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杀龟

落雪归尘 · 江上寒月 · 约 803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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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天启皇城。 天坛四周,禁军甲士层层环卫,长戟如林,旌旗猎猎。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坛下,文东武西,绵延百步。亲王站在最前排,公侯次之,然后是阁臣、九卿、各部侍郎。人人面色肃穆,目光却不时瞟向坛顶那个空着的香案。 日上三竿,钟鼓齐鸣。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皇城正门方向。 顾雪璃从正门缓步走出。 她一袭青色长裙,嫩中带翠,如初春柳芽,又如雨后远山。裙身以银线绣着青鸾,鸾首昂起,羽翎如云,周身流云环绕。裙摆流萤,每走一步,银色的鸾纹便在日光下流转生辉。 长发束起,戴着帝姬金冠。冠顶一只青鸾展翅,口衔翠玉,双翼如扇,每片羽翎上嵌着一颗翡翠。身后跟着十六名宫女,皆穿素色宫装,手捧香炉、玉圭、拂尘,步履一致。 她走过殿前广场,走上天坛的台阶。坛顶没有设宝座,只有一张香案。香案上供着白霜华的灵位,灵位前放着金册、尚方剑。 顾明渊站在香案旁。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十二串白玉珠遮住了他的面容。身形消瘦,冕旒下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他就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香案,一手垂在身侧。 顾雪璃在香案前站定,面向坛下。 礼官上前,展开金册,高声唱诵: “维大胤永安十四年,孟夏之月,皇帝若曰: 粤若稽古,承天御极。朕闻昔者圣王临朝,必立元嗣以承宗庙。然帝姬之设,非为践祚,乃以辅弼储君,镇护社稷。故周有姬奭之分陕,汉有馆陶之辅政。所以尊国体,重本支,明统绪,示天下也。 咨尔皇长女雪璃,乃太祖高皇帝之玄孙,太宗文皇帝之曾孙,世宗武皇帝之孙,朕之嫡长女也。毓秀椒涂,含章桂苑。生有奇质,长而聪慧。年未及笄,已通经史。稍长,入寒霜剑宗,修习剑道,寒冰天决臻至化境,剑道修为冠绝同侪。 昔者皇妣白氏霜华,以八境巅峰之尊,镇守大胤百余载。功高盖世,德被苍生。今皇妣虽逝,其志未泯。朕以凉德,承此鸿基。夙夜忧惧,不敢康宁。今立尔为帝姬,授尔金册宝玺,赐尔青鸾剑。俾尔承皇妣之遗志,护大胤之社稷,辅太子以安天下。 於戏!惟天惟祖,眷命朕躬。惟尔惟贤,当副朕意。尔其率循大卞,燮和万邦。敬之哉!钦哉!” 册文念完,顾明渊从太监手中接过尚方剑,递给顾雪璃。剑鞘青色,刻着鸾鸟祥云,剑柄嵌着一颗翠玉。 “持此剑,上斩佞臣,下抚黎民。护社稷,辅太子。” 顾雪璃双手接过。 “儿臣领旨。” 她跪了下来。青色礼服铺展在汉白玉台阶上,银色的鸾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顾明渊看着她,点了点头。 “起来吧。” 顾雪璃站起身,将尚方剑佩于腰间。 礼官高唱:“礼成——” 坛下,文武百官齐齐跪倒。 “参见帝姬殿下!” 声音如山呼海啸,从天坛向四面八方扩散,传遍整座天启城。 “陛下万岁万万岁!帝姬千岁千千岁!” 声音传到天坛之外,传到皇城之外,百姓们听见了,也跟着跪了下来。从皇城到外城,从正阳门到城墙根,黑压压跪了一地。 亲王班列中,顾昭面色阴沉,目光从坛顶那道青色身影上移开,垂下了眼。身旁的顾念嘴角勾着一丝不屑,低声说了句什么。女眷班列里,顾琼仪抬头望着坛顶,目光复杂,眼底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同为皇族嫡女,顾雪璃站上了天坛,而她只能在下面看着。顾瑶音却不一样,她仰着脸,眼睛里亮晶晶的,拉了拉姐姐的袖子:“雪璃姐姐好厉害。” 张嫣站在后宫班列前排,怀中牵着四岁的顾宸。她望着坛顶的顾雪璃,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笑意,将儿子的手握紧了一些,她想着不久后,怀里的顾宸也将君临天下。顾宸仰着小脸,看着那一袭青衣、珠帘垂面的身影,眼睛瞪得圆圆的,拽了拽母亲的袖子:“母后,雪璃姐姐像神仙一样……” 澜州,远王府内。 墨尘已经在远王府待了小半年。 西跨院的日子没什么波澜。每日早起修炼,白天应卯,夜里继续修炼。双脉并行已经成了习惯,纯炎火从橘红彻底转为金色,火心处那缕白丝比从前粗了一圈。他试过三次三脉同引,每一次都以火焰失控告终,经脉被灼得生疼,休养好几日才恢复,他便不再强求,老老实实用双脉并行慢慢磨。 灵石早已用尽。云逸那点家底本就不厚,分给墨浅一半,剩下的撑了几个月便见了底。没有灵石辅助,修炼速度慢了一大截,墨尘也不急,能省则省。那卷旧卷轴上的控火术他已经练得纯熟,火剑、火盾信手拂来,偶尔还能凝出一只巴掌大的火鸟,在掌心扑腾两下翅膀才散。 陈星隔三差五来找他喝酒。说是喝酒,其实就是两人坐在马厩边的石墩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分一壶劣酒。陈星话多,从王府的八卦聊到澜州城的趣闻,墨尘听得多说得少,偶尔应两句。 这天傍晚,墨尘刚从演武场回来,推开门,桌上多了一张兽皮地图。 陈星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半块饼,见墨尘进来,咧嘴一笑:“兄弟,来活儿了。” 墨尘关上门,走过去看地图。