都熟悉。只要她敢在我面前使用那股力量，我就能立刻找到她的破绽。”莎莉叶微微一笑，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到时候……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魅魔。” 海伦娜看着莎莉叶那自信的样子，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知道，虽然莎莉叶曾经是敌人，但自从被艾德收服后，这个断角魅魔已经真心实意地站在了他们这边。 “谢谢你，莎莉叶。” “别谢我，我可不是为了你才来的。”莎莉叶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我只是……不想看到主人的东西被下等货色糟蹋而已。” …… 两天后，圣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圣城——大陆信仰的中心，女神在人间的殿堂。整座城市依山而建，最高处是那座宏伟的大教堂，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圣洁的光芒。但此刻，当海伦娜远远眺望那座她曾经生活过多年的城市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大教堂顶端的圣光——那本该永不熄灭的女神祝福——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果然如此……”海伦娜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圣光已经很微弱了，看来那只魅魔比我预想的还要猖狂。”莎莉叶眯起了眼睛，“我们是直接闯进去，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 “先找个地方落脚，我需要先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海伦娜放下窗帘，“天黑以后再行动。” …… 夜幕降临，圣城南区的一间废弃修道院内，海伦娜换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面容和翅膀全都遮掩起来。莎莉叶则化作一只黑色的乌鸦，蹲在她的肩头。 “直接去大教堂？” “嗯，先去看看女神雕像的裂缝到底有多严重。” 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熟悉的小路向山顶的大教堂潜行。虽然圣城的守卫比七年前森严了许多，但莎莉叶的幻术让两人如同隐身一般，轻松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 大教堂的后门——海伦娜曾经作为候补圣女时每天都会从这里进出，知道哪里的守卫最薄弱。她轻车熟路地绕过两道暗哨，从一个堆放杂物的小侧门进入了教堂内部。 大教堂的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昏暗。原本常年点燃的圣烛熄灭了大半，只有寥寥几根还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和海伦娜记忆中那种温暖圣洁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里……已经不是女神眷顾的地方了……”海伦娜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她走到教堂中央的女神雕像前——那是一尊高达五米的白色大理石雕像，雕刻的是女神张开双臂拥抱世人的姿态。但此刻，雕像的胸口处裂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躯干，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裂缝……是贝莉娅当选那天出现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海伦娜猛地转头，圣光在指尖凝聚，戒备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柱子后面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那位奥卡福枢机主教。 “别紧张，孩子……是我。” “枢机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猜到你会先来这里看看。”老人走到海伦娜身边，抬头看着那尊被裂缝破坏的雕像，眼中满是痛惜，“裂纹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女神愤怒了。贝莉娅她——不，占据贝莉娅身体的那个东西——已经亵渎了这座神圣的殿堂。” “那为什么不早点揭发她？” “揭发？拿什么揭发？”奥卡福枢机苦笑着摇了摇头，“贝莉娅在外人看来一切正常，每天按时做弥撒、接见信徒、处理教务……除了她身边的人，谁能看出她有问题？而且那几个被她收买的主教，在长老会里占据了大半席位，我和教皇陛下就算说出真相，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让人信服。” “那教皇陛下现在在哪里？” “在密室中，以养病为名避开了所有人。这是我和他商量好的——他假装因病不能理事，让贝莉娅和她的党羽放松警惕，同时暗中派人寻找你的下落。” 海伦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奥卡福枢机：“枢机大人，我该怎么做？” “明天正午，贝莉娅会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进行每月一次的公开弥撒。届时全城大半的信徒和主教都会到场，那会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会安排你混入人群，在弥撒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 “我直接在所有人面前现身。”海伦娜接过了他的话，眼神坚定，“让女神亲自来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圣女。” …… 第二天正午，圣城中心的大广场上人头攒动。 每个月一次的公开弥撒是圣城最重要的宗教活动之一，数以万计的信徒从圣城内外赶来，希望能一睹圣女的风采。广场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洁白的绸缎，四周摆满了盛开的百合花。 钟声敲响十二下，大教堂的正门缓缓打开。 两个身穿白色圣袍的修女率先走出，她们手中捧着香炉，烟雾缭绕中，一个身着纯白长裙的身影缓缓步出教堂大门，沿着台阶一步步走向高台。 贝莉娅——或者说，顶着贝莉娅外表的那个东西。 从外表上看，她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垂至腰际，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如同人偶。她的表情恬静而庄严，举止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圣洁的韵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 但此刻，混在人群中的海伦娜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本该清澈的蓝色眼眸深处，有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暗紫色光芒。