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往日今日
面具人走近倒地的男子，蹲下身，手中短剑刺入对方胸前的十字伤口，缓缓搅动。男子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浑身剧烈颤抖。
“告诉我你们的组织，你们的身份，以及你们从哪里得到的物流信息。”
面具后的声音冰冷如铁。男子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等着吧，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们早晚——呃啊啊啊啊！！！”
短剑再次深入搅动，鲜血汩汩涌出，将周围的地面染成暗红色。就在面具人准备继续逼问时，他耳中的魔导耳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即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
“准备撤离，影枭。大量魔能反应在向你的位置迅速接近，预计二十秒后遭遇。”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是魔法警卫队。”
“啧...”
面具人咂了咂舌，利落地拔出短剑，缓缓起身。
“轰！！！”
下水道一侧的墙体应声炸裂，碎石四溅，浓密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数道身着深蓝色制服、披着银色肩甲的身影矫健地从破洞中跃出，手中的魔导武器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这里是魔法警卫队！立即停止一切行动，放下武器！”
为首的一名警卫队员高声喝道，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烟尘稍散，两道人影从破开的大洞中从容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银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她身披绣着金色徽记的苍蓝披风，手持一根雕饰精美的魔导手杖，眼神锐利如鹰。紧随其后的是位年轻女子，米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的银色肩甲上。她身着的警卫队制服完美勾勒出丰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湛蓝的眼眸中透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封锁现场，收集情报给我，法莉娜。”
老妇人环视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向身旁的女子喊道。
“交给我，总队长。”
法莉娜立即回应，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记录魔导器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倒在血泊中，已然断气的男子。
"利用地脉监控的自检间隙入侵，并准确找到每一个关键的地下节点..."
总队长沉吟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墙壁上那些尚未失效的引导符文
"这个‘暗蛇’组织，比我们想象中更要了解这座城市的运作规则。"
法莉娜蹲下身检查着一具黑袍人的尸体，秀眉微蹙
“总队长，根据其他小队汇报，另外三处安置炸弹的地点也发现了类似情况，所有入侵者都在我们赶到前被解决了。干净利落，都是一击致命。这个抢先我们一步的人...”
“目的不明。”
总队长接话，声音低沉
“从结果看，他阻止了一场针对学院与都市的灾难。只是手段...”
她看向血泊中那具尸体的一系列伤口，摇了摇头
“太过狠厉。”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队员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被暴力拆解开的干扰魔导装置。
“总队长，你们得看看这个。”
装置内部结构精密，而在其核心能源槽内，一枚散发着不稳定耀眼蓝光的晶体正微微震颤
尤里斯站在一栋建筑楼顶的边缘，指间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张纯白色的微笑面具。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街道上，魔法警卫队的人员正在紧急疏散人群，深蓝色制服在涌动的人潮中格外醒目。
“少了一颗？”
魔导耳机里传来的女声带着稚气的惊呼。
“嗯。”
尤里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现场回收的，总共九颗。但出库记录显示，本该有十颗。”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追随着一个正在指挥疏散的警卫队小队长
“最坏的情况，就是遗漏的那颗已经落在了警卫队手里。”
耳机那端沉默了片刻
“罗茜姐说...无所谓了，剩下的她那边会处理。另外，今天下午工坊没什么急事，你不用特地过来了。”
“...我先挂断了。”
尤里斯收起面具，目光投向远处愈发混乱的市中心。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奔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空气中蔓延。
与此同时，蒂塔正被人潮裹挟着挤出尼科米学院的校门。
“请大家保持秩序！往东侧疏散！”
街道口的卫兵声嘶力竭地喊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恐慌的声浪吞没。不明真相的新生们推搡着，惊叫声此起彼伏。蒂塔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推来搡去。她试图站稳，但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咿呀！”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抓住了她的后颈衣领，像提起一只幼猫般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胸部的硕果把短袖校服绷起一个紧实而饱满的圆弧。她惊魂未定地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黑眸。
“尤、尤里斯？”
蒂塔的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颤抖，脸颊因为羞涩而泛红。尤里斯松开手，让她稳稳落地
“站都站不稳，你这四年是白长了吗？”
“要你管！”
蒂塔侧过脸，眼神中流露出安心的神色
“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尤里斯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虚护在她身侧，用身体隔开了再次涌来的人潮。
“因为我已经下班了啊。”
尤里斯随意地答道，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
蒂塔这才仔细打量起他现在的装扮——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深色工装裤衬得双腿修长，肩上那个熟悉的破旧棕色皮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尤里斯...”
蒂塔小声嘀咕，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微妙的光
“感觉...像个大人一样耶...”
“什么叫‘像个大人一样’？”
尤里斯挑眉看她，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蒂塔鼓起腮帮，粉色的偏马尾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一股子老不正经的感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尤里斯突然打断她，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蒂塔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像过电般一阵发麻，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耳尖透出淡淡的粉色，小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跟紧我。”
尤里斯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拉着她灵活地穿行在拥挤的人潮中。他的背影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可靠，每一次侧身、每一个转弯都恰到好处地为她隔开推搡的人群。蒂塔怔怔地望着他宽厚的肩膀，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坚定力道，忽然觉得四周的喧嚣都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直到被他带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尤里斯才松开手。蒂塔慌忙将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还残留着他温度的手腕。
“尤里斯...”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尤里斯回头看她，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黑眸里，此刻映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也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庞。
“主干道现在都是人流，我带你走这边的小路。”
尤里斯说着，目光扫过巷口涌动着的人群
“这座城市的小巷和我们小时候那会儿比，变化可不小。”
他正要迈步，却突然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拽住了衣角。蒂塔毫无征兆地贴近，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尤里斯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无措地悬在半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温热的鼻息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带着令人心悸的痒意。更难以忽视的是那紧贴着他的两团柔软而饱满的触感，正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搅得他心神不宁。
“我喜欢这个味道...”
