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沃野 · 译者:sunson · 约 4306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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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名:沃野 日文名:沃野 原文地址:http://dorobouneko.web.fc2.com/SS/20060309_1.html 简介: 病娇的世界一般人是不能理解的,或许只有同类才能明白她们的内心,是如何灿烂的。 【沃野】1-8 Act.9 「有没有合法消灭那只母狐狸的方法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拉弓放箭。 ——命中。 我静静地咀嚼着余韵。 为什么呢? 每当想起那个女孩,心情就会变得澄澈。 一般来说,这种杂念必须消除才行。 但我不像对小谷那样,而是唤起那个女孩——荒木麻耶,感觉这样就能接近无心的境界。每射一箭,就会有奇妙的充实感。 射得愈多,心情愈平静。 是因为看着掠过脑海的脸,而不是标靶吗? 以朝向那张脸射箭的印象。 但是,还不够。 必须以更丰饶的心来面对。 我装上新的箭,瞪着标靶。 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是标靶」,强烈地告诉自己。 拉弓放箭的手臂与射中的技巧,两者结合的心,取决于愿望。 从正面——肝脏与胰脏。 不是看着,而是以注视的印象射出。 咚          咚     从背后——两个肾脏与脾脏。    咚            咚     咚     最后一箭——瞄准心脏。像是要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 咚——! 六连射。包裹全身的舒适感,可说是自从第一次拿弓以来最大的一次。 短暂而浓厚的时间过去,二十箭射完了。 「总觉得,你好像很有干劲……气氛太安静了,反而有种鬼气逼人的感觉。」 梓以战战兢兢的语气插嘴。 她也知道我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但不太会针对这件事多说什么。顶多说「射到你满意为止就好啦~」然后哼起歌来,算是唯一提及这件事的反应。 虽然个性大而化之,但那也是她的优点。 「嗯,有点。」 可以说是心境的变化吧。我渐渐远离对学妹感到烦躁,想吸引小阳注意,却徒劳无功的日子,开始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 起因果然还是在打那个女生的脸颊时吧。一时冲动就出手了。 当然,我完全不打算道歉。那个女生也没有要求我道歉。 反而有种「请拿出真本事来吧,学姐——」的挑衅气息。 意图不明。隐藏耳朵,隐藏尾巴,隐藏真心。 那只母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冷静想想,那孩子应该没有胜算。不管她再怎么可爱,她和阳的交情还很浅,没有我介入的余地。用身体诱惑……应该也没用。阳虽然会偷瞄我的胸部,但从来没有看过那孩子。阳没有把她当成性对象,这是显而易见的。 从告白到现在的过程也很强硬、乱七八糟,完全找不到能获胜的布局。 「啊……」 这让我非常不舒服。一开始是血气上冲,看不清状况,现在则是被另一种不安折磨。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是能无视的小石子吗?我不知道。 总之,我想除掉她。鞋里的小石子虽然不危险,但非常不舒服。 「总觉得想猎狐狸了……」 我瞪着虚空。 该瞄准的方向就在那里。 不管怎样,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夹着阳拉扯,只会让事态停滞。 必须采取行动。 午休时间,我把便当交给阳之后就马上离开教室。阳看到我离开,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什么也没说。 真希望他至少能说句话挽留我…… 我在走廊上等待从楼梯走过来的荒木麻耶。 她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后,噗哧一笑。 「哈哈,原来如此。绫濑同学,你想和我单独谈谈吧。」 「……你很敏锐呢。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无所谓。地点要选在哪里?」 「屋顶如何?」 她很干脆地接受我的提议。由于进展太过顺利,反而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屋顶上零星有几个身影。因为给水塔附近比较空,我们便往那里走。 那么,我该怎么开口呢? 我知道她不是那种威胁「别再接近阳」就会听话的人。 该说些什么呢?虽然我开始觉得手段不重要,但具体该怎么做却不是很清楚。 算了,反正我已经把雕刻刀藏在怀里,总会有办法的。 「看来你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呢。呵呵……要在这里打一场也无所谓。 但没有学长在场,就算和你吵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我们就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流露出奇妙的从容。 为什么这个女孩在劣势中还能如此泰然自若? 「不管我怎么挑拨,学长的心意都不会倾向我这边。 ……正如你所察觉的,我认为这是场不利的战斗。学长只是无法下定决心和你交往,为了确保思考时间才保留回答而已。」 「你明明知道学长没把你放在眼里,为什么还不死心?」 她咯咯笑了。 「如果他没把我放在眼里……那我只要闯进去就行了。这并不困难。就像推销员会先从门缝里把脚伸进去一样。」 「……你在转移话题吗?」 「怎么会呢。我只是公开我的方针而已。」 她露出苦笑,表情仿佛完全忘了我是情敌。 我搞不懂这女孩的想法。虽然知道她想骗我,但我不懂她骗人的手法。 如果能二话不说就射杀她,我真想这么做。 可是,在法治国家杀人是犯罪。 这样我就不能见到阳了。这让我非常难受。 就算对方是母狐狸,也不能单纯地打死她。 「你的表情好可怕……仿佛只要能钻法律漏洞,你就会毫不在乎地杀了我。」 她毫不畏惧,开心地发出笑声。 「……拜托你,不要接近阳和我好吗?你让我很不舒服。」 与其说不舒服,不如说毛骨悚然。可是,如果告诉她,就等于示弱。我隐藏真心。 结果,我什么计策都没有,说出毫无创意的台词。 她明明不是会听人说话的人。 我为了以防万一,悄悄握住雕刻刀。 「好啊。」 可是,她却干脆地点头。我大吃一惊。 「咦……?」 完全出乎意料。 她没有讽刺我,还答应了我,我也没希望她答应。 「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被吓成这样也太奇怪了吧。」 「可、可是……咦,真的吗?」 「虽然不能无限期,但今天明天就让步吧。我不会接近你们,也不会干涉。」 她做出了口头约定——然而,涌上心头的感情却不是安心,而是不安。 「意思是,你愿意后退两天吗?」 「我没办法等更久。你可能因为几十年来不即不离的青梅竹马关系而满足,但我没有那么能忍。我想快点得到结果。所以,你也快点做个了结吧……不管是失恋、玉碎,还是凄惨地被抛弃。」 她重复了相当胡闹的话。简直就像断言我绝对不可能和小阳在一起。 我感到火大,但也不想大吼大叫。 她的信心到底来自哪里……? 「那么,事情已经办完了,我先失陪了。今天我要和朋友一起吃便当。」 她一副不知道我疑惑的样子,迈步离开。 就算我想挽留她,也没有理由挽留。虽然想质问她,却想不到适合的话语。 「听好了,只有两天而已哦。请务必尽快做出结论。」 她再次强调后,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我带着不痛快的心情来到阳的教室,他还没吃便当。 他似乎以为我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才在等我。我有点开心。 我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女生的身影。她太引人注目了,反而很难漏看,但不确认一下,我无法放心。 我问阳,他说在刚才的下课时间之后就没看到荒木同学。 我使用「眼睛」,发现她正如宣言所说,和女生们一起在教室吃便当。 她真的会保持距离吗…… 我半信半疑,心不在焉地吃着午餐。 简单来说,这是在等我因为焦急而追求阳失败,自取灭亡的作战吧。从缩短期限、「务必」强调等部分,可以感受到这种意图。此时对阳采取积极行动,或许正中对方下怀。 不对,难道她会反过来利用我这么想,牵制我……? 怎么可能,那也太迂回了。 我愈是烦恼,愈是无法抹去中了圈套的不安。 「阳~同学,我们回去吧。」 「啊,好……」 荒木麻耶过了校门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阳~同学似乎感到不可思议,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原本理所当然地在身旁的存在不见了,他大概感到心神不宁吧。 不在比存在更显眼——我们两人陷入这种错乱的状况。 我望向图书馆的方向,她正默默地用娇小的身躯进行委员的工作,没有在附近的树丛虎视眈眈地监视或尾随我们。 我心中的疑惑没有消失,但太在意也无济于事。 现在——重点在于我该如何消化她所给予的逃脱时间。 焦急是大忌,但太悠哉的话,时间很快就会结束。 怎么办? 我侧目望向阳~同学,他正好也像在窥视我,我们四目相交。 虽然没什么稀奇,但或许是因为我们好久没有单独走在路上,我才会莫名地意识到这件事,觉得有点害羞,同时把视线移开。心脏的鼓动也变得有点急促。 ……总觉得。 因为那个孩子不在了,我们之间的气氛反而越来越像一对情侣? Act.10 我决定了。 早上,我从床上抬起上半身,在心里发誓。 今天,我要突击阿阳同学。 或许这是个陷阱。我无法完全抛开怀疑。可是,如果一直裹足不前,什么都不会改变。 慢慢站稳脚步……如果要这么想,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从我遇见阿阳同学的那一天起,已经过了七年。小学和国中的时候什么都没做到,我必须趁现在洗刷这个悔恨,还有一年级时没能下定决心的遗憾。 我终于决定了。 换个角度想,或许也要感谢那个学妹。因为她对阿阳多管闲事,我才能下定决心,做好不计形象的觉悟。如果没有她的介入,我可能无法打破「迟早阿阳会主动……」的等待心态,只能消极地等待时间流逝。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可以感谢她。 虽然她是一只令人憎恨,想当箭靶的母狐狸,但她成了我前进的助力。 不……我不会感谢她。 她是敌人。 即使她给了我勇气,那终究是我的勇气。 我不会感谢敌人,不会手下留情。 我只会射出报应之箭。 话虽如此,一旦要进攻,阿阳就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我也不是从认识他之后就一直犹豫不决,当我感受到「啊,气氛不错……」的时候,也曾努力想直接进攻。 可是,阿阳的迟钝就像铁壁一样,会若无其事地破坏「气氛不错」。 他的言行举止甚至可以用粗神经来形容,一瞬间就削弱了我的气势。这让我觉得有点扫兴,陷入「现在时机不对,下次再说吧」的氛围。 也是个让热情萎靡的专家。 如果不保持相当强烈的感情,可能会以不了了之的结果收场。 我认为一鼓作气进攻,瞬间攻陷对方才是重点。 于是,我找梓商量。 「欸,要怎么做才能确实攻陷阿阳?」 「从背后用棒子敲他,让他动弹不得,再趁机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好了?」 呜哇,太粗暴了。我顶多只想到下安眠药而已。 「话说回来,你认真一点思考啦。」 「谁理你。我从出生以来就没交过男朋友,所以没男人缘的女人的想法和休假没两样。」 梓吸着纸盒装的草莓牛奶,皱起眉头。 她将吸管从嘴里拿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怎么了?」 「没有啦,只是突然想到。像你这样的女生,阿阳居然没有出手,该不会是阿阳IN——」 「啊,不可能啦。」 我回答得轻描淡写,这才发现。 糟糕,这个回答太不恰当了。 「咦?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喂喂,你有经验吗?你有经验吗?」 「为什么问两次?没有,我才没有。比起这个,我要问的是小阳的事。」 我试着否定,把话题拉回来。 「就——说——了,找我谈恋爱根本找错人了。就算问我怎么吃掉处男,我也不可能回答得出来。你就靠干劲和毅力想办法吧,呿。」   梓无法当作参考。她没有恋爱经验,而且还是个脑袋有点不灵光的运动型人。或许这也是无可奈何。 干劲和毅力——如果这样就能解决,我现在应该忙着生一姬二太郎。 精神论不可靠。 话虽如此,就算说喜欢,就算两人独处,小阳也完全不打算出手。我想不到有什么方法能让小阳回心转意。我可不想碰壁。我想让小阳坠入爱河。 幸好,小阳的父母现在不在家。他们说再早也要后天早上才会回来。如果要认真攻略,今天是最佳时机。 我不想失败。 「啊——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倒是有东西可以给你。」 完全不能当作参考的咨询对象,丢掉喝完的纸盒,开始在口袋里翻找。 她拿出钱包,从里面拉出的是——锭状的发热剂。 「这是什么?」 「一种兴奋剂。不知道是盐酸还是柠檬酸,总之就是那种东西。服用后一个小时就会生效。」 「该不会是违法的吧?」 「谁知道。认识的人说『不管是什么性无能都能变成野兽』,硬塞给我的,我因为没有机会用到,所以一直想丢掉。我给你一锭,全部吃下去的话,结果会怎样,我怕得不敢吃。」 她用剪刀剪出一锭份的量。 「……吃了这个,不会有事吗?」 「不知道,我无法保证。听说被指定为剧药,所以你要小心。」 虽然犹豫,但我想如果只是收下,应该没关系,所以就收下了。 然后,现在正要把它混进阳的晚餐里。 看着她一开始就像这样安排,把锭状发热剂放进菜里的手指,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放学后,像是现在才想起「啊,既然这样,今天就由我来煮晚餐吧」,提议要为他做晚餐,他便爽快地答应了。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做过好几次这样的事。对于吃我亲手做的料理,阿阳已经习惯到一半的程度,就算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餐,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在准备晚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早上梓给我的药,于是顺手就把它放了进去。 我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吃。就算是值得信赖的朋友给的药,我也对让阿阳吃下不是处方药、来源不明的药物感到抗拒。 就算不依靠药物的力量……我逞强地这么想,也想要振奋起来。 但我在没有自觉到这一点的状况下,就轻易地受挫了,是因为我太焦急了吗? 我打算全力面对荒木麻耶这个情敌。 她表明了无法理解的脱离,让我和阿悠得以两人独处。 然而,昨天这一天,却和她出现之前的日子没有丝毫改变。 就算不输给那个女生,这样下去,我跟阳同学的距离不会缩短吧……? 或许是因为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决定不计形象。 可是,简单来说,就是如果要计较形象,我就没有自信能说服阳同学,所以才反过来说,我无法正视自己的软弱。 因为我软弱——所以才会走偏吧。 可是事到如今,我不想回头了。