那是恶魔的气息。 弥撒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进行着。贝莉娅的声音甜美动听，祷词也背得一字不差，但海伦娜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声音里缺少了一种东西——虔诚。 当弥撒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刻，贝莉娅张开双臂，准备为信徒们赐福时—— “住手！” 一声清亮的断喝，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人群中，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绝美面容——以及背后那对缓缓展开的、散发着银色光芒的洁白天翼。 “天……天使！！”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失声痛哭，更多的人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如同女神降世般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海伦娜——七年前的圣女候补，被教会以恶魔假扮之名驱逐出圣城。”海伦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但我今天回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个真相——” 她伸出手，指着高台上那个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贝莉娅：“站在那里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圣女，而是一个被恶魔附身的傀儡！” “你……你胡说！”贝莉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才是真正的圣女！是女神选中的使者！你这个被教会驱逐的异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有资格——因为女神赐予了我这个。” 海伦娜说着，背后的双翼猛然展开。那对长约三米的洁白羽翼在阳光下绽放出耀眼的银色光芒，仿佛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了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在场的信徒们无不感受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心底涌起——那是真正的圣光，是女神的气息。 “这……这怎么可能……”贝莉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假的……一定是假的……那是魅魔的幻术！” “幻术？那你要不要亲自感受一下，这到底是幻术……还是女神真正的力量？”海伦娜说着，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团耀眼的圣光。 贝莉娅的瞳孔猛然收缩，她本能地抬起了手——就是这一个动作，让她暴露了自己。 只见她的手指尖，一缕不祥的黑色雾气正缓缓飘散。那是恶魔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在此刻被圣光照耀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看！她的手！” “有黑烟！是恶魔！” “我就说圣女大人最近有些不对劲……”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骚动。而站在高台上的贝莉娅，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可恶……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装了！！” 贝莉娅的面容开始扭曲，那层圣洁的外皮如同蝉蜕般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那张狰狞的恶魔面孔——皮肤是暗紫色的，额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短角，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 “没想到你这前任圣女真的还敢回来……哼！既然如此，那就在今天——让你和你的女神信仰，一起埋葬在这里好了！” 那只魅魔——现在应该说是占据了贝莉娅身体的恶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猛然膨胀了一圈，黑色的魔力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触手向周围的人群扫去。 “啊！！！” 信徒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广场上一片混乱。 “你的对手是我！”海伦娜背后的羽翼一震，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圣光化作一柄光之长矛，直刺向那只恶魔。 圣光和黑暗在空中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没用的！你不过是个人类——就算有了天使的翅膀，也改变不了你人类的本质！”恶魔一边抵挡着海伦娜的攻击，一边狞笑着，“你以为你真的是女神的女儿？别做梦了！你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某位天使遗落人间的翅膀罢了！” 海伦娜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将更多的圣光注入到光矛之中。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只恶魔比她预想的要强大得多。那股黑色的魔力中混杂着一丝她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艾德的——不，是属于色欲魔王的力量。 原来如此，难怪圣城的圣光会暗淡——这只恶魔是通过魔王的遗骸碎片获得的力量，所以才能够在女神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 “哼哼，感觉到了吗？这股力量！”恶魔得意地舔了舔嘴唇，“这是真正的深渊领主的力量！和你们这些低等生物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表情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她胸口处，一片紫黑色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是她用来融合魔王遗骸碎片的核心部位。而在那光芒之中，一根细长的、如同舌头般的紫色物体正在缓缓钻入。 “什……什么……” “抓到你了哦。”