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第五百二十一章 发奇思改良火器 施重手惩治皇亲

大明天下 · hui329 · 约 599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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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营校场上,喊杀之声震彻云霄,各营哨军士在其队长督导之下较量武艺 ,捉对厮杀,足粮足饷供养的上万雄壮大汉整日吃饱了没事干,关在营中眼珠子 憋得通红,一身旺盛精力全在此时宣泄了出来,都恨不得将对手捶得站不起来才 肯罢休。   「好,好,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丁大人管操神机营不过数月光景,麾下 健儿便如此雄壮,便是京营精锐也不遑多让,奴婢真是开了眼界。」兵仗局太监 孙和说得还真不是假话,自打进了大营校场,他的一双眼睛就瞪得溜圆,自始至 终目光都没从那些打着赤膊的军士身上移开。   丁寿笑道:「丁某是甩手掌柜,营务操练还是多亏泾阳与世显等诸将操劳, 不敢居功。」   一旁跟随的戚景通急忙躬身道:「若非大人排忧解难,除却末将掣肘,焉能 有今日营中之局面,神机营操练小有成效,大人之功当居首位。」   丁寿摆摆手,不以为意,不过他也知晓戚景通谨言慎行的脾气,不与之争论 ,只是看着场中好勇斗狠的一众军士,有些隐忧,低声道:「世显,这般操练是 否过了些,都是厮杀汉,下手没个轻重,别还没上阵,就先折在自己人手里…… 」   这些大头兵可是丁寿费尽心思用银钱堆出来的,非但没从中捞钱,还贴进去 不少酒食犒赏,更别说每月发军饷费时费力地逐一唱名,好多人都混了个脸熟, 真要折损了几个,可真叫他心中肉痛。   「大人爱兵如子,末将钦佩。」戚景通先是恭维一句,话锋一转,又道:「 只是古语所谓慈不掌兵,用兵之道更不能计较一时短长,战阵之上强敌压境,情 态瞬息变化,平日校场之上习练得再是阵法娴熟、武艺精通,临战之时也难再从 容应对,十分武艺能得用出五分,便是大幸,故而末将严加督练,唯恐校场演练 藏虚弄假,不真不实,此间兵士武艺高出一分,战场上便多得一分活命机会,伤 在自家人手里,还有随军郎中随时诊治,总比殒命敌手,成了沙场孤魂野鬼要好 。」   丁寿摸摸鼻子,讪讪道;「好吧,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便按你的意思 练吧……」   「好一个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大人金玉之言,振聋发聩,末将自当铭 记于心,不敢或忘。」戚景通稍一品味,立即又行一大礼。   丁寿无奈轻叹口气,也懒得再跟他客气,转目瞥见后边跟着的桂勇一副怏怏 不乐的神情,笑道:「怎么尚义,垂头丧气的,可是不满我调你入神机营?」   桂勇急忙施礼道:「幸得大人之力,末将才免去戍边风沙之苦,感激尚且不 及,怎敢忘恩负义,心存怨恚!」   桂勇这话的确发自真心,相比安国等分赴九边效力的同科武举,他这留在京 师的人的确是捡了大便宜,只不过他原本所在的腾骧左卫属于上直亲军,不隶五 军都督府统辖,地位超然,如今却被调入了闲置已久的神机营,心中失落自也难 免。   「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你本就是边军中历练出来的,边情军务早已熟稔, 再去遭遍罪也无必要,况且本官也不是白为你讨的这份人情,少不得还有借重你 之处。」   桂勇郑重道:「大人尽管吩咐,末将肝脑涂地,义不容辞。」   「没那么严重,」丁寿笑着摆手,「你也听世显说了,营中多是没经过战阵 的新卒,不知沙场凶险,我只要你变着法子操练他们,使得足堪重任,别一临战 先自乱了阵脚,让对手轻易讨了便宜。」   「大人放心,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丁寿又招招手,桂勇会意上前,丁二压低了几分嗓音道:「尤其是从我本卫 军余中新选出那五千锦衣卫,给我好好关照,千万别让他们丢了爷们颜面。」   