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赵小军奋发图强

乡野风流之改嫁 · 猫九 · 约 403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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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小军趴在桌上学习。   西屋不大,一张炕占了大半间,剩下的地方刚够搁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堆着他的课本和练习本,边角都翻卷了,用一本《新华字典》压着。字典是赵大柱在镇上旧书摊上买的,封面撕掉了一半,里头倒是一页不少。   头顶的灯泡只有十五瓦,昏黄的光照在练习本上,铅笔字的反光淡淡的。院子里的蛐蛐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夏天的夜给叫破了。   赵小军把今天的数学作业做完了,翻开语文课本,开始背课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念经。   “大兴安岭,雪花还在飞舞。长江两岸,柳枝已经发芽……”   他背得很认真,一个字都不肯漏。下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他想考全班第一。他妈说了,考了第一就给他买一支新钢笔。他现在用的这支钢笔是他爹留下的,笔尖都磨秃了,写出来的字粗细不匀,有时候还漏墨,弄得满手都是蓝墨水。   他把课文背了三遍,正准备背第四遍的时候,隔壁传来了声音。   东屋的灯早就关了。窗户是玻璃的,上面糊了一层旧报纸,灯光透不出来,但声音挡不住。先是炕上翻身的声音,竹竿子硌在地上的响动,然后是赵大柱粗重的喘息声。那喘息声像是一头被放倒的老牛在倒气,又粗又闷,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小军握笔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他知道那边在干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搬到这个家里几个月了,每隔两三天,隔壁就会传来这种声音。有时候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后半夜,有时候是他还没睡下的时候。   刚开始那几次,那声音很轻。不是赵大柱轻,是陈桂芝轻。她咬着枕头不出声,偶尔漏出一点闷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怕被人听见。那种闷哼赵小军太熟悉了,他爹活着的时候,半夜里他妈就是那个声音。咬着枕头,一点动静都不敢出。他爹是个老实人,做那事的时候也老实,闷着头使劲,完事了翻身就睡,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后来不一样了。   赵大柱不是个老实人。他是个杀猪的。他杀猪的时候一刀捅进去,干净利落,从不补第二刀。他在炕上也是这个劲头,又猛又糙,根本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他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话,那些话赵小军从来没人教过他,但他听懂了。他什么都懂了。   今天的声音比以往更大。   先是炕板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声音又沉又闷,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大锤砸木桩。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闷哼,不是咬着枕头的压抑,而是一声拖得长长的呻吟,软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扯丝,扯不断,越拉越长。   “啊……啊啊……啊……”   赵小军把铅笔放下了。   他盯着面前的课本,课文上的字他都认识,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那声音不是疼,他知道那不是疼。疼的声音是闷的,是往里收的,那声音是往外放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是软糯的,是带着颤的。   是他妈的声音。   赵小军坐在椅子上,浑身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从胸口一路往上顶,顶到了嗓子眼,顶到了太阳穴,咚咚咚地响。他的脸开始发烫,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想起他妈站在茅厕门口的那个晚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往下滑。   他的裤裆里有了反应。那根东西硬了,隔着裤子顶着,又胀又烫。   以前他会跑出去。在门缝里偷看,自己弄出来,以前他会把被子蒙在头上,咬着枕头,心里头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但今天他没有。   他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到课本上。他拿起铅笔,铅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铅笔握得更紧了。   “大兴安岭,雪花还在飞舞。”他在心里念。他的手开始写字,一笔一画地写。字写得很重,铅芯把纸都压出了凹痕。“长江两岸,柳枝已经发芽。”他写错了两个字,用橡皮擦了,重新写。“海南岛上,到处盛开着鲜花。”   他一直在写。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   东屋的动静越来越大。炕板撞击墙壁的声音沉闷地传过来,咚咚咚的,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土坯墙。和那声音混在一起的,是陈桂芝的叫声。那叫声不再是拖长的呻吟了,而是一声接一声短促的呼喊,每一声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往外撞,撞一下就往外蹦一个字。   “啊……啊……啊啊……大柱……大柱……啊啊啊啊……”   赵大柱的声音也传过来了。他说话的声音本来粗,到了炕上更粗,像是嗓子里含着一口血,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腥气。   “桂芝……你这身子……操……真他妈的……”   然后是肉撞在肉上的声音。啪、啪、啪。那声音又脆又沉,密集得像是夏天的暴雨打在泥地上,又快又猛,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炕板被撞得直晃,竹竿子从墙上滑下来,当的一声倒在地上。没有人管它。没有人顾得上管它。   赵小军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裤裆里的东西顶得生疼,硬得像是有人往裤子里塞了一根烧火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那地方把裤子撑起来一个鼓包,布料绷得紧紧的,勒得他有点难受。   他把目光移开了。   他把铅笔重新握紧,继续往下写。字越写越丑,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像是刚学写字的时候用左手写的。但他还是继续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他把那篇课文从头到尾抄了一遍,抄完了一看,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写的什么。他又翻开下一页,开始抄第二篇。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他把这八个字写了十遍。