我只能继续前进。 如果知道我做了什么,阳同学可能会生气。 ……嗯,没关系。 阳同学——想怎么生气都行。 我希望他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在我身上,惩罚我到骨髓。 我不打算反抗。不管他怎么责备我,我都愿意接受。 一想到他会怎么责备我,我忍不住嘴角上扬,开心地笑个不停。 吃完晚餐后,过了一个小时。 我和阳同学一起收拾完餐具,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喝着饭后的茶。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如果是以前,这个时间点,他就会这么开口。听他这么说,我也会放弃抵抗。 但今天不一样。我有跟妈妈说过「要到朋友家过夜」。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和小阳还是朋友,所以并没有说谎。虽然我打算以后会说谎。 然后,到了这个时间,小阳也没有说出惯例的劝离台词,是因为他现在没空管这个。 他的眼睛充血,脸也很红。我「看」他的下半身——不,就算用肉眼也能看出他硬得膨胀起来。 这种状态是不是叫做「硬梆梆」呢?梓给我的药似乎有效。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显得坐立难安。他和坐在他身旁的我,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无法离开,也无法靠近,感觉很迷惘。 屏幕上正在上演爱情剧,正好演到接吻的场景。 如果是平常的小阳,会害羞地低下头,一边咳嗽一边假装不在意,悄悄转台。 现在,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重合的嘴唇。 我强忍着想笑出来的冲动。虽然理智已经快被融化了,但我想避免让小阳觉得奇怪。我反而故意怀疑小阳的行动,担心地问:「怎么了?」 小阳露出吃惊的表情,用颤抖的声音说:「没、没事。」 再加把劲。 只要再稍微戳一下他的背,他的自制力就会崩溃。我非常清楚。 有种将死的感觉。生死全看我怎么走。 我突然想欺负小阳。。 「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脸也很红,是不是发烧了?」 我随意伸出手触摸他的额头。小阳立刻想推开我的手,但被碰到的瞬间,他身体一颤,僵住了。 啊,竟然变得这么敏感……那个迟钝的小阳…… 掌心传来热度,非常舒服。 「哇,你真的发烧了?」 我装傻地说,把脸凑近。我撩起他的浏海,贴上他露出的额头。我们近距离对视。 小阳瞪大眼睛——瞳孔放大。 他还能撑几秒呢……呵呵…… 「胡、胡桃……离我、远一点……」 我听见理智在挣扎。太愉快了。 我轻轻叹气,摇晃他的胎毛,想催他快点放弃—— 「胡桃……!」 下个瞬间,他猛然一拉,以我无法逃脱的猛烈速度,强吻了我。 他用力地、用力地压过来,牙齿也撞在一起。粗鲁又冲动的吻,明显看得出他不习惯。 这是宝宝第一次吻我……我主动吻睡着的宝宝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但他主动吻我的只有这一次。我高兴得流下眼泪。 宝宝吻得时间长到让我窒息,终于放开嘴唇,看到我哭出来,他慌了。 「抱、抱歉……」 他道歉,但手还是没放开。从紧贴的姿势,听得见他怦怦跳的快速心跳。 就这样,直接做到最后——我心中已经不再怀疑。 我注视宝宝的眼睛,对他微笑。 宝宝……不对。 「宝宝……阳平……!」 好几年。好几年好几年好几年好几年持续封印的思念,写在他的名字上。我一直一直一直想说,阳平,我喜欢你,我爱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虽然你有点爱捉弄人,完全不回应我的感情,我曾经差点讨厌你,可是我比你多一百倍的喜欢,阳平,阳平,如果你回应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不管害羞还是痛,不管什么什么什么,啊啊阳平阳平阳平,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可以早点回应我,伸出手来,舔我的嘴唇,看黄色书刊想象的事情,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好寂寞好寂寞,我不知道我恨你多少次,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我枕着你的名字哭泣,你擅自安慰自己,隔天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好想说不要这样,我在路上想把你推倒,想到我们握着的手,昨天摩擦你那里,我兴奋得不得了,把手松开之后,忍不住想闻一闻,可是只有汗味,闭上眼睛,你高潮时的表情在脑海里浮现,我心跳得好快,我好想早点看到你在我眼前,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阳平,你一定知道我在想你,想你那里,我剪短头发,为了让你看我,按摩让血液循环,我发育得很好,可以抬头挺胸,我不会输给那个像板子一样的荒木麻耶,我不会输给那种卷发,柔软的金发,海蓝色的眼睛,白皙滑嫩,像小宝宝一样的皮肤,适合低头看,抱起来像布偶一样睡觉,我不会输给那种只有外表好看的女孩,不行,我不能和她,绝对不行,我来满足你,明天是假日,一整天都在一起,不让任何人打扰,尽情爱你,就算叔叔和阿姨回来,我也不在意,一直连在一起,绝对不要分开,来想小宝宝的名字吧。 我, 我, 我是阳平的最爱! 感情爆发,停不下来。我想抢在阳平之前,剥光他的衣服,贪婪地亲吻他的嘴唇。 我比阳平更像野兽。 「阳平!阳平!阳平!」 我抓住他的肩膀,想夺回他的吻。 我被推开了。 ……咦?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滚落,背部传来冲击。 我喘不过气,咳咳咳地咳嗽。不怎么痛,只是呼吸困难。 「阳平……?」 我慢慢起身。和我一样从沙发上滚落的阳平抬起头。 他脸上是强烈的恐惧。原本红通通的脸变得苍白,颤抖着。 「……怪——」 他后退着喃喃说道。 「怪物……!」 怪物——他似乎看穿了我像魔女的锅子般混浊的感情。他似乎看穿了我因为太想得到阳平,而在饭里加了兴奋剂的肤浅。 这次轮到我脸色苍白。 被发现了……被什么?被一切。被一切发现,我正要失去一切。 我非得隐瞒到死的秘密,偏偏在他面前曝光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发现?我感到困惑,而阿悠同学别过脸去说: 「——你回去吧。」 「咦?胡桃,你不是要住朋友家吗?」 我无法回答母亲的呼唤,脚步蹒跚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我无法思考,仿佛失去意识般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场恶梦。 Act.11 热闹又悠闲的白天。 为了获得自信,我找朋友们商量。 「我就直说了——男生都是为了女生的身体吗?」 「嗯嗯。」正在吃便当的两人若无其事地点头,旁边的男生吐出炸鸡。」 「等、等一下,荒木同学,用餐时请慎言……!」 我瞪了他一眼。 那名男生畏怯地闭上嘴,缓缓地把吐出来的炸鸡吃回去。真脏。 「荒木同学,男生虽然会把爱啦、恋啦、尝试啦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但他们其实对那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他们不可能会为了恋爱而行动。」 以半正式的礼貌语气说话,还把眼镜往上推的女生是风纪委员阵内同学。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但校内风纪的管理经验让她的镜片散发出威严。就是那种,闪亮亮的感觉。 「你只要听听那些家伙的下流话题就知道了。男生那些家伙,只会把女生当成东西看待。」 这边这位则是普通语气。她是剑道社的羽贺同学。这位马面的女性很有魅力。 「所以荒木同学想问的是,目前意中的二年级学姐……名字是……叫什么来着?」 阵内同学把话题丢给羽贺同学。 「这个嘛,我只听说他是粘着弓道社的绫濑学姐,靠她养的小白脸。」 「那么,就叫他小白脸吧。所以,荒木同学想知道那个小白脸无处发泄的性欲会指向哪里?」 虽然被心爱的学姐说成小白脸,我当然会生气,不过现在先不讨论这个。我回答: 「嗯。」 「唉,虽然我个人并不认识那个人……不过听说他明明是小白脸,却没对绫濑学姐出手。难道是阳痿吗?」 另一个男生把小西红柿喷到窗外。这所学校流行把食物吐出来吗? 「喂、喂,阵内同学,这种说法太直接了……!」 我嫌麻烦,所以无视他。 「——学长,他是不是阳痿啊?」 「或许吧。」 羽贺姐说完,阵内同学插嘴:「不……」 「也有可能是极度没种……没种是只为了惹周围的人不爽而存在的生物。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巧妙地害怕、逃跑。他们并非不在意女生的身体,但愈是强烈地追求,愈会造成反效果,就像草食动物被肉食动物追,会本能地逃跑一样。推战略不管用!」 他「砰!」一声,拳头敲在桌上。 声音强到与其说是感情,不如说像是夹杂着私怨。 「话虽如此,如果推不行就试试拉,切换成拉战略也一样不管用,常有的事。真是难搞。」 阵内同学感慨地说道,还发出惆怅的叹息。睫毛附近飘着忧愁的阴影。 从刚才就一直有种现实感,是因为她掺杂了实际体验吗?据说她喜欢的对象是个超级胆小鬼。 「也就是说,就算目标是身体,也不能单纯用身体钓人。」 「嗯——就是这么回事。」 听到她的回答,我在心中窃笑。 嗯,不安稍微缓和了。虽说有自信能顺利进行,但还是想补强一下。」 「不过——」 羽贺加补充道。 「没有比胆小鬼更会大变活人的人种了。就算有上百次机会,有九十九次都会犹豫、退缩——剩下的一次会变成前所未见的狂暴状态,变成野兽……!」 她浑身一颤。这也是实际体验吗? 和她交往的剑道社社员也是个相当胆小鬼。就像破锅加盖子。 之后,三个女生以猥亵的话题为配菜,大快朵颐。 虽然离开学姐身边很寂寞。 不过食欲也跟着上来了,午餐就这么结束了。 绫濑胡桃自取灭亡。 我并没有特别周详的计划,只是等待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我制造出让她认真起来无法收手的状况,再以有期限的不战条约推波助澜,虽然我做了不少事,但并没有缜密思考,只是把临时想到的事情串起来,才勉强走到这一步。 我一直都在即兴创作,勉强撑过去。每一天都像在走钢索。 不过,我大致上知道会变成这样。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我有把握。 理由……嗯,就是秘密。 做完图书委员的工作后,我一边道别一边离开图书室。 初夏的白天很长,天色还很亮。 那只母狗现在正和学长手牵着手,感情融洽地回家吗? 一想到这里,虽然这是我的计划,但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就算理性计算出胜率很高,也无法压抑感情。 这就像是面对想要的新商品,却因为「反正很快就会跌价」而放弃的感觉。即使理智上能够接受,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走向收银台。 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全力冲刺,追上那两人,然后用掉在附近的木棒、石头、玻璃瓶等东西,把披着儿时玩伴外皮的垃圾虫赶走。 但是不行。我必须坚决避免暴力行为。 与其说是人伦道德,倒不如说学长一定会被吓到。 女孩子这种生物,无论多么嫉妒、愤怒、抓狂,都不能拿起凶器。 一旦拿起菜刀,就再也无法留住男人的心。 「这女人很危险」——被看穿这一点,被贴上危险物品的标签,然后被抛弃。 这种理所当然的机微,绫濑同学似乎无法理解,让我很伤脑筋。 她是不是把「顾不得形象」这句话的意思搞错了? 就算恋爱没有犯规,拿刀刺人、杀人、袭击都是野蛮人的手法。 「想杀了他」、「想赢」、「想超越他」这种肤浅的愿望,铺成了一条通往败北的道路…… 绫濑同学,就这层意义而言,你最好再慎重一点。 你的求爱太直接,直接到疯狂的地步。 不过就是自杀式攻击罢了。 「差不多该玉碎了吧?」 我沐浴着从窗户吹进来的凉爽夜风,瞪着时钟。 为了保险起见,我一边看书一边拖延时间,但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拖得特别长,才过了十分钟,却觉得好像过了五分钟。 没有比这更令人焦急的事了。 十五分钟是极限了。我拿出手机。 该向学长求救了……! 拨号声持续响着,就在我担心他会不会不接电话的瞬间。 电话接通了。 「……荒木?」 声音听起来有点茫然,传来深不见底的虚脱感。 啊哈。 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各位,成功了!来拍手吧! 「怎么了,学长?……声音怪怪的。」 我注意着不让渗出的喜悦泄漏到电话另一头。 迅速地开始演戏。 Act.12 「学长,要不要到外面吹吹风,让头脑冷静一下?」我向混乱不已的学长提议,不着痕迹地将他引诱到户外。「比起在电话里说,直接见面比较好吧?」我约好在附近的公园见面。 由于已经做好外出的准备,我只花了两三分钟就赶到公园。学长的冷静还不够,但母狗先不谈,我察觉到学长无法保持平静的心境,胸口一阵疼痛。 虽然事情发展如我所料,但也不能天真地只顾着高兴。 「请先喝杯热茶吧。」 我从保温瓶倒了热茶递给他。虽说是初夏,夜晚还是很冷。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周到了,但学长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喝了一口茶。 「荒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你出来。」 学长的表情中夹杂着歉意与感谢。我心想表现得太高兴也很奇怪,于是低下头简单地回答「不会」。我无法阻止自己露出微笑。 我坐在学长旁边,默默听他说话。 他好像很沮丧。突然对青梅竹马的母……不对,是女生产生性欲,让他很困惑。一看到可能愿意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就突然涌起恐惧与厌恶。由于说明得不够清楚,学长的心情变化有几个地方让人不太懂。为了解决问题,我认为有必要深入追问,踏入他的内心。 不过,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我刻意放着不管。我该做的不是分析官,而是单纯安慰他。我倾听学长的话,解开可能变成郁闷的模糊情绪。仅此而已。现在只有这件事最重要。 「……抱歉,其实我不该让你听这些。」 「请不要放在心上。我一点都不觉得讨厌。请继续说吧。」 在他人困扰时,希望有人陪在身边时,陪在他身边。 这比漫不经心地持续相处多年的关系更重要。呵呵。 不久后,学长也无话可说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一点。 虽然不是说打击已经消失,但至少恢复冷静,勉强撑过去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 如果按照常理,现在应该互相道别,为明天做准备。 现在逼得太紧,只会让学长更加混乱——我这么想。 同时,我也下定了决心。 现在,我要主动进攻。 我不会重蹈绫濑胡桃的覆辙。 我要赢。我要踩着她的败北,往上爬。 不……就算下定决心,还是有点迷惘。 手中握着的汗水,让我在摸的时候不会被发现,轻轻擦掉了。 嘴里也干干的。喉咙好像卡着什么,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即使装出一副大胆的样子,骨子里还是个胆小鬼。 虽然听起来像玩笑话——但我也只是青春期丛生的「柔弱少女」之一。 