桂勇重重点头,「末将省得,大人放心。」   丁寿喜笑颜开,拍着桂勇肩头,勉励道:「好好干,兵成之日论功行赏,无 论外放一镇副总兵,还是干脆调入我锦衣卫,总之亏待不了你。」   「大人栽培之恩,末将必当碎骨以报。」听了丁寿期许,桂勇心花怒放,急 表忠心。   丁寿微笑颔首,这边事算了结一桩,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转头道:「孙 公公,孙公公……」   「啊?!」孙和正瞅着校场军士身上隆起的腱子肉流口水,丁寿唤了几声才 反应过来,「丁大人有何吩咐?」   「劳烦你辛苦送来这批军器,丁某承情了。」此番孙和运来了兵仗局制造的 霹雳炮、连珠炮、手把铳、火箭、将军炮等共计数千杆,更有火药弹丸无数,登 记造册之后丁寿都被孙和这大手笔惊到了,虽看不惯这姓孙的涂脂抹粉的做派, 该道的谢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哎呦,丁大人,这话言重咯,让神机营的小哥哥们帮着兵仗局试验枪炮, 该是咱家向您道谢才是,再则咱们之间什么交情,您跟奴婢我还客气什么啊!」 孙和眉开眼笑,亲热地就要拉起丁寿抱拳的双手。   二爷跟你没甚交情,丁寿大袖一垂,让孙和一把握了个空,延臂道:「孙公 公请营内用茶。」   「这个……好吧。」孙和恋栈不舍地又望了校场中精力旺盛的万千猛男一眼 ,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随着丁寿等人离了校场。   ***    ***    ***    ***   「近日丁某偶发奇想,思得一款新式火铳,恐有不足之处,孙公公执掌兵仗 多年,娴熟此道,还请指正一二。」众人才落座,丁寿便命人取过一个长条木匣 ,双手转交孙和。   见丁寿举止慎重,孙和也收了嬉笑神情,两手接过,抽开匣盖,取出里面卷 轴,展开细看。   画中火铳铳管细长,看着分量不大,似是单人所用,只是不同大明原有的快 枪、手把铳等单兵火器,这火铳身管较长,口径又小,该有的火门之处没有安装 引火药捻,反而是用一根火绳连在一个弯曲构件上,铳柄由插在火铳尾銎内的直 形木把改为了托住铳管的曲形木托。   「这火器是军士单独所用?」丁寿这图纸画得甚是简略,并无有尺寸重量标 注,孙和只能据图猜测。   「公公好眼力,」丁寿得意笑道:「丁某观营中军士所用手把铳等火器施放 ,俱是夹在腋下,一手扶把,一手引火,不但费事耗时,且无从照准,又如何制 敌,此物前有照星,后有照门,瞄敌时用一只眼看后照门对准前照星,前照星对 准所打之人,三点成一线,则敌无不中者……」   丁寿侃侃而谈,心中更是自得,若没点超前见识,怎么对得起穿越一场,更 对不起雷劈前网上吹水的日日夜夜,咱也不用一步跨得太大,什么燧发枪、击发 枪的先不用去想,二爷这二把刀的水平对燧发枪机也不太了解,至于雷汞火帽, 那更会把自个儿逼吐了血,丁二才不会自找麻烦添堵,这火绳枪论起来可没啥技 术难度,同时期的欧洲应该已然装备上了,咱大明也不能落后不是,只要东西一 列装,他也不用操心训练,如何让部队实现轮射那种困扰几十年后莫里斯兄弟的 小儿科问题,在中国从来就不叫个事儿【1】,一百多年前沐英就用三段击放翻 了麓川,对于神机营来说,什么三叠阵、五层轮射,那更是家常便饭,用不着他 多耗心思,什么,你说火绳枪操作繁琐,火器操作有省事的么?手把铳那种简单 火门枪,明军照样有「一装枪、二撚线、三装药、四马子……」等一整套的训练 歌诀,吃这碗饭就别嫌麻烦,否则你可能都活不到上阵的时候,就因操作失误非 死即残了。   「这照门、照星与弩之望山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有这个,呃……」事关军备 ,戚景通自也在旁关注研究,只是对新式火铳的很多部件还不熟悉,有些卡壳。   「那是扳机,击发时后手不用弃把点火,两手俱托木质铳床,夹住铳柄,铳 身不动,只要手勾扳机,带动火绳落入火门,药燃铳响……」好歹见过猪跑的丁 寿似模似样地虚空比划了下将枪抵在肩头脸颊旁射击的动作。   戚景通连嗯了两声,「哦,扳机,与弩机之悬刀当是同理,如此点火确是比 手持火种点燃药捻要迅捷得多,大人奇思妙想,标下佩服!」   