陈星把饼咬在嘴里,腾出手指着地图上一片标注为“青鳞泽”的沼泽地带:“四阶妖兽,铁甲龟。王管事说,这次是新人任务,可以合作。” “合作是几人?” “四个。”陈星伸出四根手指,“你、我、陆承,还有沈静秋。” 墨尘没说话。陆承三境后期,沈静秋三境中期,陈星三境初期,就他一个二境巅峰。这四个人放一起,他明显是拖后腿的那个。 陈星看出他的心思,把饼咽下去,摆了摆手:“别想那么多。王管事点名让咱们四个去,说明他觉得咱们行。再说了,你那火极为精纯,打个铁甲龟还不是小菜一碟。” 墨尘没接话,低头看地图。青鳞泽在澜州城东南二百里,沼泽地带,铁甲龟喜泥潭,昼伏夜出。背甲刀枪不入,弱点在腹部。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 墨尘点了点头,陈星见状不再多言。 陈星走后,墨尘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开始运转纯炎诀。不管什么任务,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总是没错的。 第二天一早,墨尘到王府东门时,其他三人已经到了。 陆承站在最前面,还是那副锦衣公子的打扮,腰悬玉佩,头发一丝不苟。看见墨尘过来,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沈静秋靠在门柱上,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缠着银白长鞭。陈星远远招手:“这边这边!” “人齐了,走吧。”陆承转身朝城外走去。 青鳞泽在澜州城东南二百里,四人走了一天半。 头一天走的是官道,路上还能看见行人和商队。第二天拐进小路,路面越来越烂,泥土里混着水,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发霉的棉被上。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潮湿的腐臭味,芦苇从路边冒出来,越长越密,到后来两侧全是比人高的芦苇荡,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陆承走在最前面,神情警惕,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沈静秋殿后,长鞭已经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陈星居中,剑已出鞘半寸。 墨尘走在最中间。 正午时分,四人到了青鳞泽边缘。 青鳞泽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湿地,水草丰茂,芦苇丛生。水面不是清的,是一种浑浊的青绿色,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藻。偶尔有一只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叫声在空旷的沼泽上回荡,显得很是寂寥。 陆承在泽边停下,展开地图看了一会儿:“铁甲龟喜欢待在沼泽深处的泥潭里,昼伏夜出。现在是白天,它应该躲在泥里睡觉。我们趁白天进去,找到它,在它醒过来之前解决。” “铁甲龟的弱点在腹部。背甲刀枪不入,但腹部没有甲壳,是柔软的皮肉。需要把它翻过来,或者从下面攻击。” 陆承也点了点头:“沈姑娘说得对。所以这次不能硬攻,得想办法把它掀翻。” 四人分工。陆承正面吸引,沈静秋侧翼策应,陈星和墨尘在岸上设伏。 陆承站起身,走到泥潭边,双手一翻,《承山诀》全力催动。一道浑厚的掌印在身前凝成,掌纹清晰可见。掌印凌空拍下,正中泥潭中央那块凸起。 “轰!” 泥浆四溅,那块磨盘大的凸起猛地一沉,随即从泥里拱了出来。 铁甲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背甲足有一丈见方,上面覆着青苔和淤泥,甲壳的纹路像老树皮一样粗糙,沟壑纵横。四条腿粗得像树桩,末端长着锋利的爪子,在泥浆中划拉出深深的沟痕。头从壳里伸出来,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一对绿豆大的小眼睛,浑浊的黄色,盯着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陆承又一掌拍过去,正中铁甲龟的头部。龟头猛地一缩,缩回了壳里,但四条腿还在外面扒拉。 “撤!”陆承喊了一声,转身往岸上跑。 沈静秋收了长鞭,跟着往后撤。铁甲龟从泥潭里爬出来,四条粗腿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速度比在泥里还快。它盯着陆承的背影,张开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陆承在岸上的一片空地上停下,转身面对铁甲龟。沈静秋在他左侧十步外站定,长鞭已出鞘。陈星和墨尘从两侧包抄,四人成合围之势。 铁甲龟冲上岸,双目赤红。四阶妖兽,在这片沼泽里横行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习惯了把自己当成霸主。四个两境三境的人类,在它眼里不过是送上门的食物。 它猛地一甩尾,泥潭中的水汽骤然凝聚,一团水球在龟身周围成型,随即炸开。 “轰!” 泥浆和水混在一起朝四周炸开,冲击力比陆承的掌印还猛。四人被炸得东倒西歪,陈星离得最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摔在泥地里,细剑脱手飞出去老远。 陆承半边身子被水爆炸得发麻,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沈静秋退了三步,脸色苍白。 