即使是自己想要的,要踏进无法回头的路,还是会感到不安。 我心中某处还留有「现在还来得及回头」的懦弱想法,我还没能消除它。 这是初恋。是初恋哦。少女怎么可能对初恋对象下定决心呢! 我仰望天空,却看不见闪耀的星星。只能看见些许乌云。 肌肤感受着悄悄靠近的夜晚气息,我几乎要哭出来,全身无力。 我放弃逞强了。我抱着挥之不去的不安,继续前进。 反正,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阳……阳平,学长……」 我无法完全隐藏颤抖的声音,轻轻靠在身旁的他身上。 我那娇小的身体被他支撑着。布料的触感碰触着脸颊。 一开始虽然冰冷,但温暖从底下传来。 从紧贴的部分传来的学长的热度,让我想起某次午餐时间,怀念之情油然而生。向学长告白,第一次与那个绫濑胡桃正面交锋的那一天——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荒、荒木?」 学长慌忙出声。声音的震动从胸部传来,带着困惑与些许胆怯。这也难怪,刚刚才拒绝了长年认识的青梅竹马,心情应该还没整理好,没有余力回应。 不强推,用轻柔的力道推开。 学长寻找着该说的话。 「……什么都别说。」 制止他。 轻轻闭上眼。 将浮现的微眠般的柔软思绪坦白吧。 「我喜欢阳平学长……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身体不知何时发热,夜晚的寒冷被赶出意识之外。 「请不要问我理由。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才说希望你跟我交往……」 仿佛被热气冲昏,重复着过去的告白。 「我不会说要你爱我,我不会束缚你。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想待在你身边。我想待在你身边,想和你一起度过。就只是这样。对,就只是这样哦?真的,真的……」 我像是在说梦话般,滔滔不绝地说道。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现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学长的体温。」 我伸出手,指着他的指尖。 「我是个一点都不坚强的女孩子。只是假装自己很坚强而已。虽然大家都说我看起来比实际坚强,但其实我跟外表一样,是个一吹就倒的脆弱人类。我是个很怕寂寞的人。一个人孤军奋战太辛苦了。但就算如此,我也不希望你随便保护我。因为老是被保护,也会觉得寂寞。」 我缠上他的手指,紧紧握住。 「我不会要求太多。只有一个愿望。请和我在一起……待在我身边。除此之外的愿望,我都会舍弃。我会努力让你的愿望变成我的愿望。任何事情,我都会为你做。」 要顺从他人并不难。只要把一切交给对方就行了。 「我会为你牺牲奉献——直到最后一滴血。」 我抛弃外壳,身体变得轻盈。只要一瞬间,就能把「一切」出卖给对方。 「请把我变成你的东西。展示品请现场取货。」 「……你不是讨厌把人当东西吗?」 「我只是讨厌学长被当成东西,我自己是无所谓。请把我当成所有物、私人物品或宠物之类的东西。老实说这样比较轻松,心情上来说。」 我用鼻子感受他的气味,心情平静下来。 我有依存症的自觉。独处时依存于壳,失去壳后依存于理论。 如果要舍弃理论,就只能依存于学长。 依存就像信仰一样。一想到不才的自己被学长饲养,心情就雀跃不已,被无法言喻的虔诚心情包围。真是没用的女人,我这个寄生树女。 「……荒木,我问你。」 「是?」我用笑容面对询问我的学长。只要感受到他拉离我后紧抱我的手,就没有任何不安。」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是,当然。」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扑了上来。 像蛇一样。 夜晚的公园。只有我一个人旁观。我们暂时耽溺在互相舔舐伤口般的接吻中。 虽然差点在外头被夺去第一次,但总算说服学长让我进到她家。 「打扰了……咦?啊!?那个,学长,这里还是玄关呜嗯!?」 羽贺姐说「野兽」时我还没什么感觉,但在这里我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浑身发抖。 哎呀,我连做什么都做不到。 几乎都是被他用蛮力硬上,插插拔拔。 「等等,学……请等一下,让我休息一下……!」 学长似乎没听见我的请求,持续进攻我因破瓜之痛而发疼的部位,总共插入了三次。我根本没余力思考避孕。当我终于「啊……」地反应过来时,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湿透,太迟了。 我松了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学长却用卫生纸擦拭我湿答答的地方,说「糟糕……我又欲火焚身了」。 「哎?啊,怎么这样,我们才刚进玄关而已,至少先洗……呜啊啊!?」 我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他往深处灌了第二发。 这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砧板上的鲤鱼……更像是沙包? 老实说,我没什么这方面的知识。我从没想过男性在第一次过夜时会射五次。 我真的很惊讶。 要是我事先知道,就会多锻炼一下体力了……最后我几乎要晕过去了。毕竟我身材这么瘦弱,还担心学长会不会满足。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据说有「特殊癖好」的人,会对我这种瘦弱的身材产生强烈的欲望,但学长只顾着看隔壁的母狗,根本没看我一眼,我怀疑他是不是有「特殊癖好」,但他却精神百倍,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今天特别有精神吗? 还是男性本来就是这种感觉? 知识和经验都太浅的我无法判断。 我累得连思考都嫌麻烦,淋浴把身体洗干净后,学长就把我抱到床上,我枕着他的手臂,贪求着泥一般的睡眠。 话说回来,明天我还能走路吗…… 隔天早上。 我醒来时,下半身仿佛换了一个人。虽然有感觉,但该说是迟钝吗?总觉得神经的连结有点奇怪,难以形容的痛苦与不适让我苦恼不已。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昨天的我明显不太对劲……!」 学长以几乎要下跪道歉的气势向我道歉,我则坚称「没事」、「小意思」。 但那个部位已经物理性地肿起来,无法继续战斗。如果是在运动场上,医生会叫我们停止比赛。我请学长帮我涂上软膏。 无奈之下,那天我将与学长的交合权让给了手与嘴。我听说过,但没想到技术领域比想象中深奥,让我大吃一惊。似乎不是单纯地揉一揉、舔一舔、含一含就好。我被大大地刺激了求知欲,连同不争气的下半身一起发愤图强。 虽然下巴很快就累了,手也像得了腱鞘炎一样痛,但我成功让学长高潮了三次。他露出相当满足的表情。 话说回来,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被我猛攻,今天也遭受我的舌头和手指猛攻的学长的突起部位,现在依然平安无事,该说是精神抖擞呢,还是精神抖擞呢,真是厉害。 和我肿起来的地方不一样,构造似乎相当坚固。 我佩服着,夜也深了,我们依依不舍地暂时分开。 明明明天在学校还会再见面。 一旦分开,粘在一起的寂寞就会越来越深。 好了。 我不仅早上不回家,还绕了一圈到晚上才回家,而且还是有点驼背的姿势,被骂得惨烈得超乎常理,希望各位能多多包涵。 呜呼哀哉。 Act.13 我搞砸了。这个想法占据了我的胸口。 假日结束,荒木麻耶的行动力实在太过强大。 虽然我们肉体关系已经成立,但该说是顺其自然吗?总之感觉就是顺水推舟,我还没能完全隐藏自己的困惑,她就发挥惊人的干劲,想要缩短「男女朋友」的路程。我猜她大概是因为短程而获得大量能量,所以才这么有干劲。俗话说「山椒虽小,其味则浓」,她正是如此。 只能用「疾风迅雷」来形容。 她上学时就迅速滑到我身边,挽住我的手臂,然后兴高采烈地握住我的手(而且是手指与手指热烈拥抱,也就是所谓的恋人式握手)说:「来,学长,我们走吧。」对我莞尔一笑,这还只是开头而已。 她一发现路上没有行人,就拉住我制服的手臂,我疑惑地弯下腰,她瞬间踮起脚尖,嘴唇与嘴唇相接。 她说这是「路上小心之吻」,也就是「我们走吧之吻」。我吐槽说:「这根本意义不明吧?」她却说:「没关系,没有意义,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毫不退让。 这个突发性的接吻,持续到她再也无法忍受踮脚尖的姿势,双脚颤抖着蹲下来为止。当然,不是一次就结束。在那之后,她还不断找机会,迅速地对我施展「踮脚尖→踮脚亲吻→蹲下来」的连续技。 到学校为止,我们总共接吻了将近十次。虽然我因为担心被别人看到而提心吊胆,根本无暇享受麻耶嘴唇的触感,但她不知为何却是一副若无其事、毫无危机意识的样子。虽然她的脸颊有些潮红,额头也渗出一点汗水,但她还是以「那又怎么样?」的表情,在口中品尝着交换的唾液。 这个女孩,虽然身材娇小,但其实是个相当恐怖的存在吧……? 这个想法,随着缠绕在我身体各处的藤蔓数量,成正比地逐渐增强。 因为学年不同,所以当然在前往教室的阶段就分道扬镳了,但她还是舍不得分离,紧紧跟在我身边,以确认我体温的拥抱方式,突然地离开我。 「那么,休息时间再见。」 然而,从她那酷酷地留下这句话就离去的背影,却有好几条隐喻的蔓藤,不知是手还是脚还是身体,缠绕着我全身,将我全身都埋在绿色之中。 那是除了我以外,谁也看不见的依存束缚。 这蔓藤几乎遮住了我的视线,密度几乎到达茧的领域,让我感觉好像变成了蛹一样。 最让我胆颤心惊的是,这个蔓藤茧,在休息时间麻耶来到教室前,一直缠绕着我,片刻不离。在上课中的五十分钟里,缠在我身体各处的细小蔓藤群,接收了在远处教室里上其他课程的少女的感情,不断扭动着。 像是苦闷,又像是爱恋。 如此坚固的持续隐喻,就连胡桃也很难发生。 在我们分开的期间,麻耶也只对我一个人表达感情的事实——我该感到毛骨悚然,还是该觉得可爱呢?我很难处理自己的心情。 看到低年级生,外表也很年幼的麻耶和我开始交往,班上的人们 「竟然丢下巨乳美女的青梅竹马……!」 「最后,居然选择了『暴走萝莉』……!」 「这是何等亵渎……!」 「这是何等悖德……!」 「萝莉控……!」 「让人嫉妒到沸腾啊……!」 男生们散发出强烈的负面气场,而女生们虽然跟胡桃没有特别亲近,却不知为何站在胡桃那边。 「烂透了。」 「下流。」 「恋童。」 她们对胡桃发出责难——隐喻的枪阵——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有什么意见吗?」 麻耶以冷淡的视线环视四周,没有人敢当面顶撞她。 「不能让荒木麻耶乱来。」 这个不成文规定似乎已经完全渗透到我们这些高年级生的班级里了。 我也已经知道,她那可爱外表下隐藏着岩浆般的活力,所以必须小心注意,绝对不能让这个My little lover乱来……我看着小指上画着螺旋的藤蔓,暗自在心里发誓。 结果是白费力气。 想要防止她乱来,就跟试图挡下海啸一样。 除了被她玩弄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到了午休时间,「乱来萝莉」发挥本领,进入全开认真模式。 「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麻耶一边收起亲手做的便当,一边以轻松的语气开口,「嗯,啊啊。」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五分钟后我突然产生「不好,这是孔明的陷阱!」的危机感。 麻耶放开拉着我的手,转过身来。 「嗯……啾。」 她照例踮起脚尖,亲吻我,到这里为止其实不怎么意外。 可是她不满足于这样,灵巧地一边用舌头缠住我,一边用手指拉开我的裤子拉链。 唰—— 她毫不犹豫地拉下我的裤子,这下可不得了。 「嗯啾,噗哈……那么,学长,我们在这里做吧。」 麻耶舔着嘴唇周围,若无其事地说道,「啥……?」我一脸呆滞地回应。 因为那里不是体育馆后面、厕所隔间、没人使用的教室、楼梯旁、没有人烟的屋顶,这些常见的地点。 而是单纯——人烟稀少的走廊。 主要是在移动教室或社团活动时使用的第二校舍走廊。 从走廊深处、附近的教室,以及窗外的操场传来人们的谈话声与欢呼声。 我大致确认了一下周围,虽然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还有其他学生跟老师,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过来。如果只是从教室探出头来,就已经是第一集的结局了。 「不,我说啊?可以不要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吗——」 「请放心。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过来,所以没关系。」 她一边含着最后那句台词。 什么?……那当然是那个。 在走廊的正中央,跪着含着,专心一意。 很明显地含着。 这绝对不是梦,是现实发生的事情。 「有、有人会这么认真地做这种事吗!?在这种时间点在这种地方……喂,快住手啊!」 「嗯嗯?啊呢呼?我听不太到呢。」 麻耶含着还缩在里面的家伙,湿润的蓝色大眼睛向上看,歪着头装傻。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只有嘴角的地方完全不天真无邪。 不如说淫秽到了极点。就连她把头发拨到一旁的动作,看起来都十分猥亵。 开始响起的水声,伴随着异常真实的临场感敲打着耳朵。 在白天的走廊上×××××。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是超乎常理的暴行。 虽然男人之间会聊一些「在学校做爱很兴奋吧!」这种无聊的话题,但至今为止我所听过的所有冒险故事或炫耀故事中,都没有「在白天的学校走廊上」这种模式。那种行为,只会让人觉得想被社会抹杀。 然而我却很快地将那东西塞进麻耶的口腔中,而且硬得让人愤慨。出乎意料的开放感让我脑袋晕眩,一股类似寒气的东西窜过我的背脊。 「……所以啊,初回版已经卖完了。」 「咦~真的假的。」 我的意识与感觉异常地敏锐,原本只能模糊听到的教室声音,现在可以清楚听见。外面传来「喀——」的干涩球棒声,连打棒球的人吵闹的叫唤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神经的过敏化——不用说,最受到刺激的下腹部一点,标记着最大值。 在麻耶的小舌头包覆下逐渐膨胀的部位,涌出超越昨天和前天品尝到的快乐的新鲜快感,折磨着我的理性。我的膝盖几乎要跪下去了。我忍不住把手放在麻耶的头上,发出呻吟。那是仿佛灵魂要散掉般的呻吟。 即使头部被压住,麻耶还是拼命地运用舌头与口腔,攻击敏感部位。虽然只有两天,但学习的成果如实显现,已经完全没有生涩的感觉。舌头的运用就像生来就含着汤匙一样流畅。头部倾斜的方向与视线的配置也极为绝妙,虽然感觉还有改良的余地,但几乎可以保证没有死角。 就连头发摩擦裤子布料的声音,都显得艳丽。 我忍耐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感觉,悄悄地窥视她的瞳孔。 与预料相反,完全没有恶作剧的色彩。 她以真挚的笔直眼神默默操作肉棒,一边用鼻子呼吸,偶尔会向上瞟着我。缓缓波动的纤细金丝,将她的表情镶边。伸出的藤蔓平稳地缠绕,悄悄地抑制自我主张,潜伏着动作。 这女孩—— 这孩子是为了让我开心,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才忍着羞耻做出这种行为。 我深切地感受到。 一次又一次。 腰部好像要软掉,几乎等同于疼痛的快感。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流口水了。就算擦掉,也会自然地张开嘴巴流口水。 这可以称为法悦境吧。制止的判断力已经完全溶解,我以飘飘欲仙的心情接受爱抚。 「麻耶……」 我一边呼唤她的名字,一边抚摸她的头。柔顺的美丽卷发在手掌上弹跳。她湿润着眼睛,更加热情地舔着我的嘴唇。 