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第三百零九章 险象环生

大明天下 · hui329 · 约 284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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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寥落,东方泛白。   秦淮河畔的行院楼阁沐浴在晨曦里,群雀吱吱喳喳,绕飞盘桓。   青衫少年步履轻快地走出翠羽阁,仰望朝霞,笑容灿烂。   「仁兄留步。」   少年惊讶回身,见丁寿抱臂倚在墙角,含笑招手。   「兄台莫不是要寻小弟的晦气?」   「足下此言大谬,长板桥上题花咏柳,桃叶渡口儿女情长,皆是金陵艳史一 笔重彩,在下纵是心中不忿,也不会做此大煞风景之事。」   少年哂然,「兄台总归是个有风度的。」   「若是昨夜赢得彩头,不才会更有一番气度。」丁寿坦承。   少年莞尔,露出两排雪白细牙,「仁兄在此久候,不会只是寻我打趣吧?」   「自然不会,」丁寿一笑,与少年比肩而行,「昨夜匆忙,还未请教兄台尊 姓台甫?」   少年眼珠一转,笑道:「小弟姓王,草字茂漪,未请教兄台上下?」   「我?」丁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是如实答道:「姓丁,表字南山。」   「丁南山?」王茂漪默念了几遍,「这表字好生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取南山为字之人甚多,或是拾了他人牙慧。」   丁寿急着扯开话题,问道:「王兄书法不凡,才学过人,不知哪家高弟?令 尊名讳可否见告?」   「闲来涂鸦,教南山兄见笑了。」王茂漪避而不谈。   一个小贩挑着个茶担挑子颤颤巍巍从两人身旁经过,王茂漪抬手唤住,和颜 悦色道:「这位大哥,可有热茶,来上两碗。」   「有,有,公子稍等。」   小贩见有了生意,十分高兴,撂下挑子,取出两个陶碗,用暖水釜中的热水 先冲了一遍,才斟满两碗热茶,捧了过来。   「丁兄,冬日寒气重,且吃碗热茶。」王茂漪取了一碗茶,礼让给丁寿。   丁寿并不接茶,直盯着那个白脸无须的小贩,「你先喝。」   小贩有些为难,手捧着另一碗茶道:「公子,这茶是您的,小的喝点白水就 成。」   「这碗算爷请你的,喝!」丁寿声音转厉。   王茂漪不知丁寿何故与一个小贩为难,「丁兄,你这是何必?」   丁寿不理这小子,只是步步紧逼,「可要大爷帮你?给我喝!」   小贩眼中突然凶光大盛,手中茶碗迎面向前泼去。   折扇倏地展开,丁寿反手一震,茶水倒泼而回,小贩捂脸惨叫,在地上翻滚 不停,指缝间有青烟溢散。   王茂漪不知所措,「这,这是怎么回事?」   「哪个起早贪黑辛苦劳作的小贩,能有这样白皙干净的一双手!」丁寿低头 看了一眼被茶水淋湿的扇面,心痛不已,唐伯虎的「江亭谈古图」,毁了!   「小子,你最好别死,爷要把你大卸八块,再千刀万剐!」语无伦次的丁寿 恶狠狠地拎着小贩衣领,气急败坏。   「丁兄,赶快报官吧!」王茂漪俏脸煞白。   「报什么官?我就是……」丁寿正对着小白脸怒吼,突然眼角瞥见街边拐角 处火光一闪。   「不好!!」   「砰砰砰」几声轰鸣,小贩后背爆起数朵血花,痛呼之声立止。   扔出小贩身体挡枪,丁寿揽着王茂漪躲在茶摊挑子后面,立起一面桌板作为 掩护。   王茂漪哇哇乱叫,眼泪都吓了出来,吵得丁寿心焦,「别哭了,再喊把你也 扔出去。」   哭声戛停,王茂漪抽了抽鼻子,委屈道:「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丁寿没好气地偷觑外边,街角白烟笼罩,影影绰绰不知多 少人,枪声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硬木桌板被打得木屑横飞,更有不少流弹四散, 毫无章法。   「三眼铳三十步破甲,这帮孙子用的是叠阵,等挨近了这破桌子可就挡不住 了。」   丁寿心中叫苦,他从来也没看上过这个准度不高的棒槌火器,没想到今日被 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三眼铳准头不高,可火力密集,关键这打出的弹丸能飞到 哪儿去,开火的人都不知道,有心施展轻功脱身,可看到不时被流弹打下来的檐 瓦,二爷下不了这个狠心冒险。   