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宿舍规则怪谈(1)
春寒料峭的二月,新学期伊始,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和假期结束的淡淡怅惘。高二(2)班的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窗外的寒意,却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课间休息,后排靠窗的角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李清漓摊开的书页和她的新手机上。那是一部崭新的苹果7,玫瑰金色,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光泽。她正低着头,迫不及待地安上转接器,再将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塞进耳朵,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寻找着心仪的歌单。
很快,她选好了,闭上眼睛,微微晃动着脑袋,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细碎的光斑跳跃在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上,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
林天坐在她旁边,刚和刘元吹完牛,一转头就看到了这副景象。他瞥了一眼她耳朵里塞着的白色耳机,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耳朵,心里莫名有点痒。
他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李清漓的左耳里,轻轻抽出了一只耳机。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李清漓正听得出神,左耳的音乐骤然消失,她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瞪向始作俑者:“喂!林天你干嘛!”
林天却对她的怒视视若无睹,堂而皇之地将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白色耳机塞进了自己的右耳。
耳机里流淌出的旋律轻柔而略带感伤,是王菲空灵又带着故事感的嗓音,唱着那首经典的《匆匆那年》。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林天听着,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地看向李清漓。他没想到这小妖女居然会听这种歌。他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嘴里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有品味!
李清漓看懂了他的意思,原本的不悦消散了些,但还是习惯性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撇了撇嘴,没搭理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听自己右耳里的音乐。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只耳机,共享着同一首歌。距离很近,近到林天能清晰地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味道——校服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洗发水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这气息干净、清新,又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柔软,让林天没来由地有些心猿意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她小巧的耳朵、细腻的皮肤、纤长的脖颈线条……她闭着眼,长睫微颤,随着音乐的节奏,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弧度。
看着看着,林天竟有些呆了。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李清漓忽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来不及收回的、略显呆滞的目光。
四目相对。
林天心里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脸上瞬间有些发热。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拿起桌上的自动铅笔,开始漫无目的地按动笔尾的弹簧,“咔哒、咔哒”的声响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李清漓看着他略显慌乱的侧影和通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听歌,只是那抹笑意在眼底停留了片刻。
一首歌结束,下一首的前奏响起。两人谁也没动,就这么保持着共享一只耳机的姿势。教室里喧闹的背景音仿佛被隔绝,只剩下耳机里流淌的音乐,和彼此间那点微妙而静谧的尴尬。
过了好久,久到林天都快把自动铅笔按坏了,李清漓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你是不是……要住校了?”
林天按笔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眼睛看着桌面:“嗯。我妈怀孕了,我爸说家里不方便照顾,让我先住校一段时间。”
“哦。”李清漓应了一声,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依旧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草稿纸上涂画着一些无意义的线条和圆圈。
沉默再次降临,比刚才更久一些。
就在林天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李清漓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我要住宿?”
李清漓停下了涂画的手指,用笔尾支着下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我听苏怡说的。她也住校,那天看见你搬行李上楼了。”
“哦。”林天应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地动了一下。云苏怡看见的?那李清漓是特意问的云苏怡,还是云苏怡随口提的?他偷偷瞥了她一眼,她却又转回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涂画,表情平静,看不出端倪。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心照不宣的平和。
前排的小组长开始挨个收寒假作业,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天坐在外侧,看到小组长走过来,很自然地顺手把李清漓桌上那本同样厚厚一沓的《寒假生活》拿了起来,连同自己的那份,一起递给了小组长。
“齐了。”他对小组长说。
小组长接过,在本子上打了个勾,转身去收下一排。
李清漓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小组长走开,才轻轻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却清晰地落进了林天耳朵里。
林天没回头,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手指继续“咔哒、咔哒”地按着自动铅笔,仿佛那是什么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窗外,早春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两个并肩而坐、共享一副耳机、各自沉默却仿佛有暗流涌动的少年少女身上。
晚自习很快结束,林天收拾了书包,和李清漓分道扬镳,以往二人都是一起回去的,如今只剩下李清漓一个人先走了。
林天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直到离开了视线才磨磨蹭蹭地下楼,和刘元汇合,嬉笑着去宿舍。
刘元是他的室友,也是他的好哥们。林天和他一边走着,一边闲聊着白天的事。
"天哥,你不知道啊,我们男生宿舍是有多爽。"?还有什么节目?"
"那可多了去了!"刘元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才凑到林天耳边,用一种分享天大秘密的语气说,"最攒劲的,叫鸡!"
"啊?"林天被口水呛了一下。
"你别不信,"刘元一脸正色,"咱们学校附近就有好几个,都是旁边中专里出来的,价格公道,技术一流。兄弟,你不懂,那叫一个爽!"
林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刘元,刘元啊,你可真是小爷我佩服到五体投地。你就不怕得病?"
