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下
厨房的抽油烟机声渐渐停歇,林钧摘下沾着少许油烟的围裙,顺手把灶台擦拭干净,又快速清理了台面的杂物,确认厨房整洁后,才端着最后一盘蒜蓉西兰花笑眯眯地走出厨房。“开饭咯!”他扬着声音喊了一声,把菜稳稳摆到餐桌上,指尖还沾着水珠,语气格外热情,“大家都放开吃,我今天多做了几道,保证管饱,尤其是小漓和林天,你们正是长身体、费精力的时候,多吃点补补。”
众人纷纷落座,顾芳舒靠着椅背,丝毫不见客气,拿起公筷就往李清漓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可乐鸡翅,语气亲昵得不像话,一口一个“小漓”:“小漓,来,尝尝阿姨家老林做的可乐鸡翅,他最拿手这个,你肯定爱吃。”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蔬菜,补充维生素,别总想着吃荤腥。”
李清漓受宠若惊,连忙挺直腰背,双手捧着碗,乖巧地应着:“谢谢阿姨,我知道啦!”她坐在林天旁边,平日里在学校里那种掐人、咬人、凶巴巴的狠劲,此刻收敛得一干二净,褪去了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偶尔抬头和顾芳舒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举止得体,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可爱又乖巧。
林天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发怔。他从未见过李清漓这般乖巧知书达礼的样子,平日里在学校,她要么是凶巴巴地催他背英语单词,要么是因为一道数学题没听懂就掐他胳膊,活脱脱一个小辣椒。可此刻,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说话得体又温顺,连露出的小虎牙都透着可爱,林天心里竟生出一丝虚幻感,暗暗嘀咕: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凶我的小妖女吗?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钧坐在主位,一边给顾芳舒夹菜,一边叮嘱林天多吃点,担心他集训加学习太累,营养跟不上。餐桌上的氛围格外温馨,碗筷碰撞的轻响、轻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李清漓也渐渐放下拘谨,偶尔会主动和顾芳舒聊几句学校的趣事,说话得体又大方,深得顾芳舒的喜欢,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带着几分“满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很快就接近尾声。饭后,林潇潇率先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她向来不在家里午休,每天中午都会提前去学校,趁着午休时间刷题、整理知识点。“叔叔、婶婶,堂哥,清漓姐姐,我先去学校啦!”她背着书包,笑着和众人道别,语气轻快。
林钧闻言,连忙站起身,拿起车钥匙:“潇潇等一下,我开车送你去,公交挤又不方便,你一个小姑娘,叔叔也不放心。”不等林潇潇拒绝,他就顺手拿起外套,对着顾芳舒叮嘱了一句“我送完潇潇就回来”,便陪着林潇潇走出了家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天、李清漓和顾芳舒三个人,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没人先开口。顾芳舒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在林天和李清漓之间来回游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开口试探几句,问问两人在学校的相处情况。
林天何等机灵,瞬间就看穿了老妈的心思,心里一紧,暗道不好——要是让老妈开口,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调侃的话,把李清漓闹得不好意思,也把自己架在尴尬的位置上。他连忙抢在顾芳舒开口之前,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开口:“妈,对了,上次我让你帮我买的那件薄衬衫呢?我今天穿的这件太厚了,中午天热,穿着浑身冒汗,想换一件凉快的。”
这话一出,成功转移了顾芳舒的注意力,她皱了皱眉,思索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道:“哦,那件衬衫啊,我放在你衣柜最上面的格子里了,你自己去拿就行,记得别乱翻,把衣柜弄乱了。”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瞪了林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显然是察觉到儿子故意转移话题,但也没戳破,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李清漓坐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偷偷看了林天一眼,像是在感谢他解围。林天接收到她的目光,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小事一桩的得意,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暂时躲过一劫。
等到晚上,林天暗自祈祷的“清净”非但没有到来,情况反倒没好多少,他那颗悬着的心,自始至终都没能放下来。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林天就恨不得立刻冲回家,避开可能到来的“盘问”,可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李清漓站在楼道口等他,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要先回自己家的意思。“走啊,林天,我去你家再蹭会儿,顺便问问你数学题,你堂妹不是理科大佬吗?也能帮我看看。”她语气自然,仿佛去林天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天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哀嚎:我的小姑奶奶,你还是赶紧回自己家吧!要不然等会儿我妈醒过神来,又要开始她的“法庭式试探”,那架势,保管把你问得坦白一切,连你小时候偷藏糖吃的事都能给套出来!可他嘴上却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陪着李清漓一起往家走,一路上都在暗自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她早点离开。
一推开家门,顾芳舒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李清漓跟着林天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马放下手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傍晚时的慵懒。李清漓也十分上道,主动走上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我又来打扰啦!”