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恶魔身后传来。莎莉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她的一只手插在恶魔的后背，从她掌心延伸出的那条尾舌——魅魔特有的阴舌——已经贯穿了恶魔的身体，缠绕住了那块正在发光的魔王遗骸碎片。 “你……你是谁……” “我是谁？”莎莉叶微微一笑，将嘴凑到恶魔耳边，轻声说道，“我啊……是真正的色欲魔王的女奴。你这种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到一块碎片就自以为是的小杂碎……也配用主人的力量？” “不…… 这不可能……你……你是魅魔？！为什么要帮人类……” “因为这是主人的意志。”莎莉叶说着，手指猛地一握。 咔嚓——那块魔王遗骸碎片在她的掌心碎裂开来，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恶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失去了遗骸力量支撑的身体开始急速萎缩，黑色的魔力如同退潮般从她体内消散。 而那些原本凶猛挥舞的触手，也在瞬间化为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机会！”海伦娜眼疾手快，将手中的光矛全力掷出。 光矛穿透了恶魔的胸口，将她钉在了大教堂的石墙上。圣光从矛尖扩散开来，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到整个墙面，将那只恶魔彻底包裹其中。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恶魔的身体在圣光中化为了灰烬，只留下一个昏迷不醒的金发少女——那是真正的贝莉娅，在恶魔被驱逐后，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还留在现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看着那个展开洁白双翼，凌空而立的少女——她沐浴在圣光之中，长发随风飘扬，美丽得仿佛不是人间之物。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一群人接一群人，全场的信徒们全都跪倒在地，朝着那个天使般的身影顶礼膜拜。 “圣女大人……” “海伦娜小姐……” “不……是天使……真的是天使来了……” “女神没有抛弃我们……” 海伦娜缓缓降落在地面上，收拢了翅膀。她走到那个昏迷的贝莉娅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圣光从她的掌心流入，修复着那具被恶魔占据多日的身体。 “会没事的……你只是被利用了……”她轻声说道，如同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就在这时，大教堂的正门再次打开。 一位身披金色圣袍的老者在两名助手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他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泪痕，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明亮，紧紧地注视着跪在贝莉娅身边的海伦娜。 “教皇陛下！” 在场的神职人员纷纷行礼。 老教皇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只是颤巍巍地走到海伦娜面前，然后——在所有信徒的注视下，缓缓跪了下去。 “女神啊……您终于……将真正的圣女……还给我们了……” 老教皇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泪水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滴落在地。 海伦娜连忙起身，扶住了老教皇：“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这不是对一个教皇该行的礼……这是……一个老人……对女神慈悲的感激……”老教皇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注视着海伦娜，“海伦娜……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那一刻，海伦娜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跪在教皇面前，将头埋进他颤抖的怀中，如同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归来的女儿：“我回来了……陛下……我回来了……” 广场上的信徒们，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那首古老的赞美诗从一个人的口中传出，然后变成两个人的声音，三个人的声音……最后，汇聚成上万人的合唱，回荡在圣城的上方。 那是迎接圣女归来的赞歌。 那是圣城重获新生的宣告。 …… 一个月后，圣城大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为了弥撒，而是为了宣告一个消息： 海伦娜·格兰威尔，正式就任圣城第三十七代圣女。 授冕仪式上，海伦娜身穿洁白的圣女长袍，头戴镶嵌着圣百合的银冠，背后那对洁白的翅膀在圣光下展开，美得如同真正的天使降临。 教皇亲手为她戴上了象征圣女身份的戒指，然后转身面对满堂的信徒和神职人员，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海伦娜·格兰威尔，即为圣城之圣女，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凡有质疑者，便是质疑女神之意愿！” “赞美女神！赞美圣女！” 欢呼声响彻整个大教堂。 而海伦娜站在高台上，目光越过层层人群，望向远方——那是帝国所在的方向。 主人……我做到了…… 等我把圣城的事务处理完毕，我就回去找你…… 请再等我一段时间…… …… 而在大教堂角落的阴影中，一只黑色的乌鸦蹲在窗台上，紫色的眼眸盯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圣女，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哼……那个傻女人，还挺有两下子的嘛。这样一来……主人欠我的人情就更大了呢……” 说完，她振翅飞起，消失在蓝天之中。 而远在双鱼镇的那栋小楼里，正在吃早餐的艾德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主人？”伊莉丝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着凉了吗？”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想我……” “嘻嘻……一定是海伦姐姐在想你呢。”伊莉丝从背后抱住了艾德，将脸贴在他的头顶，“说不定她已经当上圣女了哦……” “希望吧……”艾德微微一笑，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中，一片洁白的云朵缓缓飘过，形状就像是一对展开的翅膀。 （第1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