蒂塔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伴随着明显的吸气声。
“你说什么？”
尤里斯的声音有些发紧。蒂塔抬起头，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琥珀色的眼眸水汪汪地望着他
“尤里斯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有阳光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羞怯，却又执着地不肯移开视线
“这四年...我总是会想起这个味道。”
尤里斯沉默地看着她。巷口嘈杂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薄膜，唯有怀中少女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抬起手，略带粗糙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那头柔软的樱粉色长发。蒂塔像是被顺毛的猫咪般眯起眼睛，缓缓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尤里斯从旧皮包里取出两张崭新的纸券，在她面前晃了晃。券面上清晰地印着“埃里德市立博物馆”的烫金徽记。
“这次你就看个够吧。”
说完，他转身迈步，黑色工装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走出两步却又突然顿住，双手随意插进裤袋，侧身回望那个还呆呆杵在原地的粉发少女。
“事先说明，如果某人再因为走丢而哭出声来...我可不管哦？”
蒂塔怔怔地看着面前陌生而熟悉的青年，眼眶突然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头。
宏伟的穹顶下，时光仿佛被隔绝在外。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将整个“古代魔导技术”展馆映照得如同一个静谧的金色殿堂。博物馆对长大的两人来说不再是需要偷偷溜进去的地方。这里远离市中心的骚乱，蒂塔和尤里斯漫步在金光殿堂里，周遭只剩下展柜中沉默的展品和两人清晰的脚步声。
“说起来，尤里斯。”
蒂塔在一具布满玄奥符文的手甲展柜前停下，侧头看向身旁双手插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青年
“你现在...具体在做什么工作？之前信里说得太含糊啦。”
“信上不是说得够清楚了么”
尤里斯的目光掠过那些古老的魔导器，语气平淡
“我现在是一名魔具师。”
“魔具师？”
蒂塔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
“就是制作那些...魔法师用的道具的人？”
“传统意义上的魔具，确实是辅助魔法师施法或增强其能力的器具，比如可以为魔法师提供活跃魔素的魔晶、法杖核心、附魔装备等等。”
尤里斯难得地耐心解释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近几十年来，随着魔晶能源应用理论的突破，出现了一个新的分支——魔导器。它们不再完全依赖使用者的魔力引导，而是通过内置的魔晶作为核心能源，让普通人也能通过特定接口，间接地利用魔素的能量。”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携带的那个小巧的魔导讯机
“让一定距离内的使用者能隔空通话的小玩意儿，城市里的公共照明，甚至一些工厂里的自动机械...都属于这个范畴。我所在工坊主要接的，就是这类魔导器的定制、维修和...一些特殊改装。”
他的话语在最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蒂塔发出惊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
“说起来，尼科米学院对学生好像没有太多约束，那我是不是可以随时...”
“嗯。”
尤里斯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埃里德市本质上属于尼科米学院的管辖范围。所以...”
他侧过头，对上她期待的目光
“你确实可以随时来找我。”
蒂塔立刻想起他告别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哦”，脸微微一红，小声嘟囔
“原来你早就...”
接着，她带着一丝好奇和小心翼翼，问道
“那...尤里斯你是因为更喜欢制作魔导器，所以才没有成为魔法师吗？”
尤里斯沉默了片刻，视线投向远处展柜内的一件古老法袍，声音低沉了几分：
“不，我从根源上，就没办法成为魔法师。我不具有任何的元素亲和。”
“啊...”
他陈述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蒂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凝滞。她连忙转换话题，语气带着点抱怨和困惑
“说到元素亲和，今天真是奇怪！下午我们新生进行元素亲和检测，轮到我的时候，我刚把手放在那个水晶球上，仪器突然就——嗡的一声！”
她夸张地比划着，琥珀色的眼眸因回忆而闪闪发亮
“球体内的光芒像彩虹一样疯狂流转，红、蓝、绿、黄...所有颜色的光带在里面横冲直撞，指针在各个属性的刻度间剧烈摇摆，旁边的教授们都惊呆了！然后还没等教授们搞清楚怎么回事，外面就乱糟糟的，冲进来好多警卫人员，急匆匆地让我们所有人立刻撤离学院...”
蒂塔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注意到尤里斯正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混杂着惊诧和一丝她读不懂的凝重。
“怎、怎么了？”
蒂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尤里斯仿佛突然惊醒般眨了眨眼，那些异常的情绪瞬间被他收敛起来，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会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好啊。”
蒂塔眨了眨眼睛，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博物馆出口走去。蒂塔还在为刚才尤里斯异常的反应而困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侧脸。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啊？”
她小声问道，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尤里斯正欲回答，突然脚步一顿。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博物馆尾馆时，一伙人正从前方通道迎面走来。尤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其中一名穿着灰色风衣的高大男子身上。那人正与同伴谈笑着卷起袖子，而在他的右前臂上，一个狰狞的黑蛇纹身若隐若现。
蛇首盘踞在腕关节处，猩红的信子直指手背。
尤里斯对这个纹身再熟悉不过。就在不久前，下水道弥漫着血腥味的集水池中，那个被他用短剑刺穿胸膛的男人手臂上，也是这个完全相同的纹身。
“尤里斯？”
蒂塔注意到他突然僵住的身影，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怎么了？”
尤里斯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已经无声地滑进了工装裤的口袋，握住了某样坚硬的东西。目光余角如鹰隼般追随着那伙人从两人身旁走过，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一脸茫然的蒂塔，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别出声。”
“唔？！”
他压低声音，不等蒂塔反应，便搂住她向前方走去。昏暗的灯光下，前方的拐口出现了新一轮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