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妖兽咆哮
「哒、哒、哒……」
脚步声沉重而迟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停跳的奇异韵律。仿佛那不是皮鞋
敲击地面的脆响,而是某种数吨重的液压机械在移动时引发的低频共振。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一刹那间凝固,连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在那扇原本应该关押着「人畜」的第一扇门敞开的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轮廓
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汉,脖颈粗壮得几乎与下颚齐平,肩膀宽阔得几
乎要把门框撑满。
并非相扑力士那种肉山般的臃肿,而像是将一头猛兽的肌肉强行塞进了一张
人皮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密度。
巨汉身穿一件老旧的黑色机车皮夹克,敞开的领口下,胸肌如岩石般隆起。
下身则是一件宽松的工装裤。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狐面掩映下的忍者,以及那四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不许动。」
他的声音并不大,平静而低沉。
「否则……死。」
仅仅几个简单的音节,却如同在所有人的耳膜深处直接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高幅度的声波在封闭的回廊中激荡引发了强烈的共振,四个幸存者顿时觉得
天旋地转,踉跄摔倒在地。
而小夜子清楚的知道这如同海啸般席卷的声浪的实质——「祸灵威压」。
这种程度的压迫感,绝非那些只会被本能驱使的杂碎所具有。只有那些立于
金字塔顶部的存在,才能释放出这种实体化的杀意。
那是「上位妖祸」的标志。
在祓魔组织「朝贺」中,对于忍者阶位有着严格的划分:
立于顶点十位忍者,被尊为「十忍众」——无论是被赐名「伊贺五花撰」的
五名女忍,还是号称「甲贺五宝连」的五位男忍,他们每一位都拥有着单骑讨伐
「上位妖祸」的强大实力。
但即便是统领一方忍队的「天忍」,在面对这种怪物时也必须集结小队。
而对于像小夜子这样负责驻地外勤的「地忍」,战术手册中的指令只有一条
:
「逃」
不惜一切代价,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活下来,将情报带回去。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个逼仄阴暗的地下防空洞里。
前方是散发著绝望气息的高阶妖祸,背后是无尽的黑暗深渊,身旁还有四个
已经吓得腿软的平民。
小夜子深吸一口气,将肺部的空气压缩,强行压下本能的战栗。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惧意被绝对的冷酷所取代,体内肾上腺素如决堤般爆发
。
「喝!」
一声清叱,划破死寂。
并不是试探,也非佯攻——出手便是绝命的死斗。
双手在腰间和身前连续翻飞,苦无、手里剑、千本——枚寒光如暴雨般倾泻
。
「叮叮当当——!」
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巨汉并没有躲闪,甚至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有。那些足以贯穿普通防弹衣
的忍具,打在他那黄褐色的皮肤上,竟然连痕迹都未曾留下,就被无力地弹开。
这并非傲慢,而是基于实力的理性。巨汉的双眼动态锁定着每一枚向他疾射
而来的暗器,经过慎密的评估而得出结论。
直到他发现,夹杂在众多暗器中的一根苦无尾部,系着一张黄底朱纹的咒符
。
这一刻,巨汉第一次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这枚直指心脏的凶器。
然而,这枚并没有按照他预料中的轨迹继续滑空。在飞至他的身侧时,咒符
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轰——」
蕴含着净祓之力的咒炎在巨汉身侧炸裂。冲击波瞬间撕碎了他上身的夹克,
将那庞大的身躯震退数步,跌入了身后的房间。
与此同时,一颗烟玉从门外掷入。
「嘭!」
浓烈的白磷烟雾顿时爆发,遮蔽了视线与感知。
「趁现在!快跑!从前面的楼梯上去!尽头就是出口!快!!!」
小夜子呼喊声唤回了众人的魂魄。
「跑……快跑啊!」荒川最先反应过来,顺手拉起地上的绘里,跌跌撞撞地
向楼梯口冲去。
他在经过小夜子身边时停顿了一瞬,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的身
影,最终狠狠一咬牙,转身狂奔。
听着身后四人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小夜子眼中的最后一丝顾虑消散了。
她反手拔出后腰的忍刀,疾步冲入了那团致命的迷雾之中。
小夜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那阵暴雨般的暗器,虽然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却发出了一连串如击败革
的闷响。
涂抹了强效麻醉剂与肉溶菌的针尖,不仅未能刺破敌人的表皮,甚至无法在
那些如花岗岩般的肌肉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仅如此,就连那张被视为底牌、足以一击重创中位妖祸的「秘符·红莲八
热狱」,也仅仅是炸碎了他外层的衣物。在那破碎的布料之下,竟看不到一点焦
痕。
既然远程无效,那就用赌上生命的近身斩击!