每一遍都用足了力气,铅芯写断了两回,他用小刀削了,继续写。   东屋里,赵大柱的动静变了。炕板的嘎吱声原来是一下接一下的,节奏稳得很,现在忽然乱了起来,快一阵慢一阵,像是山洪暴发前河滩里的石头被水冲得乱滚。他的呼吸也变了,原来只是在喘息,现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那种声音让赵小军想起了猪圈里的种猪。   陈桂芝的声音也跟着变了。不再是那种拖长的、软糯的呻吟,而是一声接一声短促的浪叫,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尖。   “啊啊……大柱……啊……不行了……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大柱别停……别停……啊啊啊……”   她的声音劈了,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时候都变了形。然后她的声音断了。不是停了,是断了——像是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最紧,然后绷的一声被扯断了。她的叫声从嗓子里被顶了出来,变成了一个长长的、抖得厉害的尾音。那个尾音拖着拖着就散了,散成了一声低低的、软塌塌的叹息。   “嗯——嗯——嗯——……”   炕板重重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上去。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赵小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铅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戳在纸上,铅芯已经断了。他把铅笔搁下,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很久,吐出来的时候胸腔子里隐隐作痛。   他的裤裆里还是硬的。胀得发疼。他把两条腿并紧了,下巴搁在桌子上,盯着面前的课本。课本上的字他都认识,但那些字忽然变得不像字了,像是画,横横竖竖的,拼在一起他看着眼熟,可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东屋里传来赵大柱的声音,声音很低,但赵小军还是听见了。   “舒坦了吧?”   陈桂芝没有说话。只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   “说话。”   “舒坦了。”陈桂芝的声音软塌塌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带着水汽。“你个死瘸子……每次都跟杀猪似的……非要把人弄散架了才罢休。”   赵大柱嘿嘿笑了两声。“弄散架了才舒坦。”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擦身子的动静。赵大柱像是从炕上起来了,竹竿子拄在地上的声音从东屋里传来。然后是拉灯绳的声音——啪嗒一声,东屋的灯亮了。门开了。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出来,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他的胸口上全是汗,在黑毛上亮晶晶地反着光。他走到井边,舀了一瓢凉水,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淌到胸口上,把黑毛上的汗冲出了一道沟。他把水瓢扔回桶里,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知道赵小军还在写作业。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拄着竹竿走回了东屋。灯灭了。   赵小军听到了他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人听见。陈桂芝软软地说:“大柱,你说……小军听见没有?”   “听见了就听见了。”赵大柱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已经翻过身去要睡了,“十二了,也该知道这些事了。”   “我怕他……”陈桂芝没说完。   “怕什么。他是个小子,早晚得知道。”   陈桂芝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一阵子。赵小军以为他们都睡了。   然后他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个睡着了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跟东屋墙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说话:“得让小军好好念书。不能在村里待一辈子,不能跟他——”她停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赵大柱没有接话。他的鼾声已经起来了,又粗又重,像是拉风箱。   赵小军把断了铅的铅笔搁下了。他把练习本合上,把课本摞好,把字典压在最上面。他站起来,拉了一下灯绳。灯泡灭了。月光从窗户玻璃的角上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惨白的光斑。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他的裤裆里还是硬的。他把手伸下去,隔着裤子摸了摸。那个东西胀得发疼。他解开裤带,那根白生生的肉棒弹了出来,直直地竖着,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的光。顶端的皮已经褪下去了,露出肉红色的头,上面挂着一滴亮晶晶的东西。他用手指头碰了碰,黏糊糊的。   他把手收回去了。   他坐在炕沿上,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去碰那里。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好一阵子才把气喘匀。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他不是不难受了,是不想再为这个难受了。   从今天晚上起,隔壁再传来什么声音,他都不会再听了。不是听不见,是不听了。他要把耳朵关上。他要把眼睛也关上。他要把心也关上。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念书。   好好念书。考第一。上初中。上高中。考大学。   他爹说的,以后当城里人。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块冰凉的手表。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了摸,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把枕头重新压好。   他闭上眼睛。院里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着黑夜。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就不听了。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一条路。路很长,从村口一直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不见尽头。他走在路上,背着书包。他没有回头。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他妈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来不及回头。那条路太长了。他得赶紧走。他得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