我咽下快要溢出的唾液和其他液体,即使如此,她的嘴巴周围还是湿答答的,吸着我的嘴唇不放。她用幼小的嘴巴拼命努力侍奉着我,温暖渗入身体深处。 喀喀喀—— 由于心情稍微放松,因此我有一瞬间的延迟才听到那个声音。 脚步声。 走廊深处,从转角的另一端,有人发出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喂喂,真的假的!?当然真的! 我焦急了。虽然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射出来,但在这里撑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招来最糟糕的事态。 「等等,住手!不行啦,会有人来,会有人来!」 虽然我慌张地想要让麻耶停止口交,但她并不听我的话。 她摇着头,「嗯噗」地将精液吞进喉咙深处。她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腰,牢牢地固定住我。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场合,我真想用「热情的拥抱」来形容这股力量。 麻耶就这样紧紧抱着我,双眸浮现出强烈的光芒,毅然地凝视着我。 来吧,射出来。 我没有时间抵抗了。温热粘膜的压迫,让胯下的散弹枪被泵起来,然后爆炸。快感炸裂,我忍不住发出呻吟。 散弹直接流入少女的喉咙。 麻耶眼眶泛泪,忍耐着不呛到,「嗯咕嗯咕」地咽下精液。 可是,精液却迟迟没有射完,不断、不断地溢出。 啊啊,脚步声的主人,现在就快要从走廊的另一端现身了! 麻耶拖拖拉拉的停不下来!不但没有停下来,还缩起嘴巴想要吸到最后一滴!已经够了啦!可恶,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该说「如果你愿意喝的话我会很高兴」这种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呜噗啊! 这根本就是……舌祸! 然后。 鞋子的鞋尖进入我的视线。 我的脑内充满了「人生结束了」这句话。 「啊,老师~关于刚才的乐谱~」 「嗯?怎么了~?」 被另一个声音叫住,正要弯过转角的「老师」在最后一刻被叫住。 「哈啊……」 就在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高潮的喷出也停止了。 真是千钧一发。 麻耶又恢复成原本萎掉的状态,她一边从那个地方拉出丝线,一边离开我的嘴,用手帕擦了擦唾液以及其他各种体液。 「所以我不是说没事了吗……你也不用那么慌张。」 她一边吹牛,一边用同一块手帕擦自己的嘴。虽然手帕擦过那个东西之后才擦嘴,不过应该没问题吧?不对,虽然说直到刚才为止,手帕都贴在那个东西上,但就心情上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这种游走于尺度边缘的玩法,怎么可以算是『没问题』啊……拜托你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我整个人虚脱无力,连抗议的话都提不起劲。 麻耶奇迹似地结束自主性的羞耻玩法,双手抱胸「嗯」了一声。 「既然学长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好的,我明白了,『这种危险的事』就不再做了——」 她用力皱起眉头。 「——接下来不只是这样而已,我还想做些会被认为是儿戏的更危险更刺激在众人环视下做的事!学长!」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其实是个虐待狂吗!?还是说你是新种的高压被虐狂吗!」 我用力抓住她纤细的肩膀逼问,同时深深体认到一件事。 那就是——这家伙一旦失控,就没人能阻止她。 失控萝莉。荒木麻耶。是混血儿还是四分之一混血儿,因为还没跟本人确认过所以不太清楚的一年级学生。她拥有远远超越我想象的天花板,大胆到极点赤裸裸的人格特质。 真的,和这家伙交往真的好吗……我真的能够应付吗? 我实在非常在意。 还有,另一件让我在意的事是胡桃。 因为发生了那种事,所以气氛变得很难见面,但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就算是和胡桃的关系,也是因为我一直视而不见,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复杂。 差不多该清算一下这些复杂了。 我鼓起干劲,为了确实传达我选择麻耶的事,肩膀上使了点力,但早上胡桃没有出现。虽然我原本以为她会迟到,结果她没有来学校,缺席了。 果然,对她来说那件事也是个打击吗?虽然不是没有预料到,但实际感受到时,心情还是很消沉。 彼此如果要跨越这件事,继续往前走,就必须好好谈一谈,做个了结。 就算现在,不管受到多大的伤害,有多痛苦。 ——也必须做个了结。 我是这么想的。 我去了胡桃家。毕竟她家就在隔壁,只要想去,只要消除心理上的抵抗,就能轻易过去。 「那孩子,好像心情不太好呢……」 出来应门的阿姨脸上,带着些微的疲倦与困惑。 隐喻就是紧闭的门。虽然姑且应门,但似乎没有要让我进去的意思。 大概是怀疑原因在我,不想和胡桃配合吧。 我只好离开。打开手机,没有来电也没有简讯,只有砾石般的反应。 干脆就让它自然消灭吧——我差点往轻松的方向走。 在心里摇头否定。我是为了清算至今的轻松而见她。 如果在这里逃避,只会留下祸根。 这样不行。如果谈过之后会分道扬镳,那也无所谓。可是,连面都不见就留下郁闷的种子,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两败俱伤。 我无法忍受因为无法交往,就让一切两败俱伤。 即使那样,她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青梅竹马。 为了谈一谈,我决定不惜用强硬手段。 趁父母不在家,我侵入了绫濑家。长年和邻居来往,我知道仓库的工具箱里放着备用钥匙。虽然我的行为是犯罪,但我顾不了那么多。 如果周围的大人知道,一定会劝我「时间会解决一切」,现在应该保持距离。 可是……那家伙体内的怪物,放着不管可能会随着时间成长得越来越可怕。 我害怕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非法入侵这种事。 叩、叩。 我敲了敲房门。 「胡桃,是我。阳平。可以聊一下吗?」 没有回应。门的另一头一片寂静,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既然门锁着,胡桃应该在里面。 我不气馁,继续敲门。 「不然隔着门聊也可以。希望你听我说。我是荒木麻……」 喀嚓。 正要开口时,门锁的声音响起。门没有打开。 我转动门把……转了。 是胡桃在里面帮我开门?可是她没有出来? 是要我进去吗?我有多久没进胡桃的房间了? 虽然犹豫,但我还是打起精神,「好」地一声打开门。 好暗……灯没开吗?我摸索着墙壁寻找开关,一步、两步地走着。 喀嚓。 金属声。冰冷的触感窜过肌肤。 上锁的声音——不是。门还是开着的。 我看着戴在手腕上的东西。 闪耀着银光的拘束环。 ——手铐。 Act.14 「嘿嘿,我等你好久了,阳平——」 那声音开朗得不像真的,与黄昏时分的昏暗室内格格不入。 我全身寒毛直竖。 「咿……!」 我挣扎着抵抗,却被一把推开。 我立刻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喀嚓——金属声。和刚才一样。手铐铐上另一只手的声音。 即使听见那个声音,挣扎也没用。双手早已失去自由。 「呜……咕……」 我像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爬。 明明有印象——过低的视线与微暗的房间,让房间看起来像异界。 「对不起。」 和道歉声相反,背上压着沉重的重量。我想推开,却被压制住。 「对不起。」 力量逐渐增强。 「对不起。」 地毯跑进嘴里,她忍不住作呕,口水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可是——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阳平身上。」 呵呵。她窃笑着。她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需要看。 滋噜……滋噜……电影里会出现的爬行效果音,从视野之外悄悄靠近。 绿。植物特有的颜色。 可是那已经不是根、茎、藤蔓、叶子,这些适合形容植物的字眼。 恐惧在脑中闪现。那天晚上看见的可怕模样,再度蹂躏眼球,让她发出尖叫。 「——!!!」 声音被地毯吸走,没有发出,但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啊啊。细长蠕动的那东西,简直像独立的生物。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粘液,让人联想到乌贼的触手。 是触手——除了触手,没有其他字眼能形容。 胡桃从食虫花阶段,经过不可能的发展,逐渐变成食人花,隐喻着——这就是她的片鳞! 这根触手的本体是什么,根本不用特地去看。 只要从记忆中唤出就行了。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那场恶梦永远不要结束,永远不要被唤醒。 现实是,我这个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因为对我的执着而变成了怪物。 我不想回忆,不想回顾。 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东西! 我挣扎着,只用腹肌和背肌抵抗——但这是徒劳。 胡桃为了社团活动锻炼过身体,而我这个万年回家社的迟钝男,怎么可能敌得过她。。 「安静一点……嘿!」 一拳打在我的侧腹上。力道不像拳头那么重,但是从打点穿透到另一侧,非常锐利。 「嘎!?」 贯穿之手——灼烧内部的痛苦让我停下了动作。 对疼痛的畏惧,让我立刻停止了动作。 「太吵的话会吵到邻居的。」 她用温和的语气劝告我。声音非常温柔,让人难以想象她刚刚对我施暴。就连我,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是,剧痛不会骗人。 侧腹的疼痛,是她对我施加暴力的痕迹。 「我也不想惩罚阳平啊。」 啪——背部被拍了一下。咳咳,我咳了起来。 「真的啊?可是啊——」 啪——不是拳头也不是贯手,是巴掌。可是力道很大,光是挨了一巴掌,肺部就被挤压得呼吸紊乱。 啪、啪——断断续续的麻痒感袭来。 隔了一段时间,我装模作样地颤抖着,终于来了。连续的。 「不这样告诉你的身体,你马上就会被母狐狸拐走。」 她用悲伤的语气说着,同时毫不迟疑地搧打。 啪——声音没有高低起伏,总是维持一定的音调。机械式的作业持续给予疼痛与恐惧。 「不过,我原谅你。」 疼痛。麻痹。在昏暗的房间里意识朦胧起来。缠绕的触手是梦还是隐喻,已经无法区别。。 「我原谅你——所以安分一点,阳平?」 沉静地反复的不留下伤痕的暴力,以及蠢动的触手缠住我,轻易地失去抵抗的力气。 转眼之间,我屈服于数年来青梅竹马的执念。 皮带被解开,裤子被脱掉的时候也没有抵抗。 我的手还被铐在铁柱上,就算抵抗也只会被她以名为「惩罚」的暴力恣意蹂躏。我冻结了心,接受现实。 没什么,没什么,这没什么。 我勉强自己说服自己。涌上来的呕吐感和头痛让我的心情乱成一团。 就算胡桃对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死,还能保住性命。 所以——没什么。 不久后,她把手伸向我的内裤。一起玩了那么多年,一起吃同一锅饭的青梅竹马……她对脱下我的重要部位毫不迟疑。 我直视她的双眼。 ——没有。她的眼里没有一丝迟疑。 只有兴奋,眼眸湿润,让人联想到无底沼泽。 牙齿打颤,爬满全身的寒意和呕吐感瓦解我的理性。 「你只是鬼迷心窍吧?和阳平做,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她边说边搓揉我的下腹部,手指在萎缩的局部上跃动。 她的动作虽然生硬,却知道要刺激哪里,技巧很不平衡。 「因为我一直、一直看着你……阳平的弱点我全都知道。」 她得意地笑了。笑归笑,手还是没停。 「恋童癖是不对的……对那种孩子般的女人发情,是犯罪。」 刺激一点一滴地转变为快感,但离勃起还远得很。 「阳平,你已经没救了。」 胡桃轻瞪着阳平,捏起皮。尖锐的痛楚使他哀号。 胡桃没停手。 触手反而更活泼了。 咕溜、咕溜、咕溜、咕溜、咕溜—— 遍布房间各处的复杂触手群,不断滴着粘液。 那就像被朝露沾湿的蜘蛛网。花的规模,早已超过本体胡桃。 胡桃已经不像是花,而是被花包住。 下半身被湿答答的叶子覆盖,无法窥知。埋在食人花里,只看得见上半身。 胡桃是花,人形的花。已经不是人。 视野中,上半身——其中最显眼的胸部。她摇晃着胸部蹲下。 「其实你喜欢的是胸部大的女生吧?你不是都在看那种书吗?所以我也为了让自己变大,每天喝牛奶……明明那么讨厌那个味道……」 这么说来,这家伙连一次都没在咖啡里加牛奶——胡桃回想起来。 「总之呢,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也要认真了——」 胡桃嘴角一歪,露出某种破绽的表情,占据胡桃的视野。 「阳平,你也变成不能满足于贫乳的体质吧?」 胡桃开始脱起衣服。 巢穴——触手群立刻缩小包围网。 牢笼……绿与肉的牢笼……纵横交错的铁栅……无路可逃。胡桃的房间已经变成牢狱。 呼吸困难的感觉让胡桃闭上眼睛。隐喻和胡桃都封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侵入鼻孔。令人联想到热带野生的粗野芳香。食人花散发的,充满野蛮性的甘甜气味—— 不,隐喻只是隐喻,不可能刺激嗅觉。 那么,这是—— 胡桃终于睁开眼睛。 眼前是脱到一半的胡桃。半裸。从缝隙间露出暗沉的肤色,比刚出生的模样更煽情。 气味的来源不是别的,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啊,这就是她的体味吗…… 大脑麻痹了。本能启动,排除了意志。酩酊。想把一切都交给本能,沉溺于肉欲。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我会把一切都夺走的——」 胧听见了呢喃。拒绝的念头没有涌现,自然而然地点头回应。 总觉得。 喉咙好渴。非常渴。得喝点什么才行。 哪怕是再毒的毒液…… 那一天。 我被捕食了。 直到胡桃的母亲回家前一刻,我才获得解放。 她不知用什么手段得知了这件事,「那下次再来哦。」以妖艳的眼神威胁我,解开了手铐。 还以玩弄手铐的动作暗示我,要是不来会有什么下场。 在那之前,我被迫射精六次。胡桃虽然是第一次,却像是熟知我的一切般地巧妙地、激烈地进攻。就算我有忍耐的念头,肉体上也办不到。 无论过程如何,她过去都是我晚上经常拿来想象的对象。在感受着胡桃妖艳又殷勤地服侍我的同时,我发现自己感受到一种错乱的安心感。我的青梅竹马,以超乎想象的奉献,实现了远超乎想象的快乐。即使她背叛了我的信赖,脊椎还是麻痹般地舒服。 说起来,当彼此意识到对方是异性,是欲望的对象时,我们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朋友」、「青梅竹马」的标签早就腐朽了。 我肤浅地感受着胡桃的危险,却无法在早期阶段就舍弃她,是我的软弱不好。 既然我选择了麻耶,就没有资格温柔地对待胡桃,安慰她,然后断然地与她分手。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放着胡桃不管。 如果放着她不管,或许就能避免今天这样的事态。 但要是放着她不管,我根本无法想象她会做出什么事。 会自杀吗?还是会拿刀对着别人呢? 我面对恐惧时,是会害怕到不敢闭上眼睛的类型。我会想象看不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把自己逼到绝境。因此我虽然害怕胡桃的「怪物」,但还是希望直视它、希望在一切真相大白后跨越它。 结果是惨不忍睹。 