铁甲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它猛地转身,朝倒在地上的陈星冲去。四条粗腿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陈星刚从泥地里爬起来,铁甲龟已经冲到了面前。他来不及捡剑,只能往后翻滚。铁甲龟的前爪猛地挥出,三根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陈星堪堪避开。可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又掀了一个跟头,陈星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在一棵树上,闷哼一声。 陆承冲上去,一掌拍在铁甲龟的头部,把它的注意力拉回来。沈静秋的长鞭缠上了龟颈,雷弧全力爆发,噼啪作响。铁甲龟的脖子被电得抽搐,猛地甩头,沈静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墨尘从侧面冲上去,一掌拍在铁甲龟的前腿关节处。纯炎火从掌心喷涌而出,金色的火焰烧灼着关节处的软皮。铁甲龟吃痛,猛地转身,背甲朝墨尘撞来。墨尘侧身一让,背甲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铁甲龟不依不饶,前爪猛地挥出。墨尘举剑一挡,赤霄剑宽厚的剑身接住了这一击,但巨大的力量把他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陆承双掌齐出,两道掌印一前一后拍在铁甲龟的侧面。铁甲龟晃了晃,可依旧没有倒下,连串的攻击却激怒了它,双目通红。 沈静秋靠过来,做出防御姿态。 陈星捡回了细剑,从后面包抄过来。他的清风剑诀讲究轻灵迅捷,细剑刺出,剑尖点向铁甲龟的后腿关节。这一剑又快又准,但铁甲龟的皮太厚了,剑尖只刺进去半分便被卡住。陈星手腕一抖,剑身一震,把剑抽了出来,后腿关节处多了许多个小血洞。 铁甲龟吃痛,猛地甩尾。陈星早有准备,往后一跳,急忙躲开。 墨尘靠在一棵树上,把赤霄剑横在身前。剑身宽大,可以在关键时候格挡。 铁甲龟身上已经有不少伤,左前腿关节被纯炎火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脖子被雷弧电得焦黑一片,陆承的掌印在它侧面留下了几道裂纹,后腿关节被陈星刺了数个血洞,但它的凶性反而更盛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背甲上的青苔和淤泥被震得簌簌掉落。四条腿猛地收缩,整个身体微微抬起,背甲边缘开始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声。旋转的背甲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所过之处泥浆飞溅,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铁甲冲击!”陆承脸色一变,“散开!” 铁甲龟带着仇恨情绪,锁定了陈星。细剑力微,根本没办法硬碰硬,只能闪避。可在高速旋转的铁甲面前,闪避也起不了作用。 在陈星满眼惊恐而绝望的目光中,龟甲带着破风声离他越来越近,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铁甲龟的背甲边缘撞在赤霄剑的剑身上,火星四溅,像打铁一样。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到墨尘的双臂,墨尘只能通过卸劲来分散着力道。他的脚在地面上往后滑,犁出两道深沟,一直滑出三四丈才停下来。 赤霄剑的磐石,将铁甲龟的致命一击顶住了,但此时铁甲龟的旋转未停,背甲边缘在剑身上疯狂摩擦。墨尘咬着牙,纯炎火从丹田涌出,顺着双臂灌入剑身。赤霄剑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包裹,剑身烫得空气都在扭曲。龟甲与剑身接触的地方开始发黑,高温透过龟甲往里钻。 “畜生,受死!”强烈的力道激发出了墨尘的凶性。 墨尘猛地发力,将铁甲龟的背甲顶开一线,随即双手握剑,举过头顶,一剑斩下。 “纯炎,烈火斩!” 赤霄剑带着金色的火焰,劈在铁甲龟的头部。剑刃切开硬皮,切开骨头,从左眼一直劈到右颚。纯炎火顺着伤口钻进去,在龟头内部炸开。 铁甲龟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旋转猛地停了。它疯狂地甩头、蹬腿,背甲在地上撞出一个又一个坑,但声音越来越低,动作越来越慢。纯炎火在它体内烧着,从里面把它的脏器烧了个干净。 片刻后,铁甲龟不动了。 墨尘收回剑,退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双手止不住颤抖,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墨尘!”陈星扑过来,一把扶住他肩膀。声音发哑,眼眶发红,“你……你他妈的……” 话没说完,咽回去了。 沈静秋走过来,在墨尘面前站定。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人太乱来了……” 陆承从后面走过来。他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脚步虚浮,他在墨尘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墨尘握住,借力站起来。 陆承没说话。他拍了拍墨尘的肩膀,转身去拆铁甲龟的背甲。 陈星扶着墨尘到一棵树下坐着。墨尘靠树干上,闭着眼大口喘气。 