借着烟雾的掩护,小夜子如幽灵般欺身而上,挥出手中的精钢忍刀。
刀光如电,在白雾中划出完美的银弧,红色的身影围绕着巨汉高速旋转。
横劈、刺击、撩斩——短短四秒内挥出了十六刀,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向巨汉
的关节、喉咙、眼球等薄弱部位。
但是,手感不对。
没有切入肉体的顺滑,只有砍中老树盘根般的反震。
仅仅在对方的皮肤留下了一道道浅白色的印痕,小夜子手中那柄千锤百炼的
忍刀刀刃已经卷曲,崩出了数个缺口。
巨汉如骇浪中的礁石般屹立不动,任由小夜子在他身上劈砍。
眼见烟雾渐渐变得稀薄,小夜子孤注一掷,双手持刀狠狠斩向他颈侧大动脉
,发出了「铛」的一声金属脆响。
巨汉微微侧首,用脖颈的肌肉卡住了刀刃。随即,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缓缓
抬起,握住了锋利的刀身。
「咔嚓。」
那柄高碳钢锻造的忍刀,如同一块酥脆的饼干般被轻易捏碎。
「失去了尖牙利齿的母猫,还能起舞吗?」
话音未落,巨汉的右拳已然轰出。
拳未至,狂暴的拳风已如炮弹般压迫而来,将周围残存的烟雾瞬间吹散。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夜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柔软的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堪堪避过这一拳。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如毒蛇般从身后探出,一把通体雕刻着铭文的咒刃,自
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
嗤啦——!
利刃切开皮革与坚韧肉体的声音格外刺耳。巨汉胸前被划开一道长达二十公
分的伤口。
虽然得手,但小夜子并未能完全避开那惊人的拳风。仅仅是擦过肩膀的气流
,就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转身落地后滑行数米,直到背部撞上墙壁才停下,
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巨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杀意
。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腿蹬地,整座建筑似乎都晃动了一下。随即如同
一辆失控的装甲车,带着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小夜子冲来。
就在那庞大的阴影即将吞噬女忍的那一刻——
崩!崩!崩!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几声极其细微的、琴弦崩紧的声音。
巨汉的身形戛然而止,他的肢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定格在女忍身前三米处。
不知何时,原本空旷的房间内,已布满了一张由无数根透明丝线交织而成的
死亡之网,那是小夜子方才在烟雾中游走时布下的杀局。
碳钢忍刀的佯攻,是为了让巨汉以为对方失去武器并露出破绽;而被拳风吹
飞时在空中的腾挪,正是收网的最后一步。
秘传·怨糸(On-ito)。
那是取自含冤而死的女子长发,在尸油中浸泡七天,再混入记忆金属编织而
成的丝线。
它轻如鸿毛,细若游丝,却比最昂贵的手术刀还要锋利。
巨汉那狂暴的冲势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怨糸深深地勒入他的皮肉,割开了
那坚硬的表皮,切断了肌纤维。
丝线上淬炼的强酸发出「滋滋」的声音腐蚀巨汉的血肉,大量的乌黑色血液
如喷泉般飙射而出,将地面染得漆黑腥臭。
此刻,形势逆转!