「哪里哪里,丁某不过偶发奇想,略作变更而已,哈哈……」丁寿实在抑制 不住得意,开怀大笑。   「筒长则气聚,更能致远摧坚,丁大人不愧执掌神机,果然通晓火器之理。 」孙和这些年的火器也没白造,一语道中关键。   「哪里哪里,丁某不过偶发奇想,孙公公见笑,哈哈……」   「只是这铳管尺寸几何,丁大人可否见告一二?」   「啊?!」丁寿笑容一窒,讪讪道:「丁某只是偶发奇想,先思得形制罢了 ,至于具体尺寸么,公公斟酌便了……」   「好吧,」孙和摩挲着光滑下巴,点头道:「咱家命兵仗局的匠师好生琢磨 测试就是,那请问丁大人铳管又是用何物铸造呢?」   「这还用说,自然是用铁了!」丁寿理所当然道,难不成还能用木头钻个孔 当枪管么,孙太监是不是成心拿二爷开涮。   孙和搓搓手掌,为难道:「哎呀,那却难办了,铸铁性脆,难受火气酷烈, 恐有炸膛之虞,唯有加厚管壁方可安心施放,如三眼铳之流自可用铸,一是夹在 腋下施放,可以借力,再则彼时兵士三铳放过即可改铳作锤、鞭、骨朵之用,自 不虞铳管过重,可依丁大人所说,此新式火铳施放之法须双手举托目前,若是造 得过重,怕兵士难以为继承受。」   军中器械制造有诸多考量,总以实用轻便为先,莫说寻常刀枪,就是总长超 过七尺,号称「诸械莫能当其锋」的偃月刀,其分量也不过五斤官称,那些百八 十斤的大刀和石锁一样,都是平日打熬力气所用,沙场鏖战通常一交手就是从早 打到晚,舞个几十斤重的大刀片子没两下自个儿先没了力气,剩下不是等死么, 当然天生神力的猛将兄不是没有,可制式兵器总得符合大多数人的实际需要,要 是火铳做得太沉,放个几枪当兵的就手酸举不稳了,那丁二还琢磨改良火器图个 蛋啊!   丁寿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也没了适才意气风发,试探道:「那用铜呢?咱们 的手铳不多是铜制么?」   「那确是个法子,不过铜较之铁器分量上还是稍重了些,而且价格过贵,只 为寻常兵士便一人配上这么一杆,似乎有些……」看着那又细又长的铳管,孙和 笑着摇摇头,其中之意不言自明。   「有些不值当是吧?」丁寿负气道:「那干脆就当本官没说,早说了这是偶 发奇想,就当异想天开好了!」   「丁大人也不必灰心丧气,依奴婢浅见,其实可以试试熟铁锻打……」   「对,熟铁,就是熟铁!」丁二脑中灵光一现,猛然想起似乎后世看得那些 烂七八糟的信息里经常提到熟铁枪管一说。   孙和蹙眉道:「只是还有一桩麻烦,熟铁锻打这么长的一根铳管,倘若密闭 不严,一旦气泄,还是有炸膛之险呐……」   明知道老子是外行,姓孙的你个死人妖一上一下忽悠二爷我玩呢!丁寿恨得 牙根直痒,后悔怎么挨雷劈前没弄本穿越指南来,好多事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 然,让个没卵子的太监耍着玩,当即咬着牙道:「不过偶发奇想,本官多有思虑 不周之处,还请孙公公费心。」   听出丁寿语气不善,孙和哂然一笑,「丁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兵仗局承造的 许多名色火器,也是众多人偶有所想,先制出样品,试验完善之后方才配置军中 ,这新火铳有丁大人图纸参照,已然成了一多半,一些小麻烦让局内工匠集思广 益,逐一解决也就是了。」   丁寿这才语气放缓,「先谢过孙公公了,不知这成品何日能出?」   孙和掐指算了算,「再过上几日遵化铁厂的铁料就该送到京了,届时开上几 炉,试着各类尺寸火铳都造出几杆来,奴婢再来请丁大人指点品鉴。」   遵化铁厂是大明官营规模最大的铁冶工厂,永乐年间初置厂于沙坡峪,后移 置松棚峪,宣德十年罢,正统三年复置于白冶庄,极盛时有夫匠两千五百余人, 由工部设郎中掌管铁冶之事,成化十九年起,岁运北京铁料三十万斤。   「何必那么麻烦,不就是些铁料么,本官自掏荷包买上几千斤,咱们先开炉 试造几把再说。」丁二被浇灭的希望如今又萌生起来,一刻也不愿耽搁,反正大 明朝在朱元璋「利不在官,则在民,民得其利,则利源通而有益于官」的思想指 导下,民间冶铁之风甚盛,成弘年间广东佛山镇各类冶铸工人已在二三万人以上 ,足是遵化铁厂匠夫人数的十倍。   