刘元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怕个球!人家都定期体检的,干净着呢!"他说得信誓旦旦,拉着林天就往楼上爬,"走,上楼,把书包放了,带你见识见识我们寝室的豪华配置。"他一边说,一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晚十二点,我再带你去个地方,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林天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刘元那句"定期体检"。他看着刘元兴奋得通红的脸,只觉得这哥们儿简直是个行走的荷尔蒙,脑子里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能想什么别的吗?他心里直摇头,跟着他往上爬,嘴里忍不住吐槽:“我真谢谢你啊。”
刘元得意地一甩头,带着他进了宿舍。这间四人间收拾得井井有条,和他想象中乱糟糟的男生宿舍完全不同。靠窗的上铺,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桌面上干干净净,一个贴着手绘涂鸦的马克杯放在正中。不用说,这绝对是慕阳的地盘。
"哟,新室友回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林天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那男生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充满力量感,却并不显得粗犷,反而有种流畅的美感。他五官英俊,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额上还有着运动后未干的汗水,几缕碎发随意地贴在额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净又张扬的少年气。
这就是刘元口中的慕阳。
跟在他身后的,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赵壮,一个出了名的憨厚老实人。他怀里抱着自己的脸盆和毛巾,看样子是准备去洗澡,见到林天,咧开嘴,憨笑着打了个招呼:"林天,回来了?"
"回来了,壮哥。"林天笑着回应。
"你俩可算回来了,"慕阳把门一关,大大咧咧地拍了林天一下,"刚才我们几个打篮球,就差你了,没有办法只能打野球。"
"哦,我先去洗澡。"林天说着,就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毛巾和换洗衣物。
"等等我,兄弟!"刘元在后面大叫一声,也抄起自己的东西追了上去,"一起去!"
林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拎着东西就往外走。身后,刘元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浴室里哪个淋浴头水流最大,哪个水温最稳定,听得林天直想笑。他和憨厚的赵壮错身而过,又和倚在门口的慕阳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和刘元一前一后,朝着公共浴室的方向走去。
宿舍的喧嚣,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轻快的脚步声,和刘元依旧不依不饶的"科普声"。
洗完漱,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留的作业都在晚自习解决了,所以也算轻松。慕阳是体育生,文化课跟着文科班上的,他的重点放在集训上,所以作业不算多。
他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准备去夜跑。他先是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舒展地做着拉伸动作。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随着动作的舒展,背心下的皮肤微微绷紧,汗水浸润过的肌肉在灯光下闪着一层健康的光。
他做完一组动作,直起身,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懒洋洋地瞥了刘元一眼,随口问:"今天找哪个?小烟还是悠悠?"
刘元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闻言坐起身,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便啦,换个玩玩,尝尝新口味。"
"有道理。"慕阳赞同地点头,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毛巾擦着头发,"那几个质量都不错,小烟那口活儿,一绝,没试过你不知道。至于悠悠,啧,那小骚货,我干她的时候她可真他妈浪,叫得比谁都欢,那对奶子,又白又大,拍起来手感真他妈舒服,一巴掌下去,颤个不停。"
林天正把文具袋往桌上一放,准备上床看会儿书,结果全被这俩人的对话砸得晕头转向。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床铺上的赵壮,那个憨厚的体育委员,也听不下去了,他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连忙对一脸呆滞的林天解释道:"天哥,你别看我啊,我可没有干,我都是自己解决的。"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更显得荒诞。
慕阳和刘元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刘元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冲林天坏笑道:"天哥,别装纯了,上次你不是也和云——"
他的话还没说完,"和"字的尾音都还没完全出来,林天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警告。刘元被他这一眼瞪得心里一跳,后面那个"苏怡"的两个字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缩回床上,嘿嘿干笑了两声。慕阳看着他们的互动,也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多问。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林天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这人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刘元重新在床上坐好,煞有介事地把手机扣在胸口,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架势。
"说点正经的,天哥。我们这栋宿舍楼,可有四个不成文的'规则怪谈'。"
"规则怪谈?"林天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差点呛着,他歪着头,满脸的狐疑,"啥玩意儿?"
刘元见他来了兴趣,更是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第一,千万别在半夜十二点去洗澡。不然准会莫名其妙地停水,你站在那儿,哭都没地方哭。"
"第二,晚上十一点以后,千万别去宿舍楼后面瞎晃悠,尤其别往小树林那片儿凑,后果自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绝对,绝对不要去顶楼的608房间。那房间常年上锁,里面闹鬼。"
"最后一条,如果你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平时凶神恶煞的宿管老大爷变得特别和蔼可亲,对你笑眯眯的,那你就赶紧跑,有多快跑多快。"
他每说一条,林天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话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又说得煞有介事,由不得他不信。他放下水杯,心里毛毛的,嘴上却故作镇定地骂道:"少他妈吓我,前几条我信,最后一条也太扯了。"
话音未落,慕阳顿了顿,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他拉了拉运动背心的领口,靠在床栏上,一副回忆往事的样子,"这可是陈年旧事了。据说,我们男生宿舍这块地,最早是给女生住的。那年有个女生,被外校的几个混混灌醉了药,带到宿舍里给轮了,后来她受不了打击,就在那个房间自尽了。从那以后,那地方就传得神乎其神,闹鬼是小事,关键是学校压不住这邪乎的名声。校长没办法,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给换了过来,说是要用咱们的阳气把那股邪气给镇压下去。"
慕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讲一个邻居家的传闻,可这话落在林天耳朵里,却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宿舍的空气都变得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