我被胡桃背叛了。 同时,我也背叛了麻耶。 虽然我是被害者,但先不论内心,身体没有抗拒,所以说我做出不义之举也无妨。 我好想哭。不知道是因为被背叛,还是因为背叛,还是两者都有。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哪里。想着胡桃而纠结的心,以及想着麻耶而疼痛的心,乱成了一团。 我之所以和麻耶缔结关系,是因为她的依附让我感到舒服—— 我之所以对胡桃疏忽,是因为我太小看她—— 没有主体。没有明确的行动脉络。 我到底想做什么,又在忌讳什么。 我贪求着臂弯中的学妹肉体。 我被长年亲近的青梅竹马侵犯,同时品尝着甘美的被虐。 我只能领悟,我已经踏出界线了。 常识的范围、普通的关系,这些全部都不存在。 而我——并不讨厌在那超脱之后所看见的事物。 以日数来说,不过短短三天。丧失处男之身,甚至体验到被逆奸的我,以受到冲击而动摇的精神中所感觉到的,是以前的自己所无法看见的舞台。 红得令人害怕的食人花,以及有如茧一般覆盖的藤蔓风暴。 花草茂盛的隐喻沃野。 开始觉得这很美,或许就是心碎的证据。 眼泪停不下来。我渐渐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所抱持的感情。 我快要坏掉了吗?还是早就坏掉了? 朦胧的脑袋里,有旋律渗透进来。La Marseillaise——来电铃声。 手机响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脸颊上的泪水已经干了。 我看着来电显示。「荒木麻耶」。这四个字让我的身体跳了起来。 为什么是她?难道是刚才那件事? 寒意窜过变得像浓汤一样的脑袋,意识变得清晰。 我以颤抖的手按下按钮。 「……喂?」 她平静地问「现在可以出去一下吗?」。 红色的藤蔓爬出来,缠住小指。 Act.15  幸福的感觉停不下来。甜美的疼痛麻痹了全身。  温暖——不,是火热。阳平离开时的体温,从火炭变成烈火灼烧着肌肤。  我无法完全压抑住涌上来的笑声,嘴角歪斜。  不可能调低音量。要是发出声音,可能会传到隔壁阳平的房间。所以拼命忍住感情即将化为声音的那一刻。  将满溢的幸福化为防波堤,储存喜悦。  闭上眼睛回想。  第一次,而且也担心能不能顺利。可是,一旦阳平出现在眼前,所有犹豫都飞走了。  因为阳平让我焦急了几年……看到他被手铐铐住无法抵抗的模样,我再也无法忍耐。之前觉得趁他睡着偷袭不公平,所以只有亲脸颊和嘴唇,但刚才已经没有退路,良心也完全不会痛。  一开始阳平也露出厌烦的空虚眼神,但都做了六次,事后承诺应该可以吧。 我知道这样太乱来,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不啼叫的杜鹃只能硬是撬开鸟喙,逼它啼叫。 话说回来,一想到阳平的那话儿塞满我那还残留些许痛楚的深处,就觉得心情非常平静。 啊哈,如果是现在,我甚至可以笑着射杀附近的野猫! 呵呵,虽然我不会射杀,毕竟我喜欢猫。 当然,我们完全没有避孕,所以受精概率应该很高。从周期来看,今天也是绝佳时机。得赶快买验孕棒和婴儿用品。 名字也想好了。 因为是阳平的孩子,所以叫洋一。接下来是洋二,然后是洋三、洋四、洋五、洋六、洋七、洋八、洋九、洋十、洋十一、洋十二、洋十三、洋十四、洋十五、洋十六、洋十七(……省略……)洋四十四、洋四十五、洋四十六、洋四十七、洋四十八、洋四十九、洋五十、洋五十一、洋五十二、洋五十三、洋五十四、洋五十五、洋五十六…… 如果是女生怎么办? 啊哈。 呵呵,啊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啊嘿啊嘿嘿嘿。 哈……………… 啊,奶奶,好久不见。自从葬礼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呢。还好吗? 咦?要边喝茶边聊?嗯——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泡什么大吉岭,泡咖啡吧。我喜欢那种像地狱一样黑又热的东西。 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阳平更喜欢呢。啊哈。 ——啊。 不行,不行。我的脑袋螺丝快松了。 差点就要在彼岸和父亲那边的祖母开茶会了。 螺丝要锁紧。俗话说,打了胜仗要锁紧头盔的带子。 我使用「眼睛」观察阳平的房间。 他正好在用手机和某人说话。 是谁呢?除了家人和我以外,知道阳平手机号码的人应该只有几个男性朋友。 之前阳平不在的时候我检查过,没有可疑的通话纪录。 所以可以放心……可是阳平不太喜欢用手机说话,我想不到他的朋友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荒木麻耶——这个名字突然浮现。 虽然我有加强防备,但还是无法防止透过第三者泄漏阳平的手机号码。 她利用某种管道打来阳平的手机,不是不可能的事。 毫无根据的不安,但也不能轻易否定。 为了确认,「眼睛」从阳平身上移开,改为扫描那个低年级生。 ……有了。 距离这里两公里远,疑似她家的房间里,她正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从嘴唇的动作读出——「……我会等你……学长。」(眨眼)「嗯,好。」(点头)「再见。」 我慌忙将「眼睛」移回阳平身上,这边的电话也刚好结束,他正准备收起手机。 我并不打算乐观地认为这是偶然。阳平在讲电话的对象很有可能是荒木麻耶。 浮躁的心情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烧灼五脏六腑的憎恨。 我不会忘记。 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天所见的,人生最大的恶梦—— 纠缠在一起蠢动的半裸男女。 我偷看过无数次的阳平柔软的身体,以及被压扁般娇小纤细的女性身体。从凌乱的衣服缝隙中露出的白皙肌肤,与阳平稍微晒黑的肌肤形成对比,引人注目的细致肤色。 那过于白皙的肤色,几乎让我发疯。 阳平的呼吸急促。明明是无声的世界,他的呼吸声却仿佛近在耳边。就连炙热的吐息,都能清楚地想象出来。平常的话,我会感到兴奋,但只有这次不一样。 因为我知道,他的呼吸、他的关心、他的性欲,全都指向与我无关的对象——被压在地上的娇小少女。 全身的血液冻结,停止流动。 「 」 金发碧眼的漂亮脸蛋痛苦地扭曲。从张开的嘴里漏出的,大概是娇媚的悲鸣吧。 然而,那表情绝非丑陋。他享受着原本应该由我先承受的痛苦,超越肉体的欢喜麻痹了脑袋的某处,阳平的脸上洋溢着官能的、令人憎恨的美丽。 阳平脱掉衣服,以赤裸裸的姿态流着汗,贪求着她的身体。 他疯狂地将我从未碰过的器官,用在排泄与自慰以外的用途。他拼了命地做着,脸上一定没有半点我的事,只专注在品尝幼小的肢体。 世界在两人之间完结了,旁观的我被排除在外,没有任何意义。 不要。 这样是不对的。 阳平可以做这种事的对象只有我。 不要因为那个女孩而感到舒服。 我的呐喊没有传达出去,被称为性行为实在过于粗暴的单方面凌辱,一直喜欢着的青梅竹马正在和别的女孩做着这种事,我只能看着。 这是拷问。 最重要的是,无法移开「眼睛」的我,内心受到强烈的痛苦。 明明不想看,明明想移开「眼睛」。 ——却无法不看。 然后,阳平腰部的动作加快,嘴角流着口水,露出呻吟的表情时。 自动对焦——「眼睛」朝两人结合的深处。 从阳平的前端喷出的白浊液体。 在狭窄的阴道中溢出,形成漩涡。 流入她的——荒木麻耶的可怕子宫。 整个过程被我捕捉到。 一次又一次,间歇性喷出的精液,被他自己搅拌成糊状。 血液和透明的爱液混在一起,粘稠地染上其他颜色。 就像搅拌机内部的情景。 在这段时间,阳平的精子不断冲进子宫—— 一切都太迟了,我在梦中绝望。 醒来后,我有好一阵子真的以为是梦。我始终认为「真是讨厌的梦」,带着僵硬的笑容打算带过。 我用「眼」确认阳平的房间,发现两人裸体,像动物一样持续性交,领悟到这是现实。 ——这不是第一次。我睡着时,「眼」擅自运作过。 我把吃到一半的早餐吐出来,无法回答狼狈的父母「怎么了!?」,发出闷闷的呻吟,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眼」紧盯着他和母狐狸交缠。 正好是阳平把性器从嘴里拔出来,摩擦着平坦的胸部射精的时候。 假日变成了地狱。我趴在床上,无法起身,即使理性大喊「住手」,我仍无法停止观看阳平和荒木麻耶的淫乱游戏,最后发出悲鸣。 到了中午,食物仍无法通过喉咙,即使喝了茶或运动饮料,也会吐出来。 短短几小时就变得虚弱无力的我,让父母担心得想带我去医院,但我觉得去了也没用,所以拒绝了。不管我在哪里,我的「眼睛」都能消除距离。就算离开家接受治疗,也无法让「眼睛」不去注意阳平和那个女人正在亲热的现实。 我原本以为「眼睛」是神赐给我的特别能力。是只有我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世界的美妙望远镜。 但那已经不是什么能力了,是麻药。不管我再怎么不想看,不去看,都会受到另一种不安的驱使。眼睛会游移不定,无法平静。「看阳平」对我来说是生活的一部分。就算那个女人毁了这一切,也不会改变。 痒痒的感觉。明明知道一抓就会痛,却还是为了止痒而抓。明明越看越受伤,我却还是监视着阳平他们淫乱的亲热,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杀了他们——每当阳平吐出精液,那个女人含住他的那里,交换着男女结合时特有的放荡笑容时,我就会涌起想杀了他们的念头。可是我身体虚弱,只能趴在床上。就算想爬,也爬不到楼梯。 母亲发现我从床上爬到地板上,「安静躺着。」把我抱起来,看着我继续想爬下床,叹了一口气。 医生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阳平他们似乎也累了,交配暂时告一段落。我的身体状况也慢慢恢复,可是每当看到他们身体交缠在一起,我就觉得肠子快断了。 我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活着,已经落入地狱。 连晚餐都没办法好好吃。虽然有垫尿布,但我已经没有余力觉得丢脸。 晚上,我又在梦中看到隔壁家的状况。 我慌张地醒来,扯着喉咙,但已经没有力气尖叫。 我连拿菜刀冲进去的力气,自杀的力气都没有,早晨来临。 当然,我向学校请假了。我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 这样好吗? 这样下去好吗? 这样结束好吗——胡桃。 沉默与瞑目。等待内心的问题得到答案。不管怎么想,放弃的念头都没有涌现。我委身于连睁开眼睛都很辛苦的疲劳中,还没有放弃。 我趁着双亲不在家,偷偷溜下床,像只毛毛虫一样匍匐前进,前往厨房。从冰箱拿出瓶装运动饮料,放凉了再喝。 我吐了。但还是继续喝。又吐了。但还是继续喝。 我不会输。 化为苔藓粘在身上的微小力气,勉强让我得以摄取热量。 我不管弄脏地板,总之选了能吃的东西大口大口地吃,然后喝。 我不会输。 就算已经太迟,我也不会放弃——! 回过神来,我已经感觉不到疲劳。 是憎恨超越了打击吗?短短几小时内就陷入衰弱的我,比那更短,只有一瞬间就苏醒。 我有种从黄泉国度回来的感觉。我迅速起身,手脚俐落地打扫自己弄脏的地方,然后前往浴室。我淋浴,用热水冲掉一整天的汗水。 不管怎么冲,都冲不掉憎恨。 对狐狸精的恨意在心底沸腾,比热水还要滚烫。 Act.16 ——之后就简单了。 虽然也可以从侵入路线确保进攻邻家的路线,幸好阳平主动踏进我家。 我事前以「眼睛」的力量察觉,拿着手铐等他进来,逮到阳平的破绽,迅速抓住他。稍微惩罚他一下,夺去他的抵抗意志,在万全准备下献上纯洁。 结果是我主动袭击他,但这只是小问题。纯洁就是纯洁。既然他知道了我的身体,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对只剩皮包骨的瘦弱小狐狸起欲望。 话虽如此,我仍无法放心。荒木麻耶虽然答应「让我休息两天」,却在我失败后,立刻与阳平接触。我不会责备她是个骗子,毕竟我原本就不认为她会遵守这个没什么指望的约定。我反而很佩服她能忍到最后一刻。 我最在意的是时机。为什么她偏偏挑在我有机会接近阳平的时候行动? 那天晚上,兴奋剂的效果持续,阳平勃起的对象不是萝莉控,就是那个女孩。虽然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但要刻意安排这个状况并不容易。我不认为她是在得知我从梓那里拿到兴奋剂后才计划的。 既然如此。 难道梓和那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我对自己提出的「惊愕的真相」的说服力感到傻眼。 总之,阳平现在是我的了。接下来只要不放松警戒就好。 没什么,我有「眼睛」。虽然我曾以为那是诅咒,但那果然是我无可取代的能力。 就算母狐狸想做些多余的事,我也会立刻察觉,然后立刻击溃她。 我这么想着,终于放下心来,才刚开始想象和阳平的未来,电话就响了。 阳平有些慌张地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直接往玄关走去。 什么?要出去吗?虽然瘦弱的狐狸说「我等你」,但他是打算在哪里和我碰面吗? 我也慌慌张张地走出家门。 「等……!」 我正要出声制止,但阳平已经骑着自行车远去了。 糟了——我没有自行车。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对体力很有自信。虽然会晚一点,但我有自信可以追上他。虽然我没问在哪里碰面,但荒木麻耶所在的地方是两公里外,碰面地点一定也在那附近。 我立刻想冲出去,但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天色已经暗了。这附近路灯很少,还是带着手电筒比较好。 我这么想着,先回到家里,慌慌张张地翻找行李。 两分钟后,我走出家门。我放弃带手电筒,改带了弓,肩上挂着箭筒。 啊哈哈……因为太慌张差点忘了,我可是有颗最可靠的「眼睛」。这下子别说透视功能,连夜视功能都有,根本没必要特地拿手电筒出来。只要定期扫描四周,就能避开他人,悄悄移动。 然后用肉眼捕捉到两人后,再放箭。在黑暗中射箭,其实是我秘密的特技。「眼睛」一睁开,就算闭上原本的眼睛也能射中目标。 呵呵,一开始先威吓一下……如果稍微射偏,射中喉咙,那也是意外……可别恨我哦,母狐狸—— 我盯着阳平的背,脚部蓄力,笑了。 ——淑女的嗜好。一决胜负,狐狸狩猎开始。 前进,前进前进。 脑中响起旋律——马赛曲。 世界史课上学过的一段话,在充满憎恨的头盖骨中回荡。 夺回阳平,杀死母狐狸。这是为了建立和平、充实的田园生活所必须的进击。 放逐的心化为四足兽,用马步在暗夜中疾驰。只有怨念随行,透彻地望着遥远的彼方。 啊啊,快点,快点狩猎吧。 马尔济斯的叫声不断进攻。 ——那孩子流的血潮,滋润了我的沃野……! 不可能跟丢,不可能放过。 紧紧跟在阳平背后,持续追踪。 自行车停在小公园前。 立刻搜寻。 ——找到了。那个女人,那个恨意再怎么强烈都不够的母狐狸坐在长椅上。 阳平下了自行车,慢慢走过去。荒木麻耶似乎也察觉到,抬起头。 她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视线明显固定在阳平身上。 ——令人作呕。 不要用那种表情看阳平……!不要用那种表情笑……! 不管阳平的反应是什么,都无所谓。就算她离开他身边,也不允许她露出那种微笑。只要她稍微表现出幸福的样子,心就热得发烫。 连呼吸都难以忍受。 当然——那种……那种事…… 比我更早! 全身像要着火的怒气,驱使她拿起弓箭,从箭筒抽出箭。 距离两人所在位置还有几百米,要跑过去需要时间。 我尽可能集中精神,绝对不能射偏。 从黑暗中狙击——我下定决心。 拥有「眼睛」的我先不论,只靠路灯照明的她绝对躲不过。 还是不要威吓她好了……直接开枪。 我不会让她立刻死亡。先瞄准脚,让她动弹不得,再射穿她的双肩,夺去她的抵抗力。接着接近她,尽情折磨她,最后踢她一记,让她趴在地上,贯穿她的肾脏。让她痛苦地死去。 我不会杀阳平。我怎么可能杀他。 只是,我必须避免这种事再度发生。 嗯,没错……总之,我得切断他的阿基里斯腱,铐上手铐,套上附锁链的项圈,把他关进郊外的废弃工厂里。啊哈,我闲暇时曾挑选过「能和阳平两人独处的隔离地点」。