原本林天以为她会像中午一样喊“阿姨”,没想到她竟直接改了口,一声“姐姐”叫得又软又甜,顾芳舒瞬间心花怒放——她本身就保养得好,加上孕期气色红润,确实不显老,最忌讳别人把她叫老,李清漓这一声“姐姐”,刚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不打扰不打扰,小漓你来,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顾芳舒拉着李清漓的手,热情地让她坐在沙发上,又连忙去倒水,语气亲昵得不像话。
两人一坐下来,就打开了话匣子,从护肤品聊到穿搭,又从校园趣事聊到家常,叽叽喳喳地聊得热火朝天,林天站在一旁,反倒成了多余的人。他试图插几句话,想暗示李清漓早点回去,可两人压根没理他,只顾着自己聊天,林天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默默刷着手机,心里叫苦不迭。
聊得正欢时,顾芳舒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小漓啊,姐姐问问你,你们俩在学校,还是同桌吗?看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想必平时在学校也经常互相照应吧?”
李清漓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落寞,那落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紧接着,她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回答:“不是啦姐姐,我们现在是前后桌,我坐在他前面,他在我后面。”
林天一听,连忙凑上前附和,生怕老妈再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对对对,是上次班里换座位,老师给调的,之前确实是同桌,换了之后就成前后桌了。”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李清漓使眼色,让她别多说话。
顾芳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紧接着问道:“那小漓,你一个人住习惯吗?会不会觉得孤单?以后可别客气,经常来姐姐家,姐姐欢迎你,也能帮你做顿热乎饭。对了,也不知道你家王妈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一个人住,姐姐也不放心。”
面对顾芳舒一连串的提问,李清漓丝毫没有慌乱,依旧回答得从容得体:“谢谢姐姐关心,我一个人住挺习惯的,不孤单。以后我肯定常来打扰姐姐,麻烦姐姐啦。王妈说,她家里的事差不多处理完了,再过两三天就能回来啦。”
顾芳舒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大多是围绕着两人在学校的相处、李清漓的日常起居,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试图从李清漓口中套出点什么。可李清漓心思细腻,说话滴水不漏,不管顾芳舒怎么问,都能巧妙地回应,既不显得敷衍,又没有透露多余的信息。
几番交锋下来,顾芳舒见实在探不出什么话来,也渐渐没了兴致,暗自嘀咕这小丫头片子,心思还挺细,跟个小大人似的。她收起了试探的心思,又和李清漓聊起了别的轻松话题,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热情。
就在这时,林潇潇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刚写完作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向林天,脆生生地问道:“堂哥,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啊?我洗完还要再看会儿书,要是你不洗,我就先去啦。”
林天正愁没机会避开这尴尬的聊天场面,闻言立马摇摇头,连忙说道:“你先洗你先洗,我不急,我再坐会儿,你洗完我再去。”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潇潇及时开口,不然他真的要被老妈和李清漓的聊天给淹没了。
林潇潇点点头,转身去拿睡衣,顾芳舒和李清漓的聊天也暂时停了下来,客厅里终于有了一丝短暂的安静,林天松了口气,却依旧在心里祈祷:李清漓啊李清漓,你可千万快点回去,别再待下去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林天以为今晚的"酷刑"即将结束时,李清漓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她转向林天,眸子里闪动着一股好奇而跃跃欲试的光彩,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微笑:"对了,林天,你房间我能去看看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林天脑中炸开,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得连自己都有些吃惊。
李清漓却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不能看?我还没看过男生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呢!"她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无视了林天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林天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房间里很乱,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偏偏这时,顾芳舒端着茶杯,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两个,唇边的弧度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她没有帮腔,也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落在林天身上,让他如芒在背,感觉全身的秘密都要被老妈看得一清二楚。
最终,这场无声的较量,林天以惨败告终。李清漓已经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攻势说道:"没事啊,不就是有点乱嘛,正好我也可以帮你收拾一下。"