「丁大人这份勇于任事的心情奴婢理会,只是英庙老爷当年曾有旨意,军器 之铁止取足于遵化收买,奴婢管着兵仗局,可不敢公然违旨,还请大人体谅。」 孙和笑着打了个躬。   「那……好吧,」毕竟有求于人,丁寿也不好催得太急,纳闷道:「这都过 了四月了,怎么负责运送的有司军卫还没将铁料送来?」   大明朝的官办铁厂说来有点佛系,明初的时候是铁贮不足了就开炉大炼,不 需要时就停罢歇工,便是到了如今,那遵化铁厂中的铁冶夫匠也多半是民夫民匠 ,为了不误农时,一般当年十月上工,次年四月放工,要是觉得铁料库存足够支 用几年,那就减产或者干脆停炉,「至山林长茂、民力宽裕」重新复工,至于出 炉铁料通常由遵化、蓟州、三河、通州等卫所州县出夫车押运输京,算算日子早 该到了,丁寿故有此一问。   孙和讶道:「丁大人不知?科道奉命查盘遵化铁冶厂,查出岁办铁料、夫匠 、柴炭之数多有亏损,鲍辇、滕进、周郁等前几任铁冶郎中相互推脱,朝廷降令 工部管厂官交接之日,必查核明白方许离任,如今遵化铁厂内的官吏们都忙着梳 理清盘本厂库存账目,未理清之前,哪敢随意让铁料出库!」(2)   「就因为这几个昏官蠹虫耽误了铁料输送?真是可恨!」丁寿晓得这所谓交 接清楚,定又是刘瑾的授意,只得狠骂那几个前任的工部郎中。   「不拘是他们哪个的责任,刘公公他老人家一视同仁,俱都罚米输边,没人 轻省得了。」孙和呵呵笑道。   「还是便宜他们了,按本官的意思……」   丁寿还想再撂几句狠话出出怨气,忽有神英中军小校来报,有请丁大人移步 一叙。   「泾阳有要紧事?」丁寿好奇,神英毕竟年岁大了,丁寿心存体谅,巡营时 不用他相陪,少时再去拜会,怎么老头儿还主动找上门了。   那小校心虚地看看两边,硬着头皮低声道:「是庆云侯府来人……」   ***    ***    ***    ***   大明朝如今的外戚勋贵中,慈寿太后的娘家张家自然是稳居第一,可非要说 庆云侯周家屈居第二,也着实有些委屈了人家,只因周家背靠的那尊大神,乃是 英宗贵妃、宪宗生母、当今正德皇帝的亲曾祖母、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承圣太 皇太后周氏。   若说慈寿张太后的蛮横任性,还有几分是弘治皇帝的软性子给宠溺出来的, 那论及这位周太后,其心思刁钻阴狠,可谓其来有自,英宗尚在世之日,便仗着 生养太子之功,对嫡后钱氏多有不逊无礼之举,待英宗驾崩,又暗唆使太监传谕 独尊她一人为皇太后,幸好内阁据理力争,才未得遂愿,朱祁镇大概也清楚这娘 们的秉性,生前特意下诏,钱皇后名位已定,不可改变,只想着百年之后他们这 对患难夫妻无人打扰,安安静静同眠地下,可惜英宗还是小瞧了自家这小老婆的 手段,钱氏生前名位不能撼动,等她人一死,周氏立即就动了阻拦她与先帝合葬 的心思,成化帝苦口婆心,委曲宽譬,好不容易这亲妈才松了口,英宗帝后得以 合葬裕陵,不过周氏终究还是未让英宗如生前所愿,暗中改变英宗的陵寝设计, 使自己将来也得以与英宗合葬,且钱太后虽与英宗同陵墓,却异隧而居,葬处距 离非但距英宗玄堂足有数丈,中间的隧道还全被填满,而另一边通向周太后的隧 道却是畅通无阻,可怜朱祁镇夫妻即便真个地下有灵,想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周氏是打定主意让这对原配咫尺天涯,想死后携手,做梦去吧,真想见老婆, 那也只能是老娘我!大明朝嗣君生母得以与皇帝合葬,亦是自周氏起。   仅从身后之事安排来看,便知周氏其人并非善茬,也绝无容人之量,宪宗在 位时对其要求无敢不从,惟恐她不悦,孝宗自生母纪氏去世后被养育在周氏宫中 ,亦事以至孝,甚至欲为她破格召其幼子崇王入贺,弘治时内官监太监李广深得 皇帝宠信,也曾煊赫一时,四方争相纳贿交结,弘治十一年劝说孝宗在万岁山造 毓秀亭,谁知亭子才修成,小公主朱秀荣便夭折了,这倒还不算大事,可又没几 天,太皇太后居住的清宁宫又遭了大火,于是有人向周氏进言说因李广建毓秀的 事犯了岁忌,惹得她恼道「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果然祸及矣。」消息一传到李 广耳朵里,这位威风显赫的大太监愣是吓得直接自尽了,周氏之威,足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