陈星蹲在旁边,看了他半天,说:“兄弟,多谢……” 墨尘睁开眼,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陈星也不恼,于是目光一转,去看陆承拆背甲。 沈静秋靠在不远处的树上,目光落在墨尘身上。她想起演武场上墨尘被秦砚嘲笑的样子。沉默,隐忍,转身离开。和刚才那个双手持剑、一步不退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陆承把背甲卸下来,冲洗干净,收进储物袋,“撤。” 四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天色渐暗,沼泽里的雾气升起来,芦苇丛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人影。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咕咕呱呱的,在空旷的沼泽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出青鳞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陆承说在泽边扎营,明天再走。众人皆同意。 陈星叫墨尘一起去尿尿,走了几步,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墨尘,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墨尘瞥了他一眼:“什么?” “你来就知道了。”陈星拉着他往芦苇丛那边走,一脸神秘。墨尘被他拽着穿过一片芦苇,前面是个小水潭。潭水清澈,四周被芦苇围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扒开水草,他却看见了沈静秋。 她独自站在水边,黑色劲装早已脱下,搭在旁边的芦苇上。她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白色中衣,腰带松松系着。她先是解开腰带,让中衣滑落肩头,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接着她弯腰,将中衣完全褪下,挂在芦苇杆上。 月光倾泻在她身上,像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她身材极好,肩线柔和,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量,臀部圆润挺翘,双腿修长笔直。胸前一对饱满的乳房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形状挺拔,乳晕浅粉,乳尖因夜风微凉而微微挺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轻轻拢了拢散落的发丝,然后一步一步走进浅水里。 水只没到她大腿中段。她用双手捧起清水,泼在自己身上。水珠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在月光下像一颗颗碎钻。她又捧起水,浇在肩头、胸前、腰间。 她的长发贴在背上,像一匹黑缎。腰肢在水中轻轻扭动,臀部的曲线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得像一尊白玉雕像,却又带着些许灼热。 陈星躲在芦苇丛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呼吸都快停了。他一向没心没肺,此刻却看得目不转睛,喉结上下滚动,脸颊微微发红。 墨尘站在他身后,同样不敢出声。他本想立刻离开,却被陈星死死拉住袖子,只能陪着他一起看。 沈静秋洗得很认真。手掌轻轻揉搓手臂、腰侧、大腿,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水珠不断从她身上滑落,溅起细小的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忽然转过身,面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双手捧水浇在胸前。饱满的乳峰被水冲刷得晶莹发亮,乳尖在凉水中轻轻颤动。她微微仰头,长发披散在背后,像一幅极美的画卷。 陈星看得呼吸急促。 墨尘则微微别开目光,心底却涌起一丝异样的悸动。他忽然想起顾雪璃,想起她清冷如霜的容颜,以及她如雪如玉的肌肤,又想起刚才沈静秋在水中那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身躯。 两种截然不同的身影在脑海里交替浮现,搅得他心绪不宁。 顾雪璃绝美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 沈静秋洗完后,慢慢走上岸。她拿起中衣,抖了抖水珠,慢慢穿上。穿好后,她又披上外衫,系好腰带,长鞭重新缠回腰间。她抬头望了望月亮,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陈星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红晕,低声喃喃:“沈姑娘……平时和我们没什么不同……洗澡的时候……竟然这么好看……” 随后拍了下墨尘肩膀道:“怎么样,带你来看美人,大饱一顿眼福哈哈哈。” 却又定睛一看,发现墨尘有些走神,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小子,莫不是脑子里生出了不干净的念头?” 墨尘回过神:“没有,只是想起了她。” 陈星来了兴趣,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谁?