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 大典

夫人十恶不赦 · Black · 约 5933 字

字号 19px
紫檀木雕花的圆桌旁,三位绝色女子围坐。博山炉中青烟袅袅,茶香四溢。   孔素娥端坐主位,五彩织金锦缎宫装华贵异常,双眸覆着皎月纱。她运转大乘期深厚内力,掌心轻吐真气。那紫砂茶壶受真气牵引,凌空悬浮,壶嘴倾斜,三道碧绿茶水化作晶莹水线,连绵不绝,稳稳注入三只青玉盏中。茶水盈门,滴水不漏,尽显天仙级大能举重若轻的绝世修为。   “景儿近日与他正妻叙旧,这纳妾的诸般事宜,便由孤来替他筹备。”孔素娥端起青玉盏,轻抿一口清茶,言辞间尽是上位者的尊贵从容,“你们心中若有什么期许,想要何等排场的仪典,尽可向孤直言。”   慕绘仙一袭亮红绫罗裙,云鬓高挽,丰腴惹火的身段在青烟中若隐若现。她闻言轻轻摇头,暗暗思忖:这等虚妄的名分排场,争来又有何益?只求一顶小轿从后门抬入,给正室殷芸绮敬上一杯茶,此生便算安稳了。有这等争权夺利的闲工夫,倒不如静下心来,为公子亲手缝制一双软底布鞋来得实在。   “回禀宫主,这等事历来并无定规,依妾身之见,一切从简便好,无需大张旗鼓。”慕绘仙嗓音温婉,转头看向对面的戴玉婵,“宫主不妨多问问玉婵妹妹的心意。”   戴玉婵身披明黄长衫,眼角生有天然泪痣,本是烈云山庄极负盛名的侠女,今日却面有愁容,沉默寡言。慕绘仙先前已数次询问她有无心事,她皆以无需担忧搪塞过去。   “我也无甚期许,只求越快越好,仪典从简。”戴玉婵低垂双目,视线停留在案几的茶具上,嗓音中多出几分急迫,“我并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但求能尽早成为少宫主的人便好。”   她心中实已存了死志。烈云山庄的玉女功讲究清心寡欲,一旦破身,数十年修为便付诸东流。她自幼受江湖侠义熏陶,将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此番委身鞠景,全为报答其救命之恩,保全师门与师弟林寒。她暗下决心,待交出这清白之躯,还清恩情,便即刻自断经脉,以死明志。陷入这等偏执死局中,她对繁华仪典自是毫无兴致,只求速速了却这桩尘缘。   “这般急迫想要成为景儿的女人么?”孔素娥闻言,唇角勾起笑意。她对眼前这二女并无半分敌意与提防,此时便好比一位操心子嗣终身大事的慈母。在她大乘期巅峰的眼中,这二人修为低微,断无资格威胁到殷芸绮的正妻地位。   “正是。让少宫主早日取得转阴灵根的造化,早日登临大道,长生久视,才是我辈分内之事。”戴玉婵出言附和,寻思:待他得了好处,我再自绝性命,便谁也不曾亏欠了。   “难为你有这份心思。不过这纳妾之事,并非只有你们二人。”孔素娥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天衍宗的妙华仙子也在其列。你们这般急不可耐的心思,只怕要暂且按捺一番。孤给了她三个月的限期筹备嫁妆,如今才堪堪过去一月。”   孔素娥高居云端,哪里明了戴玉婵此刻肝肠寸断的苦楚,只当这二人皆是满心欢喜,迫不及待想要攀附凤栖宫的高枝,面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戴玉婵听闻此言,心头大震。她早已听闻鞠景在天衍宗的诸般行径,忍不住出言求证:“妙华仙子……乃是绘仙姐姐之子东苍临的授业恩师。她堂堂大乘剑尊,也是被少宫主强行胁迫嫁入凤栖宫的么?”   “算是罢,个中内情颇为曲折。不过景儿此举,确是因那东苍临出言不逊,他为了护短,这才刻意刁难妙华仙子,逼她就范。”孔素娥微微颔首,这等仗势欺人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凤栖宫行事向来霸道,根本无需遮掩。   戴玉婵表面不动声色,一颗心却直沉谷底。她原本以为鞠景行事虽有魔道作风,内里却是个有情有义的正人君子,未料他竟连堂堂大乘剑尊都能肆意折辱。少宫主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屑于欺瞒于她。如今看来,全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强行给他安上了一个大侠的名头。   “主要还是看你们的心意。你们想要何等风光的仪典,或是想要邀请何方高人前来观礼,孤自当尽量成全。”孔素娥将话题拉回正轨。   慕绘仙暗暗思忖:我若大办仪典,必定要邀请临儿前来观礼。可临儿如今乃是天衍宗首席弟子,为了保全他的颜面与前程,母子二人必须在明面上装作水火不容。