「丁大哥,怎么办?」王茂漪还在像个娘们般抽泣,不住问着丁寿,好像这 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别着急,他们总有打完的时候,三眼铳装弹费时,届时就该他们哭了。」 丁寿安慰道,顺便给自己打气。   「依次单发,变阵三段击。」人群中一人喊道。   尼玛,这是要逼死老子呀,丁寿顺手扯下扇坠上的软香球,向发声处打去。   烟雾中一声闷哼,有人受伤倒地,丁寿得意地又缩了回来,向王茂漪抛了个 眼色,「如何?」   「丁大哥,」王茂漪怯生生地问道:「为何要用扇坠,不选个硬些的物件? 」   「我……」丁寿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忽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抛到了两人眼 前。   「钻风神火流星炮!」见了那个正呲呲冒烟的火线药信,丁寿再熟悉不过, 心中不禁哀嚎:操!这特么是秦淮河还是伊拉克!!!   轰隆隆一阵巨响,茶摊支零破碎。   面色惨白的王茂漪巾帽已被扯掉,网巾下鬓发散乱,惊恐地睁着大眼,看着 掩在他身上的丁寿,感动莫名,关切道:「丁大哥,你肩膀受伤了!?」   丁寿疼得咧嘴龇牙,抽着凉气道:「我知道。」   「你何苦为了救我……」王茂漪话没说完,眼泪又不住地流了下来,哭花了 满脸。   你放心,再有第二次我都不一定这么干,丁寿心道,倚着廊柱强支起身子, 观看外面情形。   适才他拼了老命,抱着这小子一跃数丈,翻滚到一处行院的屋檐下,一阵头 晕脑胀,没留意那边怎么忽然就没了声息。   寒风渐渐吹散了火铳发射生成的烟尘,距他二人不远处横七竖八躺倒着十几 名手持火铳的蒙面人。   丁寿试着探出身子,再无攻击袭来,「何方朋友出手相助,请现身一见,容 某拜谢。」   长街静寂,了无人声。   丁寿想上前看个究竟,衣角突然被拉住,扭头见王茂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丁,丁大哥,别丢下我……」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丁寿无奈,由着这小子牵着自己袍袖,像小尾巴般地 跟在后面。   每个蒙面人的喉头都似被利刃切断,鲜血汩汩而出,再看散落一地的火器, 应该还有不少人逃了出去。   「丁大哥,他们都是被谁杀的?」王茂漪胆怯地偎在丁寿身侧,不忍直视面 前惨象。   「是谁不知道,应该是被这个杀的。」丁寿从街边一处檐柱上取下了一只竹 蜻蜓,竹翅边缘血迹殷然。   「这能杀人?!」王茂漪想不到儿时玩具竟成了杀人利器。   「高手。」丁寿赞道,随即陷入沉思:「又是谁呢?」   「有人来了!」丁寿耳朵突然一竖,街尽头又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丁大哥怎么办……啊!」王茂漪畏惧地又向丁寿近前挨去,却与忽然回头 的丁寿撞在了一起。   丁寿只觉唇上一片柔软,连忙后退一步,见身前的王茂漪星目大张,玉面飞 红,白玉般的手掌掩着唇边,茫然无措。   丁寿也无暇顾他,警惕地看向街头。   待看清晨雾中现出的几条身影,丁寿才算长舒口气,却是钱宁等一干锦衣卫 慌张张地奔了过来。   「自己人,不用怕。」   丁寿安慰了一声,却不闻回音,扭头望去,王茂漪双颊红云未散,低头摆弄 着衣角,不时向他这里偷瞄,杏眼如波,眼光中尽是羞涩。   倒足了胃口的丁寿恨不得往地上连呸几口,自个儿可没有断袖分桃的癖好, 别被这小白脸带歪了。   「属下等来迟,您老无恙吧?」众人齐齐跪倒请罪。   唉,剧情老套,当差的永远事后到,丁寿也发不出脾气,摆手道:「都起来 吧,爷运气还没用完,好着呢……」   「嘶——」肩膀伤口扯动,疼得丁二嘴角直抽。   ***    ***    ***    ***   秦淮河岸边的一株垂柳枝干上,一双鹿皮小靴子一荡一晃,悠然自在。   靴子主人一袭水绿衣裙,腰间插着一只翠玉长笛,俊目流眄,樱唇含笑,口 中哼着小调,纤纤玉指正持着一柄银质小刀忙个不停。   转瞬间一只竹蜻蜓跃然手上,少女嫣然一笑,肌凝冰雪,脸映朝霞,绝色非 凡。   「竹蜻蜓,竹蜻蜓,莫道世间无真情,随风飘翔天不远,恣意挥洒道德心。 」 少女星波流转,托着香腮自语道:「魔门要寻他麻烦,应是同道中人吧…… 」