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延续下去的力量
为了天下苍生的仙人们已经不存在了。
但，自称是仙神代言人的人却如雨后春笋。
现今，人世间的仙只有一种。
那就是，邪欲缠身的——假仙。
⋯⋯⋯⋯⋯⋯
七灵山，道馆内。
「唉，如今看来，当年我们失败了，没有任何传承、血脉遗留下来。」仙人怅然道，光芒黯淡。
这份不知道历经多少年、多少牺牲的惆怅，远远不是一句「我们失败了」所能传达的。
所有人竭尽全力的付出，却换来彻彻底底的失败。
不堪一击的⋯⋯失败。
刘晨阳沉默不语，静静听着这个来自当年的惨烈故事，原本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也渐渐被打破。
原来，不是仙不救人，而是他们为了救人，全都死了。
只为了让人间的凡人们幸存下来、重新繁衍。
「年轻人，这可真是惭愧啊，辜负了你对『仙』的期望。」仙人愧疚地说。
「仙人前辈千万不要这么说，先前是小子唐突了，你们的付出，晚辈自当铭记在心。」刘晨阳又再次弯腰鞠躬，对先前的不礼貌致上歉意。
他是一个现代人，这样的说话方式与肢体动作让他很是别扭，但本能的下意识这么做了。
这或许跟他看了许多仙侠小说有关吧。
仙人的能量光芒，忽明忽暗的闪烁。他语带亏欠地说：「年轻人，上天有好生之德，身为天的一份子，仙人本就有责任拯救苍天百姓于水火之中，然而，我们却没有做到。」
「你曾经的痛苦，我们没有帮助到你，其他人曾经的痛苦，我们也没有帮助到，我们这些『仙人』愧对百姓的虔诚与信任啊。」
仙人像是要把心里的愧疚与自责通通宣泄出来一样，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仙人，更像是一个年迈自责的老者。
「仙人前辈，纵使世间无仙，充满无数苦难，人间依然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人定胜天』。虽然没有仙人下凡救世，人们依然没有放弃努力，始终相信着依靠自己的努力也能扭转命运。人类，可是十分坚强的。」刘晨阳语气坚定。
他有资格说这段话，因为他就是以这样的态度走到了今天。
从前的他，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可以成为他人安全感的来源；从前的他，是非常渴望有人可以帮帮自己，向自己伸出援手的。
他求神、也拜佛，在那本该是开心玩乐的年纪。
然而，上天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与恳求，命运依然让他备受折磨、苦不堪言。
所以，他怨人，更怨天。
他终于明白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帮助自己。
连神，都不会！
直到后来，仿佛命中注定，在他生命中的两个重要时期，遇到了一位扭转他人生的贵人，一位不起眼的大叔。
多年过去，他一路上经历过许多的挫折，却始终没有放弃努力，不断在跌倒与起身之间轮回，也正是这些成长的挫折与体悟，才有了如今的他。
如今，为人带来安心、温暖的他。
刘晨阳轻轻地笑了，柔和地说——
「我不是仙，没有包容天地万物的仙人之心。但是，我愿意尽我所能，去帮助身陷苦痛的善良之人。」
「好，好。足以，足以。」仙人感到相当开心和欣慰：「你这年轻人真是不错，前途无量。」
他知道，这世界的「善」没有消失。虽然仙人们已经不在了，但仍有其他人把这份力量延续下去。
足以。
不论是仙还是佛、菩萨都一样，都有七情六欲，只是没有人类那般强烈与旺盛，而是能够更稳定地控制自己，让自身在大多时候保持着平静无波罢了。
他们，曾经也都是凡人。
「我的时间不多了，无法为你解释所有一切，剩下的真相就要靠你自己去寻找了。」仙人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渐渐减弱。
「晚辈知道了，晚辈定当努力搏得一线生机。」刘晨阳诚恳地道。
虽然还有许多困惑，但他知道，剩下的要靠自己去寻找了。
「唉，真是惭愧，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宝贝可以留给你了，会留下这缕残识，也是机缘巧合下的侥幸罢了。」仙人虽然叹了口气，但语气已经没有方才的那般落寞，而是一种释然。