若请了他来,他定然不肯赴宴,反倒惹得各方非议。念及此处,她当即回绝:“妾身别无所求,全凭明王殿下做主。至于观礼之人,妾身也无甚故交需要知会。”   “戴仙子,你意下如何?可需要知会烈云山庄的同门长辈?”孔素娥将视线投向戴玉婵。她知晓林寒定然会来,至于戴玉婵昔日的师尊同门,若能来此庆贺,也是一桩美事。   “多谢明王殿下美意,大可不必。”戴玉婵抱拳行礼,“我那些同门长辈思想陈腐,食古不化。若请了他们来,指不定要在殿前闹出何等笑话。”   她心底凄苦无比:我已决意赴死,若将他们请来,岂非要他们亲眼目睹我自尽的惨状?这等攀龙附凤的机会,我戴玉婵宁可不要,只求少宫主事后莫要迁怒烈云山庄便好。   “能闹出什么笑话?你既不愿他们来,孤自不强求。这本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他们错过了,实是可惜。”孔素娥误以为戴玉婵是因做妾而心生羞耻,加之知晓烈云山庄内众人皆将戴玉婵与林寒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自然不愿强人所难。   “乡野之人,见不得这等仙家大场面,多谢明王殿下体恤。”戴玉婵再次拱手。   “你既坚持,孤便依你。往后咱们皆是一家人,切莫这般见外。你们既是景儿的姬妾,在孤眼中,便与孤的亲传弟子无异。”孔素娥见她行事拘谨,出言宽慰。   “规矩不可废,奴婢万不敢僭越。”戴玉婵神情微缓,似乎确被这番话语安抚。   她心下百转千回:那日大自在天魔弱水曾现身逼问于我,我已将死志和盘托出。却不知弱水是否将此事告知了少宫主?这几日少宫主连个鬼影都不曾露面,想必是弱水并未上报。他若明了我要寻死,怎会不来劝阻一番?想到此处,她胸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她素来刚烈,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里几番生死交锋中,她对鞠景确已生出了难以名状的男女之情。   “果真是个安分守己的贤惠女子。”孔素娥大为赞赏,目光在戴玉婵身上流转,“近日在功法修炼或是日常用度上,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回殿下,一切皆是极好的。奴婢此生从未享过这般宽裕的修行资源,宫中各位长老也是倾囊相授,悉心指点。”戴玉婵如实作答。   凤栖宫对她可谓恩重如山,甚至许诺为她提供冲击九转金丹的无上机缘。她暗自反省:少宫主待我这般敬重,我却只想着一死了之,是否太过忘恩负义?我这副身躯,除却这转阴灵根,再无半分价值,唯有将红丸献上,方能报答万一。   “那便好。”孔素娥话锋陡转,大乘期巅峰的威压在殿内弥漫开来,嗓音虽轻,却透着森然寒意,“你们须得对景儿忠心耿耿。景儿与孤自会护你们周全。若敢生出半分反叛忤逆的心思,孤必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恩威并施,登时令殿内气温骤降。戴玉婵心神一凛,暗道:忠诚?我对他自然是忠诚的,心中再无旁人。可我烈云山庄的侠义清白,也是我必须拼死守护的底线。   “奴婢明白!请明王殿下放宽心,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报答公子的天恩!”慕绘仙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身旁发愣的戴玉婵,双双跪伏于地,立下重誓。戴玉婵顺势低头,犹如提线木偶般跟着应和。   “都退下罢。”孔素娥见戴玉婵神色有异,也未深究,挥手示意。   二女躬身告退。房门闭合之际,孔素娥以内力捕捉到走廊上传来慕绘仙低声训诫戴玉婵的话语,心中对慕绘仙的识大体又高看几分。   大殿重归寂静,孔素娥卸下威严伪装,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气恼。   “这等琐碎杂务,本该是殷芸绮那正室的本分!她倒好,成日里与那个小王八蛋逍遥快活,反倒将这等苦差事全数推给孤来操持!”孔素娥口中念念有词,纵然知晓自己凭着正道魁首的身份出面行事更为妥当,却仍按捺不住满腹牢骚。   她并非厌烦筹备大典,实是气恼鞠景与殷芸绮出双入对,将她这尊大佛晾在一旁不闻不问。这几日她独守空闺,生了莫大的闷气,今日才堪堪平复心绪。   回想起那日鞠景强行握住她的手,口口声声唤她“娘亲”的荒唐举动,孔素娥心跳骤然加快,脸颊泛起红晕。