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撸串

静安病人 · duduuuuuuuuuuuu · 约 350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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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想过奋不顾身?」   念着这句歌词,我从出站口走出来,转身扶梯上了二楼,在候车大厅等着芮。   深秋浅夜,晚上六七点的空气,干涩,清冽。很久违的感觉啊,我想。很多 年,没有这么痴心地等过一个女人了。   在认识近静之前,读老家高中的时候,我也有过一个女友。说起来,那个女 友,和芮的性格有点类似。都是那种火星撞地球般的性格,再加上一丢丢离经叛 道的逆反。   高二高三的时候,我对那个女友非常上头,事后回过头来看,她长得并不好 看。但是活泼,大方,敢爱敢恨——最重要的,她也喜欢性。   我还记得她在自行车后座笼着我腰时的包裹感;我记得怕被老师抓,躲在桥 洞下接吻时她嘴唇的润;我记得第一次开小旅馆时摸到异性羊脂般白皙胸脯的指 尖触感。   可惜最终我们还是没敢做爱。   时至今日,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就是静。   ……   工作日的晚上,准备从德州东出发的旅客并不多。我很容易地找到了一个座 坐下,想给静打个电话,因为原来跟她说的是晚上回到家的;但是转念一想,如 果她听出来我是在高铁站,可怎么解释?又想,如果高铁站里播报站名,岂不是 雪上加霜?思来想去,我就先不准备打电话;并且决定如果静主动来查岗,也先 给她摁掉。   坐了一会儿,我有点后悔——其实上海到德州东蛮远的。我不应该选择在德 州东下车,既然是「双向」奔赴,我这个数学应该要算得更妥帖点儿,考虑到双 方出发的位置和时间,济南可能都不合适。徐州,乃至南京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了一会儿心事,又刷了一会儿手机;结果手机果然没电歇菜了。这我倒无 所谓,从那会儿下车开始,芮就没有回复过我微信,也不知道她到了哪里。手机 没电,反而是搪塞静的一个好借口:和老同学们聚会到太晚,导致手机没电关机 了。   时间倒还是能看的,候车室大厅有个钟。不知不觉,都快十点了。从下车到 现在,我已经等了超过3个小时。迷迷糊糊的,我拢了拢衣服,琢磨着要不先睡一 会儿,等会儿再去弄个共享充电宝,问问芮到哪儿了。   如此想着,我就真的睡着了。本来候车室普通的椅子是硬邦邦的,很难讲有 多舒适。但是今天一天下来我多少有点疲惫,居然睡着了,也没做任何梦。只是 睡,只是进入那种什么也不想的感觉中……直到睡醒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真 的睡了过去。   直到睡醒了……我其实是被芮拍醒的。   「嗨!」   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见到一个白色的人影杵在眼帘前。再接下来两三秒, 我看清楚了,是她,上身是一件雪白却短短的羽绒服,内衬比外套长了一丢丢的 红色格子衬衫;下半身却穿着渐变黑色、松松垮垮的裤子,搭着有点蠢萌的黑色 大头皮鞋——她整个是很休闲很女大学生的打扮,脸上神情却是很神气。   「等好久了喔?」又是她在说话,笑语嫣然。   我说什么呢?我本来期待着,能在出站口迎到她——也许可以牵她的手?也 许像拍电影一样,拥她在怀里?   这样多少有点浪漫,但没有发生。那些我提前准备好的,有点浪漫的话语, 现在也说不出口了。这么一个奇怪的见面,实在不像一场婚外恋该有的开端。   「几点了?」我模模糊糊地问。   「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她举起手表给我看;细细的手腕很白。   「这么晚了啊……」   「那么,我们走吧?」她很有精神头地说。是啊,我想起来了,毕竟她睡到 了中午。   「去哪儿?」我问道。   她一把抄起我的双肩包,头也不回地先迈开步子。我连忙站起来,推着行李 箱跟着她。我这才发现,她也带了一个颇大的黑色旅行包。   「去撸串?」她说,「等我等饿了吧?」   我点点头,跟在她后面半步,亦步亦趋,顶着寒风,闻到她发梢丝丝的薰衣 草香,心里却涌出了期待:撸完串,然后呢?   我们排队上了出租车,一左一右分两边坐着。我既有点刚睡醒的迷糊,又有 点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像昨晚那种百无禁忌的对话,直奔主题的话题,此 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昏黄的后排座里,她看起来更青春,更迷人了。   而我,只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男人。她真的愿意……和我发生那种关系吗?   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居然也不说话。该死!这个女人就是个谜,我永远 都猜不到她下一刻想干什么。   不过……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呀,不好。你有充电宝吗?」我问芮。   「有。」她翻开偌大的黑包,掏出一个小巧的磁吸充电宝。(小米金沙江, 啊啊啊好精致好薄,谁用谁知道……雷布斯给我打钱~)   我接过来,给手机充上电,赶紧重新开机。   果然,从10点开始,三个静的未接来电。   哎,还好还好,现在才11点多,没让静担心太久。