「您言重了，您的牺牲已经是给晚辈最大的宝贝了。」刘晨阳真诚说道。
他明白再贵重的宝物都比不上牺牲生命。
「虽然你也有真气，但你的修行路子不属于我们仙人一脉，这是属于你的机缘，我无法指点你。年轻人，好好保重了。」仙人微笑地说，自身也开始渐渐消失。
「切记，『仙』源自凡人，千万不能因为有了凌驾一切的力量，便将他们视为蝼蚁。曾经为人，更应该明白身为人的苦与痛。『仙人』，其实只是超越凡人的人罢了。」
「晚辈明白。」
刘晨阳十分尊敬的朝仙人行了一礼，看着仙光消失不见。
仙人，消失了。但那份沉重的惆怅感却依然存在，不停在刘晨阳的内心缭绕。感觉胸口好像有点闷闷的，喘息有些不顺。
忽然间，有人拍了他的肩，让他背脊猛然一凉。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身边有人！
「谁！」
刘晨阳一个转身，包裹真气的拳头马上就要轰击下去。
「啊啊啊！等一下！是我、是我！」安澄两手挡着脸不断后退。
「喔，是你啊，你怎么来了？」刘晨阳愣了几秒才幡然醒悟来的是安澄，终是散去真气，放下防备。
差一点，拳头距离安澄的脸已经不到三公分了。
「我怎么能让你独自面对危险，而且我是魔法师，我能帮你！」安澄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装模作样的说道。
「呵呵，知道了。」刘晨阳不自觉地笑了。
「你刚刚一直在发呆，是看到了什么吗？我不确定情况，所以不敢吵你。」安澄一脸认真。
他在刘晨阳身后站了好一阵子，一直在戒备周围的情况，怕得要死。
「没事。」刘晨阳笑着对安澄说道。
安澄似乎看不到仙人的样子。不过看不到就看不到吧，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在经历过这些事件之后，他知道安澄的这份心意有多珍贵。毕竟，安澄不是嘴巴说说，而是实际行动了。
「晨哥，我都不知道你会飞耶，你是神仙吗？」安澄眼中散发着憧憬的光芒。
「我怎么可能是神仙，而且我也不会飞，跟他们想比，我差得远了。我不是仙，也永远不可能是仙。」刘晨阳哑然失笑。不过后半句话，他说的很认真。
舍命救世，他做不到。
但「仙」，做到了。
「晨哥，你怎么看起来傻傻的，是不是看到鬼了？」安澄又开始挥舞右手了，看起来似乎快变成一种本能了。
「安澄，我怎么觉得你靠不住呢？」
「为啥？」
「没事，我们准备下山吧，我顺便教教你，怎么使用你的能力。」刘晨阳有点无奈，安澄这个性是从压力中解放出来了，挺好的，但就是有点天兵。
「喔喔喔喔！你要教我什么？」安澄满心期待。
「教你怎么让自己少吃一点土。」
「不能不吃土吗？」
「大概不行。」
安澄在历经这些生命的残酷打击后，却依然保有纯真与乐观，实在是难得。这都要归功于他的父母，给了他十足的爱，才让他的内心如此的坚强与正向。
安澄的坚强、正向与刘晨阳截然不同。
安澄虽然偶尔会对世界产生埋怨，但大多时候都是对未来充满信心与期待的。挫折会让他感到痛苦和难受，但不会让他失去前进的动力。绝望、怨天尤人、怪罪世界的不公，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价值观里，他就像个小精灵一样，总是保持着好奇与善良。
但刘晨阳却不是这样。
一路走来，刘晨阳始终都在为自己的人生孤军奋战。没有关心，没有援手，什么都是一个人。他不太理解「被帮助」、「求助」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他最懂的，只有无助而已。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现在的个性。
总是靠自己，勉强自己，还有更努力的，自己。
虽然两人展现出来的特质都是坚强、正向，但本质却是完全不同。
刘晨阳走出道馆，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他将一只手掌抵在额头上，遮挡已经光芒万丈的刺眼阳光。
或许在那遥远的地方，正有一对父母，带着微笑看着安澄也说不定。
「安澄的爸妈，我会帮你们照顾好他的，你们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