她努力为鞠景开脱:这逆徒虽在男女之情上犹如一块朽木,迟钝至极,看不透孤的真情实意。但他对孤的敬重却是不假,当真将孤视作生身母亲一般孝敬。   “这不正是孤一直期盼的么?孤与他之间,只有师慈徒孝,绝无其他。孤乃是名震天下的第一大美人,堂堂大乘期巅峰修士,怎会喜欢上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孔素娥在心底连连冷哼,拼命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心防。   她将这份隐秘的凡俗情念深埋心底。在殷芸绮等人的暗中推波助澜下,鞠景早已身处信息迷障之中,笃定师尊绝无男女之情。鞠景本就不是那等死缠烂打的狂徒,自然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   “妙华仙子……东苍临的授业恩师。”孔素娥平复心境,脑海中浮现出妙华仙子那清冷绝俗的容貌,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若是这对师徒婆媳能一同披上嫁衣,侍奉在景儿身侧,那场面定然极为有趣。”   她对鞠景的溺爱已至病态,但凡能让鞠景快活的事物,她皆要亲手奉上。若非鞠景心智坚毅,换作寻常修士,在这等毫无底线的纵容下,早已沦为为祸一方的绝世魔头,不知要牵连多少无辜性命。   ……   太荒世界东北,天衍宗。   天衍主峰高耸入云,宗门大殿气象森严。白玉石柱直擎穹顶,殿内灵气氤氲,隐隐有大道纶音回荡。   天衍宗宗主韩真人负手立于大殿中央,紫绶仙衣无风自动,面庞圆润,神色凝重。   大殿左侧,妙华仙子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她身姿笔挺,宛如一柄出鞘利剑,背后斜插着那柄名震天下的玄精古剑。绝美的面庞布满寒霜,双拳紧握,周身纯金剑意隐隐勃发。   “宗主!你当真要逼我与苍临的生母一同嫁入凤栖宫,去给那个混账小子做妾么!”妙华仙子厉声喝问,剑气激荡,震得大殿石柱嗡嗡作响。   “你当日在卜算台上,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亲口应承下来,如今怎的又要反悔?”韩宗主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三月之期已过一月,你也该着手筹备嫁妆了。你若执意毁约,可曾想过如何抵挡凤栖宫雷霆万钧的报复?”   “此事无需宗主费心,本座自会设法化解,绝不牵连天衍宗半点基业!”妙华仙子断然回绝。她心中底气十足,明了当日不过是与鞠景逢场作戏,为保全东苍临的秘境名额罢了。鞠景根本未曾看上她,她自然也对那气人精毫无好感。虽说鞠景后来几番举动,洗刷了最初那十恶不赦的魔头形象,但在她心中,依旧是个嘴毒心黑的混世魔王。   “本宗这般苦口婆心,全是为了你的前程筹谋。”韩宗主上前两步,语重心长,“你也明了,再过几十年,本宗的飞升雷劫便要降临。如今门内各大家族的长老们,已在暗中串联,催促本宗早定下一任宗主的人选。而在众多候选人中,你的声望与票数,实是低得可怜。”   妙华仙子闻言,心头微震,随即释然冷哼:“我得不到那些老顽固的支持,岂非意料中事?那些世家大族,不过是想推举一个八面玲珑、任他们摆布的傀儡宗主罢了。本座行事宁折不弯,眼中揉不得沙子,他们自然视我为眼中钉。”   “你当年若是能一举冲破桎梏,证道天仙级大乘,这宗门上下,谁还敢有半句微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算计皆是虚妄。可叹天意弄人,你终究是功亏一篑。”韩宗主目光中满是怜惜。他深知眼前这位女剑尊为了追求极致剑道,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妙华仙子默然无语,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这正是她最大的软肋。她虽号称天衍宗同阶战力第一,玄精剑意锐不可当,但终究只停留在地仙级大乘的境界,无法以力破局。   “那鞠景虽说行事乖张,本性却是不坏。他不仅对你有救命之恩,更是太荒第一天骄。”韩宗主继续劝说,“你瞧瞧那慕绘仙,自从跟了他,修为突飞猛进,满身皆是天阶法宝,日子过得何等滋润……”   “老头子,住口!本座乃是堂堂正道剑修,岂会贪图那些阿堵物!”妙华仙子怒火中烧,强行打断了韩宗主的话语。她比谁都清楚鞠景的底蕴,更清楚凤栖宫与北海龙宫的恐怖实力。   “可你若想登临宗主大位,就必须借助凤栖宫的滔天权势!”韩宗主面色一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紫绶仙衣,“只要有凤栖宫在背后为你撑腰,本宗便可力排众议,直接将宗主之位传于你。届时李明义等宵小之辈,谁敢放肆?”   “让我去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做妾,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本座宁可不要这宗主之位,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妙华仙子猛然偏过头去,“况且咱们天衍宗雄踞太荒东北,凤栖宫远在西南边陲,隔着千山万水,他们手伸得再长,又能如何支持于我?”   “凤栖宫鞭长莫及,那上清宫呢?你若嫁入凤栖宫,便与上清宫的月娥仙子成了自家姐妹。有上清宫鼎力相助,这宗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韩宗主步步紧逼,“人家月娥仙子贵为天仙大能,都能放下身段低眉做小,你区区一个地仙,为何就拉不下这张脸?”   “她月娥仙子自甘堕落,那是她的事。本座身为剑修,宁折不弯,绝不曲意逢迎!”妙华仙子仰起头,犹如一株傲雪寒梅,毫不退让。她心中明镜一般,知晓这全是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戏码,鞠景日后自会找个由头退婚,她自是万事不慌。   韩宗主见她这般油盐不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面容重归古井无波,显然已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你的脾性,本宗最是了解。只是本宗身为一宗之主,行事需得一碗水端平。你此番既拿不出足以服众的功绩,又断了强援之路,本宗实在找不到由头强行指定你为继任者。”   “宗主的一番苦心,妙华铭记于心。”妙华仙子神色稍霁,敛衽一礼,言辞间满是感激,“当年若非宗主一力抗下边家施加的重重压力,妙华也断无可能安心闭关冲击天仙境。至于这宗主之位,妙华自会凭手中这柄玄精古剑,堂堂正正地取来!”   “你既是天衍宗的栋梁,又是本宗看着长大的晚辈,护你本是理所应当。只恨宗门内那些个尸位素餐的长老,鼠目寸光,成日里只知勾心斗角,根本看不清这天下大势的走向!”韩宗主痛心疾首,若非顾及大乘期高人的涵养,只怕早已破口大骂。   “如今连凤栖宫这等底蕴深厚的古老宗门,都开始广开门庭,有教无类。咱们天衍宗那些老顽固,却还死抱着千年前的陈规陋习不放,这是要将天衍宗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宗主放心,妙华定会用实力证明一切,亲手斩碎这些腐朽规矩!”妙华仙子眼中精光爆射,剑意冲霄。   “你有这份志气固然是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好如何应付孔素娥那女魔头的发难。”韩宗主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只盼苍临此番进入天衍秘境试炼,莫要被你们这乱七八糟的恩怨分了心神。”   “宗主多虑了,苍临道心坚毅,绝不会受此影响。”妙华仙子表面大义凛然,心中却是暗暗嗤笑。   受影响?那臭小子如今死心塌地跟着鞠景,连“小爹”二字都叫得那般顺口,简直乐在其中,哪还有半分剑修该有的傲骨。想到此处,妙华仙子不禁一阵头疼,大步迈出殿外,化作一道纯金剑光,破空而去。   看官你道,这妙华仙子本是宁折不弯的纯金剑修,如今虽自以为看破了凤栖宫的筹谋,仗着一场假戏便想置身事外。却不知那情网如丝,权局如渊,一旦半只脚踏了进去,哪里还能由得她轻易脱身?韩宗主一番苦心筹谋落空,天衍宗内李明义等宵小之辈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她坐大?更兼那东苍临,天衍秘境试炼在即,诸多恩怨纠葛,眼看便要在这秘境之中做个了断。   正是:   傲骨冰心辞凤阁,玄精剑气荡群魔。   假戏哪知真情种,风起天衍乱星河。   不知这妙华仙子此去,如何应对宗门内射来的重重暗箭;那鞠景与孔素娥,又将在天衍秘境中布下何等翻天覆地的惊天大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