林天彻底放弃抵抗,颓然地垂下肩膀,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搜索着危险物品的下落——电脑里下载好的各种漫画小说,床头柜抽屉深处的保险套,还有他藏在书堆后面的成人杂志,任何一个都不能被发现,否则他这辈子的形象都将毁于一旦。他咬着牙,艰难地说出:"好吧!但是你等我十分钟,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跑进了房间,动作之迅速,连带着带起一阵风。身后传来李清漓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和顾芳舒更加意味深长的低笑,让他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接下来的十分钟,简直是林天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他手忙脚乱地将所有可疑物品统统塞进抽屉最深处,又胡乱整理了一下书桌,这才勉强镇定下来,领着李清漓走进了他的私人领域。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老妈的表情,只希望这场折磨能快点结束。
房间并不宽敞,但胜在一个"井井有条"。一进门,左侧便是他的单人床,紧紧贴着墙壁。床的左边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右边则是一个厚重的实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法律书籍,那些烫金的书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权威与庄重的气息,一看就知道是顾芳舒的杰作。他甚至能想象到妈妈当初买这些书时信誓旦旦的样子,以及现在看到他书桌上那些散乱的试卷和习题册时,嘴角可能会抽搐的细微表情。
右侧是一扇半开的窗户,夜风不知疲倦地灌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吹动着窗帘的一角,沙沙作响,也吹散了房间里因紧张而略显沉闷的空气。书桌上,刚刚被他紧急处理过的痕迹还未消退,几摞习题书被简单粗暴地垒成一座小山,旁边还有散落的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和密密麻麻写着批注的错题本。桌子下面更是一片狼藉,两个堆满旧衣物的行李箱叠罗汉般躺着,上面还孤零零地搁着一个篮球。
林天的目光刻意回避着房间最深处那个凹进去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宽大的玻璃展示柜,是他整个少年时期的缩影。李清漓的好奇心显然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她绕开他,径直走向那个角落,纤细的身影在玻璃柜前停下,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正照亮着里面的"宝藏"。林天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看见李清漓微微俯下身,专注地盯着那些陈列品——从第一排最低处的幼稚园小红花,到小学一二年级的奥数竞赛一等奖;再到后来的市作文比赛优秀奖,体育节短跑冠军的奖牌,琳琅满目,种类繁杂。然而,越往上,奖杯就越稀疏,到了初中部分,已经只有寥寥几个代表性的校内荣誉,到了高中区域,则近乎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运动会接力赛第三名的证书和一张"文明学生"的纸质奖状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昭示着一段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
李清漓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些空白的位置,最后轻轻吐出几个字,分不清是对林天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真是可惜。"
这三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搔刮着林天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谁知李清漓的目光并未就此移开,反而被吸引了过去。她踮起脚尖,伸手够到了那张被压在最角落的捐赠证书。展开来看时,她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将证书递到林天眼前,促狭地挑眉:"林天同学,我还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隐藏的善男信女啊?平时看你那么抠搜,还以为你把钱都存起来留着给自己娶媳妇呢!"
林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窘迫地接过证书,含糊其辞地应付道:"哪有,这不是闲钱太多,随便捐捐嘛。有一次电视上报道说很多留守儿童生活困难,我看他们上学都不容易,午饭都吃不好,就想着自己帮不了多少,多少能帮一点是一点呗。"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波澜。他当然不会告诉李清漓,自己每个月都会拿出大部分零花钱存起来,雷打不动,两年如一日,为的就是这笔捐赠。他也绝不会提及,当他在新闻里看到那些与曾经的自己相似的留守儿童时,内心涌起的那种复杂而又强烈的共鸣感。
李清漓听完,只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哦",便不再追问,而是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书架。
林天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份捐赠证书的背后,藏着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每一次捐款,对他而言都不仅仅是一场慈善,更是一种无声的慰藉,一种对未来充满善意的期许。虽然那些钱并非他凭本事挣来,而是爸妈辛苦赚来的,可那颗愿意奉献的心,却是他实实在在拥有的。这份心意,远比金钱本身更为珍贵。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证书,心中默默地划过一串数字——一千五百三十块钱,那是他这两年积少成多的所有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