难道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墨尘没接话。 陈星更来劲了,胳膊肘顶了顶他:“说说呗,谁啊?我认识不?” 墨尘把他的手拨开:“别问了。” “你这人,”陈星撇嘴,“我连沈姑娘都带你看了,你倒好,嘴这么严。” 墨尘看了他一眼:“你那是带我看了?你自己想看吧。” 陈星噎了一下,脸又红了,嘟囔道:“我那是……顺便……” 陈星忽然叹了口气,“你说,沈姑娘她……会不会已经有心上人了?” 墨尘想了想:“可能没有吧。” 又继续道:“走吧,该回去了。” 回到营地,沈静秋已经靠在那棵大树上了,见两人心事重重,淡淡道:“你们两人出去良久,去做什么了?” 陈星吓得一个激灵,语无伦次地道:“没....没什么。” 墨尘道:“出去走了走。” 陆承闭目调息道:“这里并不安全,还是少出去为好。” 陈星蹲回火堆边,拿根棍子拨火。墨尘坐在他对面,端水囊喝水。 火堆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陈星忽然开口:“墨尘。”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喜欢另一个人,该怎么让她知道?” 墨尘端着水囊,沉默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或许,从让她注意到你开始。” ...... 第二天一早,四人启程回澜州。 回到王府,王管事看见四个人的惨状,愣了一下。陆承把背甲交上去,王管事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 “一百块,你们四个分。” 陆承接过来,分了四份,每人二十五块。墨尘接过灵石,收进怀里。 王管事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陆承:“这是疗伤药,一人一粒。” 陆承接过来,倒出四粒黑色的药丸,分给三人。墨尘接过药丸,丢进嘴里咽下去,药力很快化开,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身上的伤不那么疼了。 “回去好好养伤。”王管事说。 四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墨尘回到西跨院丁字第七间,关上门,把赤霄剑靠在床边。 在二境停留太久,是时候突破三境了。 墨尘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 纯炎火在丹田中安静地燃烧着,金色的火苗时高时低。他运转纯炎诀,将灵力缓缓收回丹田,不再往外输送。灵力在丹田中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雾气。 然后他开始聚火,把所有火焰压回丹田,压缩,再压缩,让它们在丹田里自己烧。 纯炎诀的册子上写过:聚火丹田,险如走刃。 金色的火焰在丹田中越烧越旺,从金色变成白金色,从白金色变成炽白色。丹田壁被烧得发烫,像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烧,从里面往外面烤。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膝盖上,后背的衣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接下来他感到了钝而闷、从里往外顶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要在丹田里炸开,又一直被压制着,在临界点反复拉扯。 墨尘咬着牙,继续往丹田里送灵力。 丹田里的火焰烧到了极限。炽白色的火光透过丹田壁,映得他小腹隐隐发亮,像里面藏了一颗小太阳。经脉里的灵力已经快送完了,丹田里的压力大到随时可能炸开。 墨尘不敢再压了,他松开心神,让压缩到极致的火焰自然释放。 轰—— 火焰从丹田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经脉被火焰撑开,拓宽,再拓宽。灼痛从丹田蔓延到全身,像整个人被扔进了火炉。墨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火焰在经脉中奔涌了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每运转一圈,火焰的温度就降一分,灵力的纯度就高一截。等到火焰重新回到丹田时,金色的火光已经变成了纯净的炽白色。 丹田凝成了一汪灵湖。湖面平静,深不见底,炽白色的火焰在湖底燃烧,透过灵液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道炽白色的火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小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炽白色的纯炎火亮。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烈不燥,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墨尘攥了攥拳头,火焰熄灭。 他靠坐在床沿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丹田里那汪灵湖稳稳地沉在那里,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三境,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