我稍稍放了点儿心,随即 我跟司机师傅说:「师傅我打个电话,您别出声。」   司机点点头;随即我又转过来小声跟芮说:「你也别说话,好不好?」   芮捂着嘴笑,也点点头。   我拨通了静的电话。嘟了两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静有点急切的声音。   「安……怎么还没到家?你在哪儿呢?」妻子的声音压得有点低。   「我还在北京呢。本来都要走了,几个老同学说聚一聚,今天就没回来。」 我违心地编着谎话。「你陪逗逗睡了?她几点睡的?」   「十点多就睡了,本来她还说要等你回来的。结果你老不回来。」静的语气 有点责备,却没有质疑。「那你今天不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刚刚电话都打不 通。」   我刚想解释,左边脸颊却微微一凉,肩膀上靠过来一个娇憨的脑袋。是芮! 她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哦……咳咳,下午忘了跟你说了。刚刚嘛几个人喝了点酒,手机没电了也 没注意到。」   「哪几个人啊?」   「就……原来我们宿舍,处得好的那几个,振山他们……」我话一说出口, 就心想不好,待会儿得马上跟振山串通好口供。   「振山啊……那你没喝多吧?」静和振山是一个班的,知道振山是混金融口 的,很能喝。   「没喝多,这不是已经散场了,回酒店了嘛。」   「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哦。明天也不用太早,坐中午的车回来吧?」静似 乎已经相信了我整套说辞。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回答,却感觉到左耳边贴上来一个嘴唇,呵气如兰地小 声说:「后天,说你后天才回去。」   我心念甫动,连忙改口道:「嗯……他们明天还说带我回学校转转,再看看 导师啥的。估计得再住一晚,后天才能回去。」   静嘟囔着:「后天啊,那也成。衣服够吗?」   「够的。」   「好。那你早点睡吧,我也不聊了,别吵醒逗逗。」   「好,晚安。」   我挂了电话。芮却马上像弹簧一样坐正了,一秒也没在我的肩头多呆。   「呦,挺恩爱嘛。」她像是得了手的小偷,得意洋洋地说。   我有点反感她这种又挑逗又揶揄,管杀不管埋的态度,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感情好得很。」   「那安医生,为什么你肯听我的,骗静老师……啊?」她刻意拖长了尾音。   我没理她,扭头看着窗外。很奇怪,似乎在这个别扭的环境里,我从始至终, 不是个主动者。而是被芮,引导着,一点点地滑向深渊;或者说,一点点的上钩?   「听我弟说,静老师可凶了。也不知道她在家凶不凶啊?」她又接着揶揄。   我依然没理她。心里却一直想着:为什么她要我后天才回去。难道,她想和 我一起度过两晚?   但是接下来的画风,依旧不是我想的浪漫向。我不想继续被她揶揄,于是她 也就抿嘴不说话。我俩都相顾无言。出租车在黑暗中穿行,很快到了一家满是烟 火气的烧烤店,装修非常古早,是那种八十年代的长条凳,围着矮矮的四方桌。 我坐在一边,芮邻着我在侧面坐着。大半夜的,人居然还很多,周围居然有点闹 哄哄的感觉。   她似乎是来过这家店的。因为看她点菜啊,拿餐具啊,都熟门熟路。   「你来过这儿啊?德州?」我疑惑着问。   「嗯,来过。」她用茶水涮着白瓷餐具,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来这儿干嘛?」   「工作呗。」   工作?在德州?我更加纳闷了。「芮……你方便告诉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吗?」   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是戛然而止,而是慢慢地干完了才停下。然后, 她转过脸来,两抹目光像秋风一样清冷地扫着我:「不是说过吗?自由职业。」   「那……到底是什么职业?」我急了:「你又为什么跟我……聊骚,还约我 来这里。」   店家伙计给我们这桌上了炭火,随后又离开了。   炭火正旺,压在桌子中央,橘黄色火苗马上蹭的起来,舔着铁丝网;羊肉串、 牛肉筋、羊肝也上来了,在铁签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时激起阵阵白烟。   芮盯着桌子中间的火苗,双手撑腮,幽幽地说:「你想问,我是不是那种…… 出来卖的,是也不是?」   我如鲠在喉,但又没法否认。我点点头。   她侧着头望着我,橙色的火苗映在她的瞳孔里,她的眼睛很亮。「如果我说 不是,你信吗?」   我盯着她看:说实话,她很有气质,刚刚进店的时候,我就看到好几个男人 侧目。不笑的时候,她又冷若冰霜,颇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如果单从外表 看,说她是那种女人,我死也不信。   但是她的行为,尤其是她挑逗我的行为,实在是太像了……   我犹豫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爱信不信。」还没等我回答,她倒是先开了口。   「那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呢?」我脱口而出。   「你真的想知道?」她一边问,一边很老道地用嘴将铁签子上的羊肉顺下来。   我点点头。   「那安医生,你赶紧吃。」她递给我一根牛板筋,说道:「吃饱了,姐姐带 你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