我看着地图,事先去探勘,用「眼睛」扫描周围,想象着「如果是我,会把『什么』养在哪里」,乐在其中。尤其是特别有希望的地方,我还事先搬进储备粮食和生活用品。现在开始生活也不成问题。 阳平,等射杀母狐狸之后,我会立刻赶过去。 绝对不可以被其他女生诱惑哦—— 要是杀太多,会被逮捕吧。 距离还剩下两百米。为了绝对命中目标,至少要接近到三十米以内。而且还要保持安静,不被发现。 暂时将「眼睛」从两人身上移开,先探查一下周遭地形会比较好吗—— 正当阳平这么想,正要解除千里眼的时候,荒木麻耶突然伸出手,将阳平的脖子紧紧勒住。 她挺直背脊,踮起脚尖。 轻轻吻了她。 不对。 接着直接进入深吻状态。 ……啊哈、哈。 我原本就滚烫到不行的心,现在更是沸腾到超越沸点。 我决定不再耍小聪明。管他什么地形?直线距离?只要直线跑过去,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只要射箭绊住对方脚步就行了。没必要偷偷摸摸。我有黑夜这个同伴。就算我硬要进攻,那孩子也没有方法抵抗。 啊哈,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用箭射烂那双碧眼! 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一边为疼痛与恐惧而颤抖,一边痛苦地死去吧! 「眼睛」,以及脚,都使出浑身解数奔驰而来—— ——就在我开始奔跑的那一刻。 踮起脚尖的母狐狸转过头来。 「眼睛」对上了。 咦? 什么? 她看得见? 她的视线穿过虚空,明显看穿了我的存在。 距离不到一百米。以白天来说,这个距离就算看得见也不奇怪。 现在是晚上。就算有路灯,数量也很少,不可能清楚看见我的身影。 察觉到我的气息?这并非不可能。在寂静的夜晚,一点脚步声都会显得格外响亮。 一定是这样。我一时失去理智,发出多余的声响,被她发现了—— ……等一下。 声音? ——这么说来,声音是怎么回事? 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听见啊? ……啊,原来如此。我太过专注在「眼睛」上,五感变得迟钝了。不行,这样不行。 我意识到这一点,停止发动「眼睛」。 下一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射进瞳孔的光之洪水。 ——咦? 我眯起眼睛,从缝隙间捕捉到狭窄的视野。 闯进视野的是红色——斑马线前方冷然亮起的红灯。 感觉离我格外近。 不是别的。 我呆立在行人穿越道上。 过去的记忆在脑中闪过——四处寻找阳平的「眼睛」,因为太过专注而跌倒。 我曾经撞上电线杆,或是卡在路边的水沟里,每一天都令人会心一笑。 如今,这里却丝毫没有令人会心一笑的气氛。 我立刻理解了。 啊,这里是车道—— 我怎么会这么迷糊呢? 哈哈——我一时大意,连自己已经离开住宅区都浑然不觉…… ———— 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更多。 从侧面袭来的强烈冲击,将一切事物都卷走了。 啊…… 意识被漂白。 唯一剩下的感觉只有「眼睛」。 视线仿佛旋转木马般,以快得像在说谎的速度,转个不停。 那孩子露出胜利的骄傲笑容。 Act.17 咚! 从稍远处传来钝重的声响。 滋啪唰!间隔一瞬间,传来摔在柏油路上的声音。 那是完全无法想象是人体演奏出来的激烈异音。 ——绫濑胡桃,死亡确认。享年十六岁。不对,是十七岁吧?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了解。 那么,再见了,母狗……我脸上带着笑容,在心中呼唤着她。 「!?怎么回事?」 学长似乎被吓了一跳,脖子抽搐了一下。 他绷紧了脸——被我咬着的他疑惑地眯起眼睛。 不久后,人们的惊叫声传来,仿佛要回答她的疑问。 「是车祸!有人被卡车撞了!」 「我看到了,是个女孩子。她突然冲了出去……看,就在那里!」 「是那个吗!?」 「呜呃……」 「喂喂,她还活着吗?难道是死了……」 「被撞的地方是那里吗?呜哇,飞得好远啊。」 「看啊,手脚都弯向奇怪的方向了。好可怕。」 「这下完蛋了……她已经死了吧。」 「突然冲出去,是自杀吗?」 嘈杂,嘈杂。 各种各样的话语交错,场面混乱至极。 啪嚓啪嚓,闪光灯闪烁,远远也能看到有人拿着相机之类的东西在拍照。 其中还有「喂,真的假的,有个女生被卡车撞飞,飞得超远。而且长得还满可爱的,真可惜啊。」的声音。 嗯,就算号称全校第一,变成这样也只是供人观赏的丑角。 世事无常。 「车祸……?卡车是车祸吗?有人被撞了吗?」 是自言自语吗?学长喃喃自语,朝事故现场走去。 我慌了。如果对方的脸还留有原型,或是从服装等地方被认出来就糟了。 「别去了,学长。」 我拉住学长的衣摆阻止她。 「可是……」 「我不想看到发生车祸的人。」 我露出害怕的表情,颤抖着说。 「人已经聚集起来了,应该有人报警了。就算我们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任何忙。」 「是没错啦。」 「就算去围观也没用,我们走吧。」 我放开手,远离事故现场。 救护车的警笛声震动夜空,逐渐接近。」 「不知道有没有事……」 学长似乎还是放心不下,不断回头。 我偷偷操作着刚才在紧贴状态下从口袋里偷偷抽出来的手机。 关机。 这么一来,学长那边就不会接到「刚才撞到的人是绫濑胡桃」的联络了。 「那么,麻耶。回到正题……」 「是?」 「你家今天真的有空吗?」 「是的。因为双亲暂时不在。」 「这样啊,那么——」 让我住下来吧,学长如此拜托我。 当然,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预知梦吧。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被人嘲笑,不过我从以前开始就是能看见那种东西的类型。 我并没有夸张到能看透一切未来,只是能获得一点点、片段的未来情报而已。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能力。 能大致在梦中看见明天或后天会发生的一部分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我大致上能掌握因果关系。 也就是说,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我并没有自由自在的预知能力,也没有多方便。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告白的时候,我马上就知道学长不会拒绝我。 差点被绫濑胡桃踢到的时候,我闪身躲开,而学长接住我,我也是事先就知道。 我事先就拿到学长的手机号码。 为了让学长和我顺利在一起,我将那只母狗逼到自取灭亡。 直到侍奉结束为止,走廊上都不会有人来,这也是我事先就知道的。 至少,我确实借助了预知梦的力量。 要实现我所看到的未来,该怎么做才好?预知梦会附带提示功能告诉我,就像看着小抄考试一样。就算不到轻松获胜的地步,至少可以期待会拿到不错的成绩。 相反地,我也知道要如何回避看到的未来,这同样很有帮助。 对绫濑胡桃发出脱离宣言,其中一个理由是引诱她自取灭亡,另一个大理由则是我看到「要是不先暂时撤退,她会用雕刻刀在额头上刻上『狗』」的未来。我实在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然后,我梦见「休假结束的晚上,打电话给学长叫他来这个公园,担心的母狗跟踪过来结果被卡车撞」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预知梦。 实际上也真的发生了。 呵呵呵……绫濑胡桃,无论你成绩再优秀、运动神经再发达、再漂亮、身材再好,面对卡车的冲撞还是输定了。 无法选择「躲开,不躲开」。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这是来自未来的铁锤。 当然我也犹豫过。就算再怎么讨厌母狗,刚被甩掉就「砰」地被卡车撞上摔到路上变成肉酱,未免太可怜了。 所以,我考虑过事故的最终触发器——为什么和学长接吻的深度和事故有关,这点实在搞不懂——要浅一点,顶多到脚粉碎的程度。 直到抱住他的身体前一刻。 因为啊…… 学长全身都是!那个肮脏母狗的体臭! 就算再怎么闻,也不会是半吊子的标记。如果没用裸体反复磨蹭,大量涂抹体液,不可能会有这么浓的味道。 学长出轨?怎么可能。 那只母狗一定是强行扑倒学长。真是只疯狗,不知羞耻,比畜生还差劲的邪门歪道。原本打算给学长一点宽容的我,也改变想法。 说到狗,我也是依存学长,将一切交给学长的狗。但就算出错,我也不曾咬过学长的手。然而那个女人却咬个不停。开什么玩笑,那种女人,最适合在马路上变成绞肉。 所以我不客气地和学长深吻。在心中一边念着「去死,母狗,去死」。 话虽如此——真的死掉后,总觉得有点可怜,我是不是太感伤了? 死就是佛,古人说得真好。 所以,绫濑胡桃小姐。只要你继续死下去,我就会把你当成「好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明天收到讣闻时,我也会为你流几滴眼泪。 我不会对死者施以鞭刑。 绝对不要从坟墓底下复活哦。这是学妹的恳切请求。 虽然学长到家之后,还对车祸的事耿耿于怀。 不过在我跪着坐在床上,把脸埋进学长两腿之间时,他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我在学校上课时,也想着要这样、要那样,拟定各种计划,努力发挥创意。虽然我缺乏发达的部位,但经过反复尝试之后,学长对我的肋骨一带产生了兴趣。 「一想到是骨头就会非常兴奋」。 虽然不太懂,不过肋骨与肋骨之间的粘液吐出时的温度非常舒服。 我这边的下腹部还没恢复,学长似乎也累了,所以没有正式做那档事,而是花时间卿卿我我。。 「已经这么晚了……」 我们聊着聊着,时间就接近深夜零点。明天还要上学,差不多该就寝了。 我们一起洗澡,互相洗身体,然后钻进同一张床。 「这样子,很平静呢……」 学长用双腿夹住我,像抱抱枕一样紧紧抱着我,低声呢喃。 如果能为他的心带来平静,对我来说也是幸福。 差不多该关灯了。我伸手去按开关,结果—— 「咦?」 还没碰到开关,电就停了。四周被黑暗笼罩。 怎么回事——停电? 我正好想关灯,所以不觉得困扰,但还是很好奇。 我爬下床。 「不好意思,我去看看。」 「我也跟你去?」 「不用,学长请慢慢休息。」 我拿着手电筒走出房间,快步走在昏暗的走廊。 先确认断路器。 ……掉下来了呢。为什么呢?我想不到原因。 哎,总之先捡起来吧。 因为有点高,不踮起脚尖就碰不到。 「嗯……」 颤抖的指尖碰到了顶端。 就在我指尖用力,准备把灯捡起来时,背后传来沙沙声。 好像还有人。 「学长?」 我并没有要她等的意思,她是在焦急吗? 我转过身,将灯朝向背后。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 比黑暗更艳丽,反射着光,微微发白。 头发?学姐的?可是,这头发太长,太有分量了。 而且,还铺在地上——比想象中低很多。 简直像湖。 她低着头,像趴着一样,所以看不见表情。 学姐……不是? 「谁!?」 我出声询问的同时。 脚边吹过一阵风。 「——啊!?」 锐利冰冷的触感贯穿脚踝。 剧痛。我忍不住脱力,瘫坐在地。 不是抽筋。用手电筒一照,可以清楚看见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出来,弄脏了地板。脚上的肉裂开,露出粉红色的肉来。骨头的白色也微微露了出来。 「…………!」 疼痛没有消失。只是,超越疼痛的惊愕麻痹了思考,封住了声音。 脚跟—— 脚跟被刺中—— 谁——为什么—— 刺鼻的铁锈味让体温缓缓下降,全身被寒意支配。 无法停止的颤抖遍及全身,牙齿发出喀答喀答的声响。 我战战兢兢地将手电筒的光投向前方。 在人群中浮现的是漆黑的头发。 纤长的手指。 而且被她握住了。 那是一把小小的雕刻刀。 Act.18 「绫濑、胡桃……」 我联想到一个名字。 她似乎将我无意识中喃喃说出的那句话,当成呼唤她的声音。 雕刻刀的主人——趴在地上,用刀尖刺穿我脚跟的人物抬起头来。 「…………!」 我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说是脸,但要确认她的容貌却很困难。因为眼睛附近缠着绷带,而且微微渗血,变得黑黑的。 这部分的冲击力太强,导致其他鼻子或嘴巴等部位的印象无法传到脑袋。只有拖在地上的头发,以及全新的遮眼绷带被血弄脏这两点受到强调。 我将灯光从脸上移开,看看身体。 破掉的衣服与绷带,以及石膏。左手与右脚似乎损伤严重,被牢牢固定住。那样的话,一定动弹不得。 她——从胸部隆起可以推测性别是女性——爬着前进。只靠活着的右手肘与左膝盖灵巧地爬过来。 毛毛虫,不……叫蛞蝓比较合适。她的动作有种奇妙的滑顺感。 衣服与地板被泥土弄脏,或许是因为摩擦力道太大,手肘的绷带磨破了。 从破洞露出的,是干瘪的肉。鲜血不断涌出。 她一直用这种姿势爬过漫长的道路——? 速度绝不算快,却毫不停歇。 如果属实,是难以想象是人类的执念。 因为她就像在自由攀岩一样,突破了对她而言等同于墙壁的地面。 滋…… 她将身体凑向僵硬地坐在地上的我,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因为惊讶,以及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产生剧烈疼痛的脚伤,无法顺利后退。 只是愣愣地拿着灯对着女人。 完全僵住了,变成硬邦邦的冰雕。 女人明明眼睛包着绷带,却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害怕到发抖的我。 咧。 她歪起嘴唇,露出下流的笑容。 所有神经瞬间绷紧。 「哦……」 我气喘吁吁,呼吸急促。皮肤下流动的血液仿佛随时会冻结,心脏也快停止跳动。 「鬼……」 小时候,我虽然在父母面前逞强地说「我才不怕!」,但其实非常害怕,晚上不敢去上厕所,可是又不能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去,然后不断回头确认走廊暗处是不是躲着鬼。 而那东西已经逼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 老实说,我差点失禁了。应该说,已经漏了一点点。恶心的温度。 砰! 突然,诡异的声音响起,鬼怪的身体膨胀变大。 「呜啊……!」 我马上明白是错觉。 怎么回事—— 她利用地面的反作用力,迅速站了起来。 只用单手单脚……不可能! 虽然我否定,但眼前直立的存在无法否定。 尽管如此,右脚无法动的事实依然不变,她摇晃着失去平衡,倒向我。 咻,风声响起。 从她身旁疾驰而过的物体反射了手电筒的光。 ——雕刻刀! 不会吧。 她是为了挥下那把刀! 明知会失去平衡还站起来吗! 眼睛被吸引过去。 轨道描绘出大弧线,朝向脖子……! 「咿!」 我发出丢脸的惨叫,扭转身体,挥动手上的手电筒。 喀锵! 分毫不差,雕刻刀的刀尖与手电筒的边框激烈碰撞,在黑暗中散落火花。 轨道扭曲,朝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好不容易挡下。 呼、呼呼。 虽然我有点害怕……但我对自己的动态视力很有自信……! 请不要因为我是小矮子就小看我! 随后,女人的身体伴随一声巨响摔到地上。她应该没有想过着地的问题,光是听到那声音,我就觉得好痛。 不过,我没有时间大意。 女人不在乎摔倒,挥舞着武器,反复使出刺击和斩击。她明明只用一只手,每一击却格外沉重。我拼命用手电筒攻击,惊险地尝试防御。 火花四散,金属声回荡。 ——杀意涌来! 只要稍微露出破绽,喉咙就会被咬住,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唔……!」 我没有反击的余力,只能一味防守。 一回合、两回合、三回合……在互击超过十回合后,我的手开始麻痹,呼吸也因为紧张而紊乱。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累,反而像被什么附身一样,继续顽强地攻击。 没有终点的攻防战。体力方面,是化为嗜血幽鬼的对方占上风。 我渐渐被压制。 就算动态视力再好,这里还是很暗。 再加上唯一的照明手电筒也被拿去当武器了。 