强忍着内脏翻腾感,小夜子迅速起身,握紧手中的咒刃,准备给予面前的巨
汉致命一击。
「呵呵……哈哈哈哈!」
那个浑身浴血的巨汉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犹如从血池底部冒出的气泡,透
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技艺尚可,但那份临危不乱的心态更值得夸赞。」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兴奋。
「真是久违的狼狈啊。上一次逼我现出真身的,还是那个叫」一文字「的家
伙。」
「那个家伙,好像被你们称作」十忍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可怖数倍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
飙出的乌血化作翻滚的黑雾,骨骼生长的爆响声密集如鞭炮。坚不可摧的「
怨糸」如蜘蛛丝般被轻易扯断,一个巨大的阴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伴随着隆隆的脚步声,那尊巨擎般的魔物缓缓剥离了黑暗,显露出它那令人
胆寒的真容。
一张惨白的般若骨面死死嵌在血肉之中,两根蜿蜒的鬼角直刺苍穹,面具上
猩红的纹路宛如干涸的血泪,透着一股来自黄泉比良坂的森然死气。
它那双隐匿在眼孔深处的赤瞳,睥睨着世间的一切生灵。
这是一座行走的肉山——整个躯体膨胀了一倍有余,身上的伤口已不见踪影
。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似虬龙盘结,覆盖着粗砺如鲛革般的角质皮肤,泛着晦暗
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与铁锈味,那是高纯度的妖气在挤压现实空
间。
上位妖祸——「巨魁·狱门狰」参上。
绝望,如冰水般浇透了小夜子的全身。
「咔啦!嘭!」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金属崩碎与沉闷的撞击声便同时响起响起。
没有造成丝毫的阻拦,横于身前的咒刃如玻璃般粉碎,一记如同铁槌般的重
击轰在了她的上腹部。
感知甚至来不及传递到大脑,她的身体就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一样飞了出去
,狠狠砸在后方的混凝土墙上。
墙壁龟裂,碎石纷飞。
「呃……啊……」
小夜子从墙上滑落,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紧接而来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
胃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所有的内脏都在一刹那间移位。
「噗——!」
一口混杂着胃液和胆汁的鲜血,从狐面下狂喷而出。
那精致的狐面再随着断裂的系带滑落,露出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苍白的脸庞
。汗水打湿了鬓角,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小夜子试图支起身子,但面前的巨魁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下一个瞬间,它跃至在女忍身前,那只被坚硬粗厚角质包围巨拳高高举起,
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她的头颅轰然落下。
小夜子下意识地举起双臂交叠格挡。
「咔嚓!」
坚硬的护臂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将她脆弱的肩关节囊震至移位,脱臼的
双臂随即软绵绵地垂下。
拳风穿过格挡的双臂,轰击着头颅。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只剩下尖锐
的呼啸声。
怪物并没有停手。
它伸出那只比蒲扇般更大的手,一把抓住了小夜子的左脚脚踝,将她倒提至
半空。
「吱嘎——」
仅仅是握力,就将小夜子那双特制的忍靴捏得变形,靴子里的脚骨发出了不
堪重负的呻吟。
紧巨魁抡起女忍纤细的身躯,像揪着一个破布娃娃,狠狠地砸在粗糙的水泥
地面上。
「嘣——」
这一击彻底摧毁了她身上仅存的防御。
躯干与肩部的护甲尽数爆裂,残存的忍服在粗暴的摔打中彻底解体。
赭红色的袴裤被撕裂,露出了大腿根部和仅剩的一条黑色内裤。
白皙的肌肤在满是灰尘和血污的地面上摩擦,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与
血痕。
巨大的冲击超过了身体的承受极限,小夜子双眼翻白,彻底晕了过去。
房间内恢复了死寂。
伴随着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就像一条死狗一样,少女被巨魁拉着腿拖向
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