老实说,条件相当严苛,非常不利。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 我忍着疼痛,一点一点地后退。虽然比蚂蚁还慢,但确实地后退。 拉开足够的距离后,我打开手电筒,取出电池。 两节七号电池从里面滑出来,我伸手在空中抓住它们。 「嘿!嘿!」 我手腕一甩,将电池扔出去。电池没有弹开,直接打在脸上。 虽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至少能拖延一下脚步。 我背对着敌人,拖着受伤的脚离开。虽然听见敌人在后面爬行的声音,但我绝不回头,以最快速度逃走。 熟悉的走廊——闭着眼也能走动的空间。 现在却被比黑暗更沉重的不安笼罩。 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不管瞪大眼睛,盯着对方看多久,都看不到尽头。 遥远得可怕,让人想停下脚步。 ……可是,我必须前进。不能说丧气话。 麻耶,你不是那种会毫无意义地害怕到缩起身子,把命运交给判决的意志薄弱的人。 现在,你只要靠着会动的脚、不会动的脚、靠在你身上的肩膀,还有摸索墙壁的手逃走就好。 在毫不留情的怨恨伸出尖牙,把你的脚钉住之前。 要是被追上的话,就结束了。死神已经来到你身边了! 「哈、哈、哈……」 缠着绷带,用雕刻刀武装自己的长发,像鬼一样的女人——真实身份是绫濑胡桃。没有其他可能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被卡车撞到,居然还活着,而且满身是伤地来到这里。来到我从来没去过的家。 你的眼睛应该看不见吧……难道是顺着阳平学长的气味追过来的吗? 啊啊,她真是个可怕的人。 我太小看她了。我错看她了。 就算是狗,她也不是普通的母狗。 而是连一声吠都不吠,偷偷靠近的猎犬——! 「嗯嘎!?」 脚跟剧痛。我不禁回头,刀刃埋进了拖着的脚的伤口。 她似乎比我预料的还要接近。 我慌张地想后退,刀尖却在我身上钻了一下,我的意识瞬间短路。 「嘎……!」 我为了支撑快要倒下的身体,投入所有意志。勉强撑住了。 「哈……!」 我朝想要继续攻击的女人脸上,丢出电池没电而失去作用的电灯。 砰!这样又拖住她的脚步。我加快速度,再度开始前进。 不过,我马上就知道会被追上。 我好想哭。好害怕。疼痛好可怕。被抓住好可怕。被杀掉好可怕。 「咕,呜呜。」 我好想大叫。好想大声叫学长来救我。 我深呼吸,准备实行。 「………………」 可是,我放弃了。 不是因为我叫不出声音。 如果在这里大叫,我的动作会变慢。她会趁机追上我,等学长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虽然我用仅存的理性计算过。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 我不是为了被保护而依赖别人。 我可没有悲惨地大叫等待救援的个性。 其实我一点也不坚强,只是在逞强。 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逞强。 不用直接帮助也没关系。 只要学长能成为我心灵上的支柱,这样就够了。 因为我的依存是信仰,是信念。 只要想着他,力量就会涌现。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好吧,绫濑胡桃。 土归土,灰归灰,尘归尘。 死者就送回棺材里吧。 为了让她再也不会复活,就确实地屠杀她吧。 具体来说就是砍掉她的头。虽然很辛苦,但我会努力。Fight,麻耶。 对我来说,我已经不是会害怕鬼魂的年纪了。我不会说「我不想弄脏手」这种天真的话。事后,就请学长帮忙处理尸体吧。对于这个强奸魔的青梅竹马,就算把尸体处理掉,他的良心也不会痛。 只是让该有的东西回到该有的地方而已。 请不要太高估自己。我可是只要杀掉就能办到的女孩哦。 来吧——就送没有项圈的你一条通往地狱的绞首绳。 请把贴上熨斗纸送回那个世界的举动,当成慈悲。 狂犬,该死! 我展现反击的意志,前往厨房。 我要调度武器。空手是赢不了的。 「呼、呼……呼……呼……」 我气喘吁吁地前进。 好不容易抵达厨房流理台下方,和菜刀一起找到预备的手电筒。 眼睛还没习惯黑暗,就用这个照亮,先刺她的要害,速战速决。 我抓着瓦斯炉点亮手电筒,准备迎击。 不知为何,敌人的脚步似乎变重了,气息越来越远。 哎呀,是因为刚才的小冲突而疲惫了吗? 嗯,虽然很像鬼,但似乎还残留着人类的痕迹。 能赢。这样的话,能赢。 来吧,尽管靠近吧,我做好迎击准备了。 呵呵呵,Bitch,我要刺死你,让你下地狱。 然后,和遇到的看门狗, 「请你们相亲相爱……变成狛犬吧!」 我斗志高昂。 就在我要回头的时候。 ——叽哩。 叽哩叽哩叽哩…… 背后传来奇怪的嘎吱声。 咦?这次又怎么了? 虽然内心感到厌恶,但也不能无视。 我下定决心,回过头。 「啊?」 那幅景象映入眼帘,我第一个反应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因为,那女人手上没有刚才的雕刻刀。 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东西。 没有缠上石膏,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拿着那个东西,外观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小型弓。像十字弓一样横放着。绫濑胡桃把弦叼在嘴里,头往后仰到极限,发出刚才听到的嘎吱声。 因为往后仰而露出的喉咙——非常白皙。被咬紧的牙齿也反射着白光。 咻……! 除了弓弦之外,嘴里还叼着箭。弓已经架好了—— 没错。虽然听起来很荒唐。 但飞来的物体正对准我。  和我刚才扔出去的电池或手电筒完全不能比,那是货真价实的武器。 她会迟到不是因为疲劳,而是为了设置那个。 我想这应该是正确答案。 等等,那种东西她是怎么藏起来的!? 话说,那种东西射得中吗!? 面对喷涌而出的疑问,她的回答是无言的一击。 电光石火。随着弦上发出的尖锐声响,飞来的箭矢化为一道黑影。 就算动态视力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躲得掉。 「呜咕!」 伴随着几乎要让我倒下的冲击,肩上刺进一个异物。难以置信的不适感,以及迟了一拍的剧痛。有东西跑进自己的身体,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那股冲击,是破瓜经验所无法比拟的,令人发疯。 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张合着嘴巴,冷汗直流。 我看着从肩头刺出的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拔除冲动。然而,一想到拔出时的疼痛以及拔出后扩散的伤口,就让我提不起劲。 思考陷入两难——呕吐感与寒意疯狂肆虐。 绫濑胡桃似乎很享受我害怕的模样,露出那副讨厌的笑容。接着她衔起第二支箭,缓缓地瞄准。叽哩叽哩叽哩。 我、我得逃走…… 可是。 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一只脚变成货物的我无法敏捷行动。我无处可逃。 那么,缩起身体保护要害呢?明知道就算这么做,也只会被凌虐至死? 进退两难的困境。束手无策,只能呆立不动。 除了死以外,没有其他选择了吗?绝望将我的心染黑。 ——不只心,连视野也从边缘一点一点地被蚕食。 啊……呜……总觉得……好困。 脚踝的出血终于变得很不妙了吗?连睡魔都与我为敌,真是祸不单行。 我试着甩头赶走困意,但不行。甩不掉。思考越来越模糊。眼皮自然地垂下,支撑脖子的力量也逐渐消失。好像站着也能睡着。 「这种……时候……不行……」 连自己劝自己的声音都离得很远。 「睡着……睡着的话就完了……麻耶……」 意识缓缓下沉,沉入梦的世界。 梦的世界。 没错——我沉入预知梦的世界。 窥视着超越因果,色彩斑斓的光乱舞的万花筒。 我,看到了。 「啊。」 我从喉咙挤出声音。 「啊啊啊。」 竭尽全力,从腹部深处聚集的声音。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狮子吼。 我毫不犹豫,立刻割开自己的大腿。 血流如注——强烈的痛楚将意识拉回现实。 虽然这方法很粗暴,但成功粉碎了缠绕在身上的睡魔。 在现实世界中,箭矢正要射出。 ……不会让你得逞。 内脏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开什么玩笑,区区母狗少得意忘形。 我不会交出这条命。 我发誓要奉献一切,但那是属于学长的,所以—— 只有学长可以杀我! 不可违背依存的铁则……生杀与夺,皆由他定。 你可别搞错哦。 「——流浪僵尸!」 我以仅存的力气为柴,点燃火焰。火焰熊熊燃烧,瞋恚四散。 海市蜃楼摇曳——气化的杀意无止尽地膨胀。 呼吸困难。憎恶的压力以炸裂这娇小身躯的气势膨胀。 恶心。我放松抑制,解放激情。 「嘎啊啊!」 我使劲全力,准备扔出紧握的菜刀。 脚被洒在地板上的血液一绊,滑了一跤。 「——咦?」 视野倾斜,菜刀从手中滑落。 绫濑胡桃射出的箭擦过我的手臂,从身体旁边飞过,朝后方飞去。 喀锵,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是餐具吗? 我以扑进血泊的形式倒下,溅起大量血花。 我沐浴在自己温热的血液中。 我不以跌倒为耻,确信胜利。 脱手的菜刀撞上天花板,反弹回来,朝我扑来,被吸进死不了的母狗的背部……我双眼清楚看见这一切。 由于射出箭后的僵直,加上死角的一击,母狗没有理由闪避。菜刀的尖端深深刺进她身上,虽然没有到「深深」的程度,但也不算太浅。 一如我刚才预知梦所见。 来自未来的突刺——只要出手就中,无法回避的一击。 呵呵,我可不是计算「从这个角度丢出去,会以巧妙的角度反弹命中」之类的。我只是知道,只要以燃烧一切的气魄对抗,就能同时躲开箭,刺中菜刀,这种古早的毅力论因果关系,在这种状况下偶然成立。 虽然我也没有能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过比起完全无法预测未来的你,我应该比较有优势。 绫濑胡桃抽搐了一次之后,似乎断气了,弓从她手中滑落,一动也不动。 我则一脸满足地望着她。 呼……胜利! 这下子我一定要获得称赞。「做得很好哦,麻耶!干得好!」之类的。然后还要被摸摸头。就像这样,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嗯~真令人兴奋呢。 母狗驱除任务顺利结束。从明天开始,我要和学长过着悠哉的尸体遗弃共犯生活! ——虽然我描绘着如此光明的未来。 不过很遗憾,我似乎也用尽力气了。 就算在腹部鼓起干劲,也站不起来。 指尖连动都动不了。不,这有点夸张,虽然动是动了,不过我无法「嘿咻」一声站起来,快步走到心爱的学长身边,扑进他的怀里。 看来不是胜利,而是两败俱伤。 啊啊,什么嘛。到头来,我们的战斗没有赢家。 只有两个败兵倒在这里。 两败俱伤——没有开花结果的恋爱局部战的悲惨结局。 真是悲惨啊。 总之,我先自嘲,安慰自己孤独死去的灵魂。 可是,果然还是不行。眼角发热,泪水无法停止渗出。 啊啊,好冷。为什么会这么冷呢?虽然现在是晚上,但现在可是夏天啊。 血液。泪水。体温。甚至连灵魂都从我身上掉落。 掉到昨天为止还无条件相信会通往任何地方的道路。 巨大的铁卷门降了下来。 等待着我的,是和倒在那里的女人同等的未来。 明明已经无处可去,却连留在这里都不被允许。 无处可系的五体——失去联系对象的我们,没有明天。 好寂寞啊。 好寂寞啊,学长。 胸口被勒住。好想得救。好想继续一起活下去。 如果这些都无法实现的话。 至少,希望至少在最后能有人看护—— 我在模糊的意识中如此祈求。 Act.19 不管过了多久,麻耶都没有回来。 在黑暗中被留下来等待的我,内心非常不安。 因为太安静了,所以耳朵里开始出现耳鸣。偶尔,好像可以听到楼下传来像是要遮盖住耳鸣的声响……我有这种感觉。 虽然我暂时相信麻耶,安分地待着,但忍耐还是有极限的。 「麻耶?你怎么了?」 我一阶一阶地用手摸索着墙壁往下走,同时呼唤着她。没有回应。 「麻耶?」 因为停电,所以我走到玄关附近,分电盘所在的地方,但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好像有股异臭。鼻子与肺部都感到不快。这股味道是什么啊? 「咦?」 我用习惯黑暗的眼睛抬头一看,发现断路器被关掉了。 我用指尖打开——周围恢复光明。 同时,我也知道这股异臭的真面目。 「咦……血?」 黑色的,半干涸的血液在地板上扩散开来。地板不知为何被泥土弄脏,像是要擦拭血迹般,留下某种东西拖行的痕迹。途中不知为何有电池滚落,谜团越来越多了。 我沿着拖行的痕迹走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麻耶没事吗?我一边担心着,一边往前走。 「——麻耶!?」 然后我终于找到她了。她倒卧在流理台底下,半边身体满是鲜血。当我正要靠近时,看到房间里有个全身缠满绷带与石膏的女性,让我吓了一跳。她的背上插着一把菜刀。 我往麻耶的方向看去,发现她的肩膀上插着一支箭。 这是怎么回事?现场看起来简直就像突然出现的暴徒袭击两人后离去,但先不论菜刀,箭又是怎么回事?而且那位女性在被袭击前似乎就已经负伤接受治疗了…… 我无法像名侦探那样,只看一眼就能分析状况,只能狼狈地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正感到束手无策时,麻耶发出呻吟,于是我先不管女性,先跑过去。 麻耶的脸色苍白,原本就白皙的肌肤,现在变得像纸一样白。 这让我联想到「死相」这个词。 「前……辈……」 她别说说话了,就连呼吸都显得很吃力。 我不能将她抱起来,只能蹲下。 「你怎么了!?没事吧!?」 由于太过混乱,我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叫救护车」。我持续呼喊她的名字三十秒左右,持续说着没有意义的话,最后终于想到必须报警。 由于手机不知为何不见了,我使用荒木家的家用电话,手忙脚乱地拨了119,说明现状。 这个家的住户,以及另一名身份不明的女性受伤,快死了。虽然说明得不得要领,还说了许多多余的话,但总算报警完毕。 我回到房间,坐在麻耶身边。 我突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说「身份不明」的女性。由于太过动摇而没有注意到,但越看越觉得刺激了记忆。 及腰的长发—— 熟悉的体型—— 被绷带遮住眼睛,但似曾相识的脸—— 「难道——是胡桃?」 我呆立在原地。我跟她才刚分开几个小时而已。虽然当时她莫名地散发出鬼气逼人的感觉,但肉体上没有任何伤痕,看起来很有精神。没想到她会变成这种「重伤者」的模样。 不对……这是个长得像胡桃的某个人。没错,她不可能是胡桃。 是眼睛的错觉。 现在得先救麻耶。 可是,如果那真的是胡桃的话——我站了起来,想要仔细确认。 咕。麻耶用微弱的力量抓住我的袖子,以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学长,拜托你,请你……待在我身边。」 她恳求着我,红色的藤蔓缠住我的脚。我放弃确认,决定先救她。 首先得止血才行。我拼命地回想保健课学到的急救措施。 「……死。」 「咦?」 我正为了不熟悉的作业而手忙脚乱时,传来一个难以听清楚的细微声音。 麻耶重复着,缓缓地发音。 「请杀了我。」 「什……!?」 我的手停了下来。 「反正我救不活。」 「别、别说傻话!」 「反正……学长的手……」 「你绝对会得救,绝对会得救的!」 我对医疗一窍不通,所以没有话语中那么有把握。我自己也因为不安,担心麻耶会不会就这样断气。可是,我否定这个想法,理性判断必须鼓励她本人。 然而,麻耶完全没有安心的样子,痛苦地恳求着「请杀了我」。 「好痛……好痛苦……请快点让我解脱……」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哀求的音色,让我觉得胸口快被压碎了。藤蔓不管手脚,陆续缠上全身。 「如果学长愿意抓住我的手……」 这个隐喻,仿佛是她喷出的血要流进我体内一样。 我的眼球在无意识中移动,直视着刺进肩膀的箭。 如果拔掉这个,被压抑住的血会大量溢出,麻耶会迅速丧命。 假如。 假设不拔掉,让她活下来的话,她存活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呢? 「真的……」 高濑舟。在国语教科书上读过的小说在我脑中闪过,我想打消这个念头。然而,奄奄一息的麻耶不允许我逃避,恳求着我。藤蔓无止尽地从她身上爬出。 红色的,比血还要鲜艳的藤蔓叶。 「真的,很感谢学长。」 那很美。 「感谢学长,愿意来我家。」 比濒死的麻耶还要美。 「感谢学长,愿意来我家吃饭。」 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就算牺牲其他事物也没关系。 「我本来还想再多抱抱你的。」 如果让她安乐死,是不是就能让她不腐朽的保存下来呢。 「不过,我很满足了。」 这么想的我,是不是坏掉了呢。 究竟。 让我着迷的是麻耶吗? 还是——她的茑? 我不知道。 我不想了解。 头痛到令人想吐,我用拳头揉着太阳穴,但疼痛丝毫没有减缓。 我想放弃思考,不想做出任何决定。 如果就这样,隐喻、时间、思考,一切的一切都停止的话就好了。 可是。生命一分一秒的,从她的身体里脱离。 「不要再说话了。」 就算我阻止,麻耶也不听。 她继续编织着话语。 ——学长。 虽然时间很短, 不过非常感谢你。 虽然给你添了麻烦, 比起道歉,我更想感谢你。 因为, 我谈了一场美丽的恋爱。 像花一样的恋爱。 即使是舍弃了躯壳的我, 也美丽地,留下了回忆哦。 美丽地……美丽地。 耶嘿。 我很高兴。 很快乐。 所以, 我没有后悔。 虽然我的胸口, 不是能让你进入的胸口。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说出自己的想法。 ……学长。 你——是我最讨厌的人。 Act.20 「我最讨厌哥哥了!」 年幼少女的呐喊在公园里回荡。在沙坑玩耍的孩子们,以及坐在长椅上聊天的大人们,全都一起看向她。 少女毫不在意。 她满脸通红,狠狠瞪着前方。 被瞪的少年没有感到害怕,而是委婉地笑着带过。 「我说啊,桃花,你是在说谎。」 「才……才不是说谎!我……我真的最讨厌……你了!」 「就说你是在说谎了。如果真的最讨厌我,就不会当面说这种话吧。」 少年轻松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你其实很喜欢我吧?」 「……我才不喜欢你。」 少女嘴上否定,但已经没有刚才的气势。她低着头,语气听起来像在闹别扭,还踢着脚下的泥土。 「那为什么只因为跟美穗玩,就那么生气?如果真的讨厌我,就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了吧?」 「我讨厌跟美穗两个人一起玩的哥哥……最讨厌了……最讨厌了……」 眼角泛着泪光。少年无奈地耸肩苦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排挤你的。一起玩吧。」 「不是。」 「啊?」 「不是因为被排挤才讨厌……」 「那不然是什么?」 「而且,桃花也想跟哥哥两个人一起玩……」 「嗯~可是,美穗已经有约了。」 「讨厌……!」 她用比刚才更锐利的眼神瞪着我。虽然才六岁,却有相当大的魄力。 少年似乎终于屈服,叹着气说「我知道了」。 「只有今天,我答应你任性的要求。」 「……真的吗?」 「嗯。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听好了,不准再提出同样的要求。」 桃花虽然点头,但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同意了。 少年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又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说呢?桃花你真的很会吃醋,而且程度异常……」 「很正常啊。」 「要是这样的话,你将来会变成跟踪狂哦。」 「才不会。」 「谁知道呢?而且今天,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和美穗一起玩的?你在家睡午觉……」 你不是说要回家了吗?我们家的窗户又看不到公园……难道你是装睡,然后跟踪我过来的?」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她带着神秘的笑容。那张脸对我来说很令人怀念。 胡桃也经常露出那种笑容。就算我问她「为什么笑」,她也不肯回答,一直藏着秘密。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确认那是什么。 ……我甩开怀旧的情绪,走向开始嬉戏的两人身边。她们开始和好了。 「啊,爸爸!」 桃花快步跑过来,胸口绽放着小小的白花。当然,这是隐喻。不过连这种地方都跟母亲很像,让我自然地笑了开来。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我接住扑进怀里的桃花,少年则在稍远处向我打招呼,态度明显有所顾忌。 隐喻是岩石,看起来很硬,似乎还没习惯。我有点寂寞。 「海人,照顾桃花很辛苦吗?」 少年——海人移开视线,说「不会」,脸上带着忧愁。这个年纪很难拿捏与父亲的距离。 我跟他保持微妙的距离,踏上回家的路。路上,桃花开心地报告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啊,我说『最讨厌』大哥哥是骗人的。不过我说『不喜欢』是真的。」 「哦……咦?最讨厌是骗人的,不喜欢是真的?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不奇怪哦,因为——」 「我对大哥哥不是『喜欢』,而是『最喜欢』。」 那天晚上,看似已经断气的女性还有呼吸。 抵达现场的急救人员用担架将她抬走,送往市内医院。之后,才知道她不是别人,正是我的青梅竹马绫濑胡桃。胡桃似乎是在几小时前被卡车撞到,被送到这间医院,不过在眼睛的处置和石膏固定结束,稍微没注意的空档就消失了。从她的状况来看,不可能是脱逃,「会不会是绑架?」引起不小的骚动。 几小时后,她移动到医院几公里外的学妹家,被菜刀刺伤背部的神秘事件让相关人士感到不解。不只是状况,虽然现在是晚上,但距离这么远,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她在卡车事故中,眼睛受到损伤,缠着绷带——照理说应该无法确保视野。 昏睡状态持续了好几天,过程中也发生过几次危险状况。最后总算度过难关,胡桃恢复意识,她的父母喜极而泣,听到消息的我也松了口气,原本几乎消失的食欲稍微恢复了。 胡桃虽然恢复意识,但脑部留下后遗症,无法说话。她既不能说也不能写,就算有人跟她说话也不会有反应。她的听觉没有问题,会害怕大声的声音,听到柔和的音乐就会露出安详的微笑。 视力没有恢复。 胡桃失去光明,若没有人协助,连生活都有困难。 复杂性骨折的手脚骨头顺利接合,但昏睡状态使她身体衰弱,语言障碍也让她几乎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复健进度缓慢,几乎整天都躺在床上。 像植物般安静的生活,旁人无法得知那是幸福还是不幸。 ——那起事件,两名少女互相残杀的骚动留下许多不明了之处,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人被问罪,也没有人被起诉,只在地方报纸的角落小小地报道了一下,当时我们就读的高中里谣言四起,但很快就被人淡忘。我如坐针毡,感觉内心正中央开了一个大洞,不管别人怎么骂我,怎么隐喻,我都没有半点关心。 胡桃的父母相信女儿差点死掉的事件元凶就是我,一时之间差点和我断绝关系。之所以没有断绝,是因为我每次去探病,胡桃都会笑嘻嘻的。 在病房的门打开前,她就察觉到我接近,心神不宁。一进病房,她就像花朵绽放般笑逐颜开。父母看到女儿这样的表情,也就无法和我断绝关系。胡桃只要一有空,总是会呆呆地望着自家的方向或学校的方向。虽然她没有视力,「望着」这个行为也很奇怪,但或许是因为这样,我一直觉得胡桃在监视我,和以前一样。 每次去探病,见到胡桃时,她的隐喻都会绽放出花朵。 那是很久以前,我们刚认识时,我看见的花——小而白,凉凉的,仿佛路边随处可见的一朵花。那是我希望能找回的花。 见到那朵花,我却没感到一丝喜悦,反而有点失望。 失去那朵花后,我才知道自己虽然害怕胡桃的捕虫花和食人花,却也深深着迷。我好怀念那鲜艳的红色,曾在她笑嘻嘻地眯起眼睛时流下眼泪。 不要笑我。 就算再怎么丑陋,再怎么像怪物,再怎么只有怪物才看得见。 那毫无疑问是胡桃培育出的思念的集大成。 七年间的思念全都在那里。 就算我没有接受的器量或资格,我也不想否定它。 高中毕业后,我放弃升学,直接就业。在拼命工作时,岁月转眼即逝。 我结婚了。对象是在职场认识,比我大三岁的女性。她看起来有些阴郁,是因为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背负着辛劳。当我想要多少分担她的辛劳时,原本停止的时间又开始转动。 海人是她的拖油瓶。他懂事了,也记得亲生父亲的长相。因此,他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我这个母亲的再婚对象。他并非反抗,而是自己也还在挣扎,试图接受这个事态。他偶尔会像夜鸣石一样颤抖。一定还需要一点时间吧。 桃花——是胡桃的孩子。住院后经过检查才发现怀孕。 不用说,是我的孩子。 我们为了要不要生下孩子而争执。毕竟母体健康状况堪虑,当事人也还没决定。考虑到生产伴随的风险,堕胎还比较安全。如果要生,可能会赔上性命。 即使如此,最后还是决定生下孩子,是因为她不用言语,也能用看不见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在自己肚子里成长的生命,诉说着她的意志。 她难产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觉悟,但内心还是波涛汹涌。只能祈祷的自己真是可恨。 如同预料,「以生命为代价」的生产过程,最后在祝福与镇魂的泪水下落幕。 从胡桃的名字取一个字,取名为「桃」。我的提议顺利通过。 不过收养她的过程就没有那么顺利。 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实现。 因此,海人和桃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不过两人并没有特别不和,偶尔吵架之后还是感情很好。姑且不论继父,继妹似乎也愿意和他相处。 唉……我该高兴吗? 算了,高兴就好。海人和桃花都过得很幸福。要是抱怨,应该会遭天谴。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个人—— 「爸爸,今天那孩子也跟过来了。」 桃花频频回头,小声说道。 我望向后方。距离十几米远的马路上,有个少女。 年纪大概和桃花差不多。她有一头黑色的微卷长发,容貌端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清澈的蓝色眼眸。只有这个不像日本人,让人印象深刻。 「从我们在公园的时候,她好像就一直在观察我们。」 海人也一边偷看一边说。 「只要我们一靠近,她就会立刻逃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桃花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啊,嗯……」 我随口回应。 有着黑发蓝眼的少女。 她的容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在那起事件中道别的金发碧眼少女。 不对——与其说是联想到。 不如说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太像了。 跟麻耶的联络,因为那起事件而中断。 结果,没能听从她的「希望杀了她」的恳求,而是选择让她活下去。 没有拔出箭,而是让箭留在体内。在止住脚的血时,麻耶闭上眼睛,几乎陷入沉睡状态。 握住她的手,祈祷她能活下去,而她说了像是梦话的奇妙话语。 「亚……亚。」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就算竖起耳朵,之后也只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父母得知女儿被卷入莫名其妙的麻烦,还差点死掉,当然不会对我有好印象。我去了好几次她住院的医院,但一次也没见到她。不管我怎么拜托,都徒劳无功。他们连骂我都不肯,彻底无视我的存在,仿佛我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人。就像橡皮擦或修正液之类的。 至少在抵达医院时,她应该还活着。之后我利用仅有的管道探查她的状况,只知道「她没死」。不久后我得到荒木一家离开小镇,搬到九州某地的情报。我打了手机,但早就解约了。我无计可施。 在这种情况下,我之所以没有那么烦恼,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地锦。她缠住我的地锦,在分开后也没有消失。 我认为这是她依然强烈思念着我的证据。 然而,当初缠住我全身的地锦一年比一年少,如今只剩下小指上的一条。 藤蔓很细,但光是知道她还健在,就值得庆幸。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那些藤蔓结了果。那是在胡桃告诉我她怀孕的时期前后。葡萄般的串状果实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逐渐长大,让我有预感那果实在不久后会成熟,但我没有确认的方法,也不敢确认。 如果现在问这个从远处看着我们的少女,或许能解开我多年来的疑问。 可是我不想这么做。 因为我不认为有必要特地做这种事。 「海人。」 「咦?」 可能是因为我突然叫他,他回以疑惑的声音。 「……爸爸,什么事?」 听到他用生疏的语气叫我「爸爸」,我暗自耸肩,摸摸他的头。 「你们迟早会知道那孩子的名字。」 肯定没错。少女看见了如刺刺网般布满的荆棘队伍。 她对我似乎抱持着相当尖锐的敌意。 然而,防御越坚固,内心就越脆弱。 被荆棘保护的少女本体一定是个爱逞强、爱逞强、爱逞强的人。 就像她的母亲一样,想要依赖铠甲与茧。 「不久之后。」 没错,一定不会太远。 海人与桃花,很快就会将她的名字刻在心里。 「——沙耶。」 沙耶,会这么写吗? 那天晚上,麻耶留下的信息是「荒木沙耶」。麻耶是独生女,根据调查,她的亲戚中也没有人叫这个名字。这么一来,可以推测这是新诞生之人的名字……当时,麻耶或许是在梦中见到自己的女儿。然后,她呼唤了之后要取的名字。 没有证据。但是。 荆棘之子的名字——我感受到超越命运的因果存在,完全确信了。 荒木沙耶。嗯,听起来不错。我内心雀跃,差点笑出来。 我克制自己。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偷偷想着。 桃花与沙耶。她们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是漂亮的花吗?还是丑陋的花? 我怀念着伴随着苦涩结束的思春期,悄悄想着。 孩子们牵着我的手仰望的天空,又蓝又高。 轻抚肌肤的风,照耀大地的阳光,流动的云朵,让我的内心雀跃。 啊——真开心。 即使面对这些花的人不是我。 就算那只是我看不见的隐喻。 我依然觉得非常开心,开心到不行。 与我相依偎的桃花,从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窥视的沙耶。 在沃野播种,让孩子们结实累累。 希望他们都能幸福。 ——胡